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辦公室原來是手術室。”一進門，餘旌陽冷森森說道。
怪不得每次一股透骨的寒氣，解釋了為甚麼這裡大家都不願意來。
蔣欣欣一個醫學生自然不會被這個嚇住，她把手裡一直當寶貝抱著的飯盒，遞給餘旌陽說道：“我母親做的飯，好多人排隊都吃不到，你也真是幸運。”
不瞭解蔣女士的人恐怕不瞭解這種尊貴待遇。
餘旌陽看著那飯盒，久久沒有說話，沒想到蔣欣欣又是為了送飯而來，而蔣同學一臉不情不願意。
餘旌陽接過飯盒，慢慢走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後。
蔣欣欣之前就奇怪，為甚麼這間辦公室裡面，幾乎只有辦公桌和一把椅子，對於手術室來說，這裡是不是太小了。除了這些，然後就是放資料的一個很小的櫃子。
若說這是為餘旌陽一個人所準備的辦公室，該說是太奢侈還是太簡陋。
蔣欣欣索性坐在他的對面，看餘旌陽開啟了飯盒。
迷迭香的香氣，還有薄荷的苦味。
蔣女士做菜，不像是蔣欣欣那樣張揚，至少從氣味上，另外就像是武俠書中的武林高手一樣，蔣欣欣是人人認可追捧的大高手，而蔣女士，已經到了隱退不問世事的世外高人的地步。
這些高人出手，未必招式華麗，可是內蘊深厚，功力已經至大成境界。
餘旌陽看著眼前這碗湯，其實他空空的腸胃，聞到這股清香，都覺得似乎疼痛減少了許多。
蔣女士還貼心地，在飯盒裡面，放了一隻嶄新的勺子。
餘旌陽正要拿起勺子的時候，忽然看見對面一雙賊眼，亮閃閃盯著桌上的湯。
他頓了頓，把勺子轉了個方向，把手對準蔣欣欣。
蔣欣欣沒有嘗過這種湯，加上許久沒有吃蔣女士親手煮的東西，早就饞得慌。舔了舔嘴角，說道：“我就嘗一口。”
餘旌陽面無表情看著蔣欣欣不客氣地抓過勺子，咬了一大勺，薄荷的清苦完全被中和了，剩下一種南瓜餘韻的甜味。第二層就是橄欖油的清透，配合蜂蜜煎煮而出的小米。
第三層……第四層都是蔣女士最擅長的藥膳做法，用遞增或遞減的可以入藥的食材，來做養生味最純淨的藥粥。
餘旌陽看蔣欣欣含了一口，就一直閉著眼睛陶醉的樣子。
身為蔣女士的女兒，他以為蔣欣欣已經習慣了蔣女士的廚藝，可現在看來，蔣欣欣對蔣女士也沒有抵抗力。
蔣欣欣鬆開勺子，終於把嘴裡那口嚥下去：“十五種材料，還有一種我居然沒品出來。”她皺著眉頭，似乎很挫敗。
一直跟隨母親身邊學習，卻始終摸不透真正的精髓。
餘旌陽盯著她，眸色有些幽深：“你能嚐出食材？”
蔣同學咂摸了幾下嘴，這是她小時候就跟隨蔣女士修煉出來的神技，每次蔣女士做了飯，蔣欣欣作為享用美食的回報，就是要竭盡可能辨別出這頓飯中有哪些食材。
不過餘旌陽一個尋常的吃貨，甚至遇見蔣欣欣之前，他對吃這種事根本就不當做一個事，所以現在看著蔣欣欣這種反應根本無動於衷。
“勺子給我。”這時，他衝蔣欣欣伸出手。
下意識要把勺子遞過去，忽然低頭愣了愣。
片刻她有點尷尬，立刻把勺子縮了回去，老神在在的：“那個，你就對著碗口喝唄。”
她不好意思說道：“你一個大男人，也好意思像姑娘一樣用勺子一口口地喝。”
到底是誰不好意思，餘旌陽臉色黑了下來，“拿過來。”
蔣欣欣不給：“我坐了二十分鐘的車來醫院，你還沒給過我辛苦費呢。”
餘旌陽盯著對面那張耍賴的臉：“是你媽媽讓你來的吧，還是說，你已經告訴她你早就不在醫院裡了？”
就像抓蛇準確捏緊七寸，蔣同學深呼吸一口，洩憤般把勺子丟回了碗裡。
他愛吃她剩下的口水，她又不吃虧。
餘旌陽也不知是真沒意識到還是甚麼，低頭慢慢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湯進入嘴裡。蔣女士裡面兌入了小米的米粒，煮的非常均勻，不需要刻意攪拌，隨意舀一勺，就能含住一口飽含米粒的湯水。
餘旌陽不由自主嚥了下去，沉默地去喝第二口，蔣欣欣本來有點不好意思，看這位冰山好似完全不在意，片刻後那一絲尷尬也就散了。
她開始好奇看著餘旌陽喝粥的樣子：“怎麼樣，好吃嗎？”
餘旌陽淡淡說道：“比你煮的強。”
蔣欣欣暗自吞嚥了一下口水，除了和蔣女士比她甘願服輸，旁人也只有這種評價能叫蔣欣欣信服。
餘旌陽花了十分鐘時間喝了這碗粥，蔣女士飯盒，底層還有一包發熱的炭包。
所以吃到最後一口，這碗粥也是溫柔的。
對於腸胃受損的人來講，這十分鐘是極端的享受。
餘旌陽頓了頓，“替我謝謝阿姨。”
蔣欣欣翹著嘴角，一句謝謝，對於這頓絕頂美味來說，簡直是不夠誠意。
可是餘旌陽盯著她看了一會，“粥湯裡還有丁香。”
蔣欣欣一時沒反應過來，片刻後，猛然盯著餘旌陽看。
他清冷的臉始終讓他有點顯得冷漠，可是說出的話卻淡然：“對於養胃最有效的中藥材之一。”
餘旌陽學的是西醫，整個醫院也是西醫系統，包括每個月他去胃腸科拿來的藥材，也都是這些西藥。
可是，丁香茶這種中藥材，餘旌陽很久以前就讀書讀到過。
他是博覽群書的人，應當說，只要對醫術有幫助，他都會旁徵博引。
蔣欣欣漏掉的一味食材，被餘旌陽點出，所謂術業有專攻，蔣欣欣雖然擅長廚藝，瞭解各種食材，卻不及餘旌陽知道的藥材更多。
蔣欣欣終於知道自己漏掉的一味食材究竟是甚麼，丁香？中藥材丁香？
她只注重食材，卻忽視了藥材，虧她還好意思對餘旌陽介紹自己的母親，說蔣女士其實是做藥膳的專家。
蔣同學甚是覺得臉上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