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這面的味道？
蔣同學的心理活動……
中年老闆這時走過來，掌心一翻露出裡面的玻璃瓶：“忘記給你們放些醋了。”
那玻璃小瓶里正是香醋，老闆拔掉了塞子，向餘旌陽跟蔣欣欣的麵碗裡面，都滴了兩滴。
這時，蔣欣欣終於嗅到了一絲味道。
因為面真的很清，幾乎沒放甚麼，所以本身氣味很淡，這香醋加入之後，就像是激發了這種清香味兒。
蔣欣欣自己就曾搗鼓過這種加香醋的把戲，當初成功唬住過多少路人，二十塊錢一勺的醋都有人排隊買。
現在她品嚐到了一樣的味道。
蔣欣欣臉上的表情，開始像她曾經的那些食客一樣有起伏精彩。
那中年老闆滴了香醋以後，還故意溫和地對蔣欣欣一笑。
這真是太故意了。
蔣同學覺得自己的口中有種蓮子展放的味道，雖然是苦，但更多的卻是醉人的芬芳。
很多人都不明白，高手，其實真的在民間。
其實就算是蔣氏母女，本身也並沒有被賦予過甚麼五星六星的光環，甚至一個小小的米其林三星廚師，也是可以拿出頭銜來得瑟。
但蔣欣欣和蔣女士並不需要這些，認可她們的食客，依然會成群結隊的過來。
現在是飯點，可是這家小飯館卻沒甚麼客人。
蔣欣欣艱難地，把第一口認真吃的麵條嚥下了肚。
她卻已經說不出甚麼話來了。她的眼睛看向對面餘旌陽，男人的神情，有一種淡淡的神幽。
蔣欣欣握著筷子的指尖，都有點異樣了。她根本毫無準備。
猝不及防，就被這麵條的清香，襲擊了腸胃。
中年老闆這時又是微微一笑，輕輕地看了看餘旌陽和蔣欣欣，然後說道：“兩位不知還滿意口味嗎？”
餘旌陽偏偏就會添油加醋，說道：“非常滿意。”
蔣欣欣在對面下意識面皮抽搐了幾下子。
中年老闆對著她溫和一笑：“這位姑娘還滿意嗎？”
蔣欣欣喉嚨咕咚了一下。
這面。
那種清香，完全是被慢火烘焙出來。
以及這碗麵的廚藝所展現的級別，蔣欣欣不會說能和自己的母親抗衡，甚至和自己，不過……公道話，這絕對是稱為上品的一道飯菜。
“……滿意……”就像是含糊不清的捏著嗓子一樣，因為反差極大，蔣同學徹底蔫了……
中年老闆笑著：“那兩位慢用吧，不打擾。”
老闆再次走進了廚房，餘旌陽也重新拿起了筷子，目光看向對面魂不守舍的姑娘。
他挑了挑眉，“還不吃嗎。”都說滿意了，總不至於口是心非吧。
蔣欣欣看著他，“你甚麼時候……”
剩下的話又咽下去，半天才說，“你甚麼時候知道這家店。”
就開在小吃街的旁邊上，而且客人也沒來多少，很顯然都會被小吃街的繁榮吸引去。
餘旌陽動了動眉頭，說道：“有半年吧。”
所以才和老闆這麼熟。只是蔣欣欣還是不太接受，餘旌陽這種連醫院食堂都忍受的人，根本不在外面吃飯，怎麼會放著這家飯館，看老闆的樣子，還對他親切無比。
這座冰山，在醫院之外，蔣欣欣一直以為他根本無法生存才合理……
驟然發現的這種種，讓蔣同學有種三觀皆碎的趕腳了。
餘旌陽適時說道：“再不吃，面就涼了。”
這麼一碗佳餚，放任涼掉，即便是不懂廚師之道的人，都不會這麼暴殄天物。
二人暫時停止對話，均低頭認真吃自己的面。
這一碗麵後半程再無阻礙，餘旌陽和蔣欣欣，也像是一個真正的食客那樣，慢條斯理不辜負美味地將各自碗中吃幹抹淨。
蔣欣欣看見面前遞過一張紙巾，見到餘旌陽也看著她。
她慢慢接過去，兩人擦乾了嘴。
服務生這時候終於出現，餘旌陽付了錢，服務生面含微笑：“老闆讓餘先生有時間再來。”
餘旌陽點點頭，就帶頭走出了飯館。
蔣欣欣還回頭看了一眼飯館的招牌，這麼家店自然要牢牢記住，和老闆一樣樸素的店名：李記飯館。
可是蔣欣欣還能想起來，餘旌陽好像叫那位老闆“文老闆”吧，老闆的確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為甚麼飯館名字叫李記呢？
走到小吃街入口，餘旌陽忽然停住了，他回頭看了眼蔣欣欣。
蔣欣欣乾巴巴望著他：“幹嘛，看我幹嘛。”
餘旌陽瞄了一眼人流穿梭的小吃街：“你有多久沒開門了？”
蔣欣欣就知道他哪壺不開提哪壺，剛對他印象好一點，餘旌陽就會毫不客氣開始使壞。
蔣欣欣翻了個白眼……本來她就是來玩票，根本沒想好她開的飯館以後的路。
現在蔣女士橫刀殺出來，很多事情，更是來不及做計劃了。
餘旌陽那雙眼就像是能看穿蔣欣欣，對她說道：“回醫院工作，是你現在可以選的。”
就連他也不認為蔣欣欣真的會在小吃街開一個飯館，從此就挽著衣袖，圍著圍裙做一個乖巧廚娘。
沒想到話題繞了一圈，再次回到讓她沉默的地方。
蔣欣欣頓了良久說道：“我今天先回去考慮一下。”
餘旌陽看著她沒作聲，蔣欣欣是以優異實習生的身份離開醫院的，任何時候醫院都無法對她有所苛求，因為非要計較的話，連院長也會覺得虧欠蔣欣欣的。
蔣欣欣看見餘旌陽神情，居然也挑了挑自己的濃眉和大眼：“你覺得我很好笑麼？”
餘旌陽不知道她是從哪理解的，“沒有。”
蔣欣欣似乎不相信：“你就是覺得我之前在醫院的時候，對你那麼裝模作樣，一副誓死要留在醫院，還和你槓上。現在醫院要我回去，我卻故意開始拿架子了，是不是？”
餘旌陽被她問的沉默，但這還真不是因為預設才沉默，這丫頭有時候總露出一副聰明的樣子，可實際上，似乎自作聰明是不是更多點？
要說故意拿架子的話，更像是那位本就性格目中無人的郭實習生會做的事。
畢竟，他也確實這麼做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