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算善意的謊言。
她要開門的時候正好跟回來的餘旌陽撞了個滿懷,蔣同學驚悚地抬起頭看著男人高大身軀,這人為甚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來無影去無蹤?
餘旌陽身後,是院長走了出來。
院長看著蔣欣欣的表情有點複雜:“小蔣。”
蔣欣欣著實嚇一大跳,“院長?”
蔣同學跟醫院每個人關係都不錯,上至院長,下至打掃阿姨,實習期間已經是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院長說道:“小蔣,你要去哪?”
蔣欣欣揹著飯盒,當著院長不能說瞎話,她只好咳一聲:“我正準備走。”
餘旌陽望著她:“還不到下班時間。”
蔣欣欣真想瞪著他:“不用了,我還有事。”
院長這時說道:“小蔣,不用急著走,正好我也有些話想和你說。”
都已經被踢出醫院了,院長居然還有話說,蔣欣欣這回也不說話了。
院長半晌:“小蔣,你還考慮回到醫院工作嗎?”
蔣欣欣有點不相信自己耳朵:“您說甚麼?”
院長這時吸口氣,鄭重其事望著蔣欣欣,“小蔣,你若是想回來的話,醫院正式向你敞開大門。”
蔣欣欣望著院長,是真被這突然的變故給驚到了。
院長旁邊,餘旌陽還是那樣清清冷冷的樣子,擺出一副不近人情的冰山鐵面。
剛才,走廊窗邊,談到蔣欣欣自身的“病情”,院長跟餘旌陽都無法想出一個最合適的解決方法,後來,餘旌陽便提到了這件事。
蔣欣欣盯著院長,“為甚麼突然要讓我回到醫院?”
她走的時候,醫院沒有說明理由,現在要她回來,難道也隨口一說?
醫院一個名額那麼寶貴,院長如果能做主她留下來,當初實習結束,為甚麼不順理成章這樣做。
蔣欣欣不笨,她看向了旁邊的餘旌陽。
餘旌陽的目光幽冷不見底。
院長這時手機響了幾下:“小蔣,你再考慮一下,有甚麼想法,也可以和旌陽說。”
院長是大忙人,此刻自然又被某科室的手術著急叫走。
蔣欣欣便徹底把目光對準餘旌陽。
餘旌陽說道:“院長的推薦信,你應該差不多丟進垃圾簍了吧。”
蔣欣欣沒有丟進垃圾簍,但她也確實沒打算再拿出來:“你跟院長說甚麼了?”
餘旌陽冷淡道:“甚麼也沒有。”
蔣欣欣也想學他剛才,露出嘲笑的笑容,可是她還真做不到。
“我先去看看周妍。”她板著面孔說道。
把餘大護士從門口推開,蔣欣欣緊了一下自己的揹包,就闊步走在了走廊上。
從角落裡人最少的電梯上去,直奔十六樓。
這次沒有給周妍和奶奶準備甚麼吃的,蔣欣欣只能慢慢走過去,卻看到走廊空空如也,周妍奶奶加的床也不見了。
蔣欣欣不由咯噔,下意識就轉過身,看向一旁醫護人員:“請問這裡的……”
這時面前一個病房門開啟來,周妍從裡面走了出來。
蔣欣欣眼睛一亮:“周妍,奶奶呢?”
周妍手裡正拿著毛巾要去清洗,看到蔣欣欣愣愣地沒回過神:“欣欣?”
蔣欣欣忙朝她走上去,看到她手裡拿的,正是一直給奶奶用的。
周妍這時才說道:“昨天一位病人搬出去了,騰出了空床,主任就讓奶奶搬了進來。”
原來是這樣,虛驚一場。
蔣欣欣其實有點怕周妍做傻事,她跟奶奶的感情,恐怕比一般人和母親的還要深厚。
周妍勉強笑了一下。
看著眼前曾經辦公室裡最愛笑的姑娘,因為親人生病變成這樣,蔣欣欣就心裡一陣難受。
這種時候,甚至說不出甚麼話是對周妍有用的。竟然又被餘旌陽給言中。
那人看起來冷冰冰若冰霜,但真的好似把所有事和人,都看的那麼透徹。
明明還那麼年輕,蔣欣欣心道。
其實她都覺得餘旌陽要不是生活在紅塵裡,簡直像是一個和尚差不多。
清心寡慾,六根清淨,更難得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蔣欣欣只要想起他扎針在前女友“波濤洶湧”上的逸聞,就發笑。
周妍在旁邊洗好了毛巾,蔣欣欣站在病房門口遠遠望了一眼周妍奶奶,老人家還是閉著眼睛昏迷,手上打著吊針。
“進去吧?”周妍用口型說道。
蔣欣欣沉默了一下,慢慢說道:“既然奶奶睡著,我就不進去打擾了,先走了。”
周妍也不好留人,再次勉強露出一個笑容。
“謝謝你一直來看望,欣欣。”
周妍在醫院工作兩年,認識的護士朋友也不少,但反倒是蔣欣欣來的最勤快。
蔣欣欣心道,明天還是要給周妍和奶奶準備飯菜。
越是病中,醫院的伙食才難以保障營養,加上週邊一堆衛生不合格的小作坊。
蔣欣欣從十六樓下來,這麼耽擱一會,眼看確實就要到中午下班時間了。
這時蔣女士來電話了。
“喂欣欣,吃飯了嗎?”蔣女士聲音溫柔傳出,“要不要媽媽去給你送飯?”
蔣欣欣吃不慣外面的飯,給任何人生在蔣女士的環境裡,也都吃不慣外面的了。
蔣欣欣出來的時候,為了怕蔣女士起疑心,連食材都沒有帶,揹包裡只有一個空空的飯盒,但她嚇得立即就說道:“中午醫院有盒飯,不用送飯。”
蔣女士擔憂:“醫院的飯你吃得下嗎?”
蔣欣欣尷尬地笑:“在外面都四年了,早就都習慣了。”
她隱瞞了自己一直做飯吃的事實。在外面吃飯,這對蔣同學來說,比不吃飯還要殘酷。
蔣女士信了:“好的吧,那五點下班早點回來,媽做冰葫蘆給你。”
蔣同學好歹算露出了笑,母親果然還記得這些,這讓蔣欣欣由內心感到愉悅。
就在她捧著電話傻樂的時候,一雙不善的眼睛正好看到了蔣欣欣這幅模樣。
這種傻樣當然不能討到別人的好感,所以那雙眼睛的主人看了一會之後,神情也是刻薄。
“思宇,你在看甚麼?”郭長齡從一側慢慢地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