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中年老闆一走，蔣欣欣就彷彿憋過一口氣一樣看著餘旌陽：“你來這裡吃飯不如去食堂。”
在蔣同學眼中，這世上的飯菜，已經只有她蔣氏一門和其他所有不能入口的區別了。甚至就連二姨那種廚藝，拿來和外面作比較，其實也不過是五十步和百步的區分。
餘旌陽本來一直沒說話，見到蔣同學如此嫌棄，他淡淡說道：“你要是不想吃，一會就別吃了。”
蔣同學驚異地瞪圓小眼睛，這男人還敢這樣跟她說話？剛才死活非把她拉到這裡的是誰？
餘旌陽似乎打定主意不再理蔣欣欣，坐在桌旁神色淡淡。
見他轉眼就回復冰山本色，蔣同學簡直氣的牙癢，但是也知道這種狀態的餘旌陽，完全是金剛一樣百毒不侵。
蔣欣欣忍著惱火把手機拿出來，決定當一個低頭族。
兩人蜜汁尷尬的對面坐著，誰都不理誰。旁邊服務生的神情驚愕。
虧他一開始，還以為是餘旌陽找的了女朋友……
手機上顯示時間過了十五分鐘，蔣欣欣都實在坐不住了，那發癢的牙根更加嚴重起來。
就在她忍無可忍，又過了五分鐘的時候。
那廚房的門簾，終於被中年男人掀了起來，男人手裡端了托盤，上面兩碗麵。
看冒著熱氣的麵條端到了桌邊，餘旌陽也看到，立刻接過老闆手裡遞過來的碗。
輪到蔣欣欣，她抗拒伸出手。
中年老闆不以為意，溫和的臉上一笑，把另一碗麵端了下去，擺在蔣欣欣面前。
“謝謝老闆。”餘旌陽慢慢看著中年男人說道。
老闆微微一笑：“慢用。”
接著老闆給服務生使了個眼色，服務生於是也匆忙跟在老闆的身後，進了簾子後的廚房。
看到沒有人在外面，蔣欣欣才把彆扭的目光，落到了面前的那碗麵上。
尤其對面，餘旌陽已經旁若無人拿起了筷子，挑起麵條吃了一口。
這人真的是任何東西都吃的下去。
看的蔣欣欣更加寒毛起來了，她盯著眼前的麵條，如若看著洪水猛獸一般。
餘旌陽那廂吃了三口，抬眼看了一眼蔣欣欣。
見她和剛才一眼保持僵坐，連表情都沒有動一動。他慢慢說道：“不吃嗎？”
蔣同學有些惱火：“我從來也沒說過我要吃。”
餘旌陽：“哦。”
他繼續低下頭，吃起了自己的面。
蔣欣欣：“……”
這就算了？這男人甚麼都不解釋就不說了？為甚麼！
蔣同學心中升起一股被人無視的悲憤，憑啥，分明是他拉她來的，現在又彷彿當她不存在。
蔣欣欣憤怒地拍桌子：“餘旌陽，你不要太過分了！”
餘護士慢慢悠悠，再次抬起了頭，手裡抓著筷子：“你要怎麼樣？”
蔣欣欣更憤怒：“甚麼我要怎樣？你到底啥意思？”她還就問他了。
餘旌陽頓了半天，說道：“帶你出來吃飯，你不吃，怪我？”
蔣欣欣嘴裡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眼睛瞪著餘旌陽，說不出話。
餘旌陽這才慢慢把筷子放下來，看著蔣欣欣的臉：“所以呢？你想怎麼樣？”
現在角色顛倒，問題也拋了回來。
輸人也不能輸陣，蔣同學從牙齒裡擠出話來：“誰告訴你我要吃外面的……誰要你自作主張把我帶來了？”
哼……根本沒徵求她的意見……
餘旌陽這時看了看蔣欣欣面前那晚冒著熱氣的麵條，慢慢說道：“你都不吃一口？是不是說太早了？”
甚麼……？蔣同學的思維一時沒跟上。
“先吃一口吧。”餘旌陽淡淡又說道。
蔣欣欣被堵的有點無話，可是面前這面，她下意識又看了一眼，其實連一絲味道都沒有聞出來，看外表就是一碗白麵，到底有甚麼可吃……
餘旌陽盯了糾結無比的蔣欣欣半晌，便又拿起了手邊的筷子，繼續吃了起來。
蔣同學完全自尊受到傷害，開始把憤怒的心情對準眼前的麵條。
她生氣就想讓麵條可以消失才好，但那種奇蹟怎麼會降臨。作為廚師最難忍的第二件事情，就是浪費食物。
苦苦忍耐許久，蔣欣欣終於是逃不過內心的煎熬，和良心的譴責。
她抓起了筷子，手指顫抖地去挑了一根、麵條。
挑起那根麵條，她糾結地看了看，最終還是更顫抖地吸進了嘴裡。入口一瞬間火速屏住呼吸，匆匆嚥下去，根本沒有嘗麵條的味道。
餘旌陽在對面看見了，眉頭忍不住又皺了皺。
他真是低估了蔣欣欣對外面食物的挑剔。
這種挑剔，甚至已經成為一種偏見。
餘旌陽只得沉下了臉，半晌對蔣欣欣說道：“你要是不想好好吃，就不要吃了。放著……我一會吃。”
蔣欣欣身為廚師，對這種事尤為敏感，餘旌陽的話中，和語氣隱隱透出對她這種不尊重的態度很有意見。
這下，蔣同學真的有點忍不住了。
她看了一眼餘旌陽。
餘旌陽一言不發盯著她，身為廚師，不尊重同為廚師的中年人老闆做出來的東西，連當初在醫院食堂，蔣欣欣都知道對二姨的飯菜保有一絲“尊敬”。
說別的，蔣欣欣或許可以勉強接受，但是涉及到這些，她臉色也有點變了。
又是好一陣尷尬沉默。
蔣欣欣可以說有點賭氣。她抓起了筷子，重新挑起了一筷麵條，慢慢放入口中。
這次她艱難伸出了舌頭，接住了那一筷子面。
舌頭捲起面入口，正常的咀嚼過程。
她的臉皮下意識皺在一起，緊緊咬著牙關，後槽牙和麵條在摩擦。
那溫和的中年男人，此刻不知何時，倚在開啟的門簾邊，似笑非笑的嘴角，看著蔣欣欣。
蔣同學不過是吃一碗麵，卻真是好似體驗酷刑一樣，那副臉色讓聞著驚心見者發怵。
幸好她對面的，是兩個完全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男人。
餘旌陽就看著蔣欣欣，從緊閉雙眼，到嚼動麵條時候臉部肌肉線條抖動，再到她驟然如反應過來一樣，驀地睜開了她的瞪圓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