郭長齡眼前晃過含笑的圓臉，“既然決定動手術，那就宜早不宜遲，最好放在這週末。”
院長還是結結實實驚了一跳，沒想到郭長齡說要手術就這麼快，週末只有三天準備時間了，這等於是從現在開始就要馬上不停歇。
“那個，老許，週末醫院還有空餘的手術室嗎？”院長只能轉向許主任。
許主任也是趕緊回答：“好像有，那我馬上去核實一下？”
院長說道：“對，趕緊核實。”
郭長齡肯動手術就是他們八百年修的福，哪還有挑肥揀瘦的道理。
讓餘旌陽做助理？院長都恨不得替餘旌陽答應了，但也是因為他了解餘旌陽，這位年輕人的傲性，哪怕是郭教授他也未必肯彎腰。
要是沒有半月前把他剔除專案組的事，這事大概……還好說一點。
院長正在頭疼，許主任確認好了週末有空的手術室，實話說就算是沒有，現找都得找一個出來。
“那我就去通知周妍了。”許主任經常通知病人家屬，但沒有一次這麼腿腳輕快。
周妍當場眼淚就出來了，甚麼叫已經萬念俱灰中，別人給了一絲曙光。周妍整個人攤下去，許主任趕緊抱住她，周妍扶著額頭，覺得渾身發燙。
張招娣趕緊過來，接過周妍說道；“周妍昨天就有點低燒，讓她休息也不肯，熬到了現在，鐵打的身體都撐不住。”
許主任嘆息：“歇著吧歇著吧，手術時間都訂好了，這下不用再擔心了。”
周妍流著眼淚給蔣欣欣發了訊息，“週末奶奶就能手術了。”
蔣欣欣在幫蔣女士和麵，看到訊息不由看了一眼母親，就把手機拿出去，給周妍回道：“太好了，週末我準備好吃的，去醫院看你和奶奶。”
周妍一邊抹著眼淚：“郭教授同意了，欣欣。”
蔣欣欣沉默了很久，回覆道：“這是奶奶善良福氣的回報。”
周妍更加止不住落淚，最大的心結落下，沒多久她整個人在病床上睡得昏昏沉沉，體溫直接到了三十九度。
護士長被告知是郭教授要給周妍奶奶動手術，緊張的不敢一點怠慢，她親自照顧周妍，如果要手術的話，周妍作為唯一的家屬重要性不言而喻。
整個醫院緊鑼密鼓，餘護士閒庭信步走入門診大廳裡，手裡提著超市塑膠袋，眸子慢慢掃了一圈。
在導醫臺的護士像是見到親人一樣，拿起桌上電話：“喂，院長、餘護士來了。”
“院長，不如讓小蔣那孩子，去和旌陽說。”許主任充當狗頭軍師，在辦公室裡和院長說。
院長盯著許主任：“讓蔣欣欣？為甚麼？”
許主任開始獻策：“神經外科三個人，小蔣跟周妍兩個孩子一直關係不錯，和旌陽也一起做過手術。年輕人之間比我們更好說話。”
院長聽著有點道理，“但是我記得小蔣這孩子，和旌陽的關係……並不好吧？”
這能行嗎？
許主任說道：“不過都是年輕孩子瞎鬧，小蔣跟旌陽能有甚麼利益衝突，但是我們出面的話，代表的就是醫院，情況就不同了。”
越說越有道理，院長動搖了。關鍵是他想到了這兩個孩子，都是被醫院所虧欠的。
身為院長有一種複雜的尷尬，許主任這時接過話頭，“我還有小蔣這孩子的電話，我去聯絡她。”
那敢情好，院長立刻答應下來。
許主任出門打電話，作為神經外科的主任，從周妍家裡出事開始，他就勞心勞力，希望能幫周妍一點忙。
蔣女士問蔣欣欣：“誰的電話？”
蔣欣欣笑了一下：“催我交電費。”
作為一名廚子，每個月的各種用電量不遑多讓，別的年輕人是話費不夠用，蔣同學是電費不夠用。
“媽，周妍奶奶要做手術，手術前病人應該吃點甚麼啊？”
蔣女士說道：“吃點魚湯吧，蛋白質多，尤其是老人家傷口癒合的慢，儘量小心調理。”
蔣欣欣微微一笑：“那我明天上班給周妍帶去。”
聽到上班這兩個字，蔣女士的手頓了一下，接著又低頭若無其事準備食材，“行啊，晚上媽給你多煮一點，最近天寒，你也吃一點暖暖身子。”
“對了欣欣，一直聽你提起周妍那孩子，媽媽明天跟你一起去醫院看看她怎麼樣？”蔣女士趁著無意提起一句。
蔣女士的要求太合情合理，蔣欣欣咬著嘴唇，慢慢地看向蔣女士，“好啊，那我正好介紹一下，我有一個好媽媽。”
蔣欣欣特別的狗腿，拍著蔣女士的馬屁。
蔣女士不由被她逗笑了，見到蔣欣欣如此談成，蔣女士心底反倒有點釋然，也許……是她有甚麼誤會？
蔣欣欣揭開鍋，聞著她最愛的椒鹽小土豆的香味，每到這個時候她就真想一輩子留在蔣女士身邊，陪著母親也沒甚麼不好。
雖然只有長大成熟才能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但是每個在母親身邊的孩子，都是這世界最幸福的人。
“媽這次給周妍奶奶做手術，是國外來的一個很厲害的外科教授，這次老人家一定渡過難關。”蔣欣欣眉眼含笑看著蔣女士，筷子上還夾著一塊肉。
蔣女士當然也很高興，“那真好，遇到好醫生了。”
好醫生是患者的希望，就像黎明的曙光。
蔣欣欣點頭：“我覺得這次希望挺大的，梅奧診所現在國內也沒有幾個頂尖醫生能進去，郭教授雖然年紀有點大，但醫生這一行，經驗比甚麼都重要。”
只要手術刀還能握的穩，眼睛還沒有昏花，七十歲的主刀醫生也不是沒有。
蔣女士握筷子的手停頓了一下，眼睫有一絲輕微的顫動。
蔣欣欣在對面微笑：“明天我給您介紹一下郭教授。”
蔣女士的細微神色很快就看不見了，她微微一笑說：“人家教授那麼忙，哪裡能像你說的隨便麻煩，你就別找事了。”
蔣欣欣說道：“也是，明天要是見到就給您介紹。”
蔣女士低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