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藥膳”，沿襲自中醫，聽著很高大上，可實際上很多人的“藥膳”，純粹是為了患者不覺得藥苦難以下嚥，而胡亂摻入一些不破壞藥性的清淡的飲食裡，就這麼吃進去。
真正能做出可稱為一道完美膳食的“藥膳”，不知要經過多少努力，最難掌握的是藥性，餘旌陽是個醫學生，他最知道藥的千變萬化，這不奇怪。可普通人如蔣女士，是怎麼區分這些特性，然後做出甚至讓人垂涎三尺的藥膳。
他看了一眼對面蔣欣欣，“你媽媽也學過醫嗎？”
蔣欣欣下意識說道：“沒有，她沒讀過書。”
蔣女士那個年代的女人，大多都是不曾識過字，這使得她更像是一個溫柔的賢妻良母。良母這一點蔣欣欣從小看到大，可惜的是賢妻一直無緣得見。
餘旌陽目光幽幽，在他看來，蔣女士一定是深諳藥理之道，否則不要說做藥膳，就連區分藥材之間的特性都分不全面。
蔣欣欣起身想開啟辦公室門，餘旌陽真的像個殭屍一樣，整天把自己關在屋內不透氣，彷彿是個不需要氧氣的生物。
“你不要出去！”餘旌陽的聲音忽然陰森森從蔣欣欣背後響起來。
蔣欣欣的手剛摸到門把手，頭皮一麻，回身說道：“你想幹甚麼？”
居然還限制她的行動，不許她出去？
餘旌陽沉著臉，不知道怎麼跟這女人解釋，“郭長齡在醫院裡，你莫非不知道，還是故意往槍口上？”
蔣欣欣這下真不懂了，她轉過身，背面靠著門：“在醫院又怎麼樣，跟我有甚麼關係嗎？”
她認識這位郭教授嗎，他是誰？
餘旌陽又是習慣性的冷下來，他真是不擅長解釋，餘大護士的風格歷來是殺伐決斷，從沒有拖泥帶水。
這時他接了一個電話：“喂，院長？”
院長在電話裡聲音凝重，半天才開口：“旌陽，到我這裡來一下。”
餘旌陽片刻沒言語，“好。”
他掛了電話後，起身就向蔣欣欣的門口走過來，蔣欣欣故意堵著門，這人要不說清楚，才不讓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餘旌陽抬起一隻手，壓在了蔣欣欣的臉側門上。
“在中午下班前，你都待在這裡。”他說道。她也根本不懂，她現在是個行走的標本，要是遇上院長還是郭長齡，都是個麻煩。
而他現在要去院長辦公室。
蔣欣欣瞪著他，想到要給蔣女士交代，就軟了下來。算了，各取所需，她就借他的辦公室先躲躲唄。
餘旌陽看蔣欣欣識時務了，就擰開門走了出去，反手關上辦公室。
他慢慢離開走廊。
蔣欣欣百無聊賴坐著，她看著桌面已經吃乾淨的飯盒，餘旌陽問她蔣女士是不是學過醫術，蔣欣欣立刻就想起家裡那本《骨科大全》。
她的唇邊有些抿起來。
還是說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其實蔣女士早就學過了這些？
蔣欣欣陪伴著蔣女士度過了大半人生，但是，在還沒有她的那段人生裡，蔣女士到底過著甚麼樣的日子？
蔣欣欣發現自己並不能知道。
即便是母女至親，蔣女士在成為母親之前的那段人生，同樣是不可磨滅的。
餘旌陽看見院長站在二樓走廊的視窗，不在辦公室裡說話，有時候是因為更嚴肅的問題。
辦公室的氛圍，無疑會加重這種沉重感。
院長看見餘旌陽走過來，就嘴唇動了動，餘旌陽來到窗戶對面，眉眼顯得沉靜幽淡。
“旌陽，昨天那臺儀器，究竟怎麼回事？”在院長心裡，他可以不反對餘旌陽擅動儀器，但是這段時間，顯然是醫院的非常時刻，對於這時候都不知道避嫌的餘旌陽，他也感到很頭疼的感覺。
這個他一手帶入醫院的年輕人，雖然平時話少，但絕對極有分寸，好像是自從蔣欣欣來了醫院後，有關餘旌陽的事情就多了起來。
聽了院長的話，餘旌陽也沒有露出甚麼：“昨天的事情，確實是我違規了，我願意寫檢查。”
院長緊皺著眉頭：“帶著蔣欣欣到底怎麼回事？就算你不顧及醫院財產，又怎麼能隨便讓一個外人進入儀器的房間？”
那些儀器價值百萬不是說說而已，甚至稍微操作不當，都可能對儀器造成不可逆的傷害。這才是醫院對儀器看管嚴格的原因。
就算餘旌陽曾經在院長的同意下使用過，現在也絕不該帶著他以外的人隨隨便便進去，這簡直在辜負院長的信任。
本以為餘旌陽會像往常一樣直接沉默以對，料不到他眼眸輕輕抬起，直視院長：“蔣欣欣曾在醫院待過，而她身上，出現了神經性木僵症狀。”
在不在醫院實習過或許還在其次，而阻攔他用儀器的郭思宇，正是頂了蔣欣欣位置的人。
現在從情從理，用儀器又如何，餘旌陽知道蔣欣欣如果真的開始出現了症狀，以後她的命運和醫院會再也脫不開，既然如此，提前告訴院長所有的事，對他和蔣欣欣都有好處。
院長的神色出現了極度的震驚，他花白色頭髮都被視窗一陣風吹得晃悠：“神經性木僵症！”
作為曾經神經外科精英的院長，怎麼會陌生這種名字。
而這樣一千萬個人裡面只有一例的古怪病症，出現在了那年輕女孩，蔣欣欣的身上？
院長驚呆莫名。
“怎麼會有這種事？”他問餘旌陽。“你又是怎麼發現的？小蔣呢，她人在哪裡現在？”
而蔣欣欣出現過症狀，現在還能活蹦亂跳的話，說明她是至少度過了這一次。
餘旌陽慢慢說道：“在我的辦公室裡。”
蔣欣欣替母親把餘旌陽吃過的飯盒收拾了，就塞入她的小揹包裡面。看著手機上的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才中午下班呢，她傻了才會在這裡等這麼久，蔣欣欣已經開始尋摸著一會兒去哪裡逛逛街也好……
暫時要讓蔣女士相信，她確實是上了一整天的班，到了下班時間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