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欣欣好像也沒指望餘旌陽會回答她,實際上,今天一整天的事情,蔣同學都有種……怪沒意思的感覺。
她看了看對面的男人:“你是真的不用上班了嗎?”
昨天在她家裡耗了一整天,今天又有閒心帶她出來吃飯?
然後,關鍵是現在一箇中午都耗過去了,而餘旌陽上午在醫院好像也沒做甚麼,那些到處找餘大護士參與的手術呢?治療方案討論呢?都去哪裡了?
蔣同學終於找到了轉移驚奇的地方。
餘旌陽轉過了身:“如果你現在不想回醫院,隨你,晚上五點我給你電話。”
嗯?嗯?
這兩句話每個字蔣欣欣都能懂,但合在一起,怎麼就那麼透著奇特呢?
蔣欣欣驚異的臉還在持續,餘護士已經向醫院的方向走好幾步了。
蔣同學認為自己這時候有必要問清楚,她追上幾步:“為甚麼五點還要給我電話?”
他們之間還有甚麼嗎?餘旌陽居然還要聯絡她,她沒有聽錯的吧?
餘旌陽慢慢說道:“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裡?”蔣欣欣立刻就問。
餘旌陽看了她半天,“到了你就知道了。”
這是甚麼套路劇的臺詞,蔣欣欣打破砂鍋問到底了:“甚麼地方?幹嘛要帶我去?”
其實意思是,餘旌陽為甚麼還願意跟她有牽扯。
就算昨天是秉承一個醫者的父母心,這也符合餘大護士一貫的獻身醫學的偉大無私為人做派。但是現在他已經不需要再對蔣同學有甚麼了。
餘旌陽就盯著蔣欣欣又是半天,然後慢慢說道:“你不想我把你得病的事,告訴你媽媽吧?”
現在餘旌陽手上,是有蔣女士手機號碼的,想要私下說點甚麼簡直輕易。
蔣欣欣一碰到蔣女士就無法強硬了,“你到底想怎麼樣?”
餘旌陽緩慢說道:“我可以不告訴你媽媽,但你要從現在起聽我的。”
蔣欣欣:“……我為甚麼要聽你的?”難不成他還在威脅她嗎?
餘旌陽凝望著她,“我是在威脅你。”
蔣欣欣心驚肉跳,憋了半天都不知道怎麼回:“你就那麼確定我有病?連醫院最先進的儀器……”都顯示她沒問題,不怪她還心存僥倖。
餘旌陽一字一頓說:“你有病。”
你才有病……蔣同學差點揮拳上去。“餘旌陽!”
“五點。”餘旌陽盯著她的眼睛,片刻後吐了這兩個字,再也不管蔣欣欣就揚長離去。
蔣欣欣在大太陽底下,一身虛汗。
她想起那句著名定理叫墨菲定律,如果事情有變壞的可能,不管這種可能性有多小,它總會發生。
蔣欣欣的前二十幾年人生,是多麼順風順水,永遠都是別人口中的那種孩子。
鄰家蔣姑娘,擁有玲瓏才。
近一個月前她被醫院辭退,縱然光輝的實習生涯也沒有透過。淪落到街邊小館成為廚娘。再現在,不僅職業失敗前途灰茫茫,還要被人罵“你有病”。
她有病嗎?她真的有病嗎?
蔣欣欣賭氣一樣的悶頭往前面走,越走越快,像定理說的那樣,猝不及防就和人撞上了。
“哎喲!你這姑娘長不長眼睛喲!”一個婦女大嗓門喊了起來。
婦女手上剛買的一籃子菜都撒在地上,裡面還有雞蛋,這下全雞飛蛋打,難怪要破口大罵了。
這小吃街有一家菜市場,就在街上的中段位置,想必是剛買了菜回去做飯。
蔣欣欣幾乎立刻彎腰去撿起地上的菜,“對不起。”
這婦女尖聲大喊:“真是殺千刀的、我從早上排隊到現在買的雞蛋……”
地上蛋清流了一地不說,看著確實讓人心疼。
蔣欣欣抬起本就慘兮兮的一張臉。“那怎麼辦?”她半晌說道。
那婦女氣的跟甚麼一樣,一把抓起蔣欣欣的手就說:“甚麼怎麼辦,賠雞蛋錢!”
那一袋雞蛋或許不值甚麼錢,可是從早晨排隊等到現在,婦女一雙眼睛要把蔣欣欣吃了。
蔣欣欣嘴巴動了動,原本要問“賠多少”,關鍵是,現在出門支付都是手機,哪有帶錢?
這時旁邊伸出一隻手,遞過來一張百元大鈔。
“不好意思,我替這位姑娘賠給你。”彬彬有禮的話。
這婦女剛剛還不依不饒,這時看到錢,立刻抓到手裡頭,還氣哼哼說了一句:“真是倒黴。”
眼看她提著菜籃子走遠了,蔣欣欣慢慢抬起頭看著那張面孔:“郭教授。”
郭長齡目光溫和:“小蔣,人已經走了。”
蔣欣欣慢慢站起來,沒想到在這裡遇見完全意想不到的人,“謝謝郭教授。”她慢慢說道。
郭長齡望著女孩子的臉,“你出來吃午飯的嗎?”
這個時間點,又是在小吃街相遇,蔣欣欣看到郭長齡穿著襯衣西褲,身後是炊煙裊裊……關東煮店鋪。
這是一個年近六十,還依然儒雅和講究的男人。
可蔣欣欣卻很難產生好感,她慢慢抿了抿唇邊,然後說道:“我吃過了。”
郭長齡愣了一下,“哦,是嗎?”
他剛才沒說完的話,本意還想請蔣欣欣……沒吃的話就和他一起吃。
一時竟然沉默了下來,平常人在郭教授面前,都是想著法子避免尷尬,哪輪到郭教授做這些。
可蔣欣欣很顯然get不到這一點,她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郭教授有二維碼嗎,我把剛才的錢給您。”
郭長齡顯然沒意識到這一出,給整蒙了:“那個就不用給了,小蔣啊……”
蔣同學較真了:“這怎麼行,親兄弟都要明算賬,何況郭教授。”
蔣欣欣本意是要表達還錢的意思,可這話說的聽起來怎麼彆扭怎麼來。
郭長齡的城府也有點被動搖,不過就是一百塊,對他來說根本不足為怪。可他看著對面女孩子執拗的臉上表情,忽然心裡就有微妙的不適。
“下次吧。”郭長齡說道,“出來吃飯,手機沒帶在身邊。”
蔣欣欣眨了眨眼,似乎有點遺憾:“這樣啊……那還是……”
她看到郭長齡身後的關東煮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