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蔣欣欣殺死人的目光裡，餘旌陽穩穩上前一步，臉幾乎貼在蔣欣欣一厘米處。
蔣欣欣立刻就慫了，偷偷乾嚥了一下。
餘旌陽伸出了手，看似扶住蔣欣欣的肩膀上，然後他驟然一個用力，蔣欣欣覺得自己像小雞一樣被他這樣拎起來，放到了車門旁邊的空地上。
然後餘護士像甚麼也沒發生那樣，矮身坐進車內，手一拉就帶上了車門。
蔣欣欣：“……”
蔣欣欣像喪屍一樣兩隻肉掌壓在玻璃窗上，臉上陰森森看著車內餘旌陽：“不許再提推薦信的事。”
只看到嘴唇在動，車內隔音效果實在好。
餘旌陽發動了汽車，蔣同學最後沐浴在尾氣的餘暉中，如痴如醉。
悄悄回到樓上，蔣女士正在收拾碗碟，看見蔣欣欣微微一笑。
蔣欣欣慢慢站在門口，時隔經年看到母親親切的臉，她承認某一瞬間的情緒抑制不住。
“媽。”她叫了一句。
蔣女士端著手上碗碟說道：“時候不早了，你先睡吧，這些媽媽來收拾。”
蔣欣欣走上去，張手就抱住了蔣女士。
“媽，我想你。”這句帶了哭腔。
蔣女士一下被柔軟擊中，可她手裡端著碗筷，只能這樣乾站著也不能回抱蔣欣欣。
餘旌陽把車窗半降下來，夜晚的風拂過他臉上，駛入隧道的時候，黑暗遮掩了一切。
他放在座駕旁邊的手機，響了，瞥了一眼是陌生號碼。
餘旌陽沒有心思接。
可是過了一會，同樣的號碼，不徐不疾又響了起來。
餘旌陽開了耳機，“喂。”
裡面悠長傳出了一聲：“小余嗎，我是郭長齡。”
餘旌陽的車子這時駛出了隧道，他的眉心下意識動了動。
“郭教授。”郭長齡，這麼讓人意外的人，“有甚麼事嗎？”
郭長齡感覺到了甚麼，頓了頓道：“是在開車嗎，說話方不方便，要不要我稍後給你打過去？”
餘旌陽幽幽看著前方的路燈，“……不用，說話方便。”
郭長齡似乎笑了笑，聲音在汽車發動機和風中顯得並不清晰，“今天思宇又跟你起衝突了？”
餘旌陽神色淡漠：“郭教授有話直說。”
要是為了自己的愛徒來打不平，很顯然不是郭教授這種身份的人會做的。
而郭思宇果然也沒讓他失望，這點事立刻就告訴了郭長齡。
郭長齡片刻後，幽幽說道：“那是目前在世界上也很先進的身體檢查儀器，特別是用來篩查普通醫療手段查不出的疑難病症最有效。”
所以醫院才會那麼重視這臺儀器，有專門的值班醫生看守。
“餘護士是帶著那個姓蔣的小丫頭去了檢查室，所以，那儀器是為了給她做檢查用的？”
餘旌陽看著擋風玻璃外越來越低的月色，“郭教授問這個做甚麼。”
郭長齡被醫院當做老佛爺一樣供著，只是為了這次國內外都非常重視的大項臨床試驗，他如此不食人間煙火，那臺儀器跟他又有甚麼關係。
郭長齡兀自沉默了良久，才再次開口：“餘護士現在在哪。”
餘旌陽的車，慢慢拐過轉角，他神情淡淡。今天一天他不打招呼的曠工，恐怕已經引起猜測紛紜了。
“擅動甲級等的儀器，是會被開除醫院的。這種規定餘護士知道的？”都說了那儀器全國也沒有幾臺，之前餘旌陽有院長撐腰，甚麼重大手術和器械裝置都能隨便動用，但此一時彼一時，今非昔比了。
郭長齡說道：“儀器的每次動用，要記在專門手冊上，你也沒有記錄器械的用途和時長，這都違背了基本的醫療精神。”
郭長齡聽過餘旌陽的傳聞，一個嚴格遵守醫院規章的年輕人，怎麼會犯如此大錯。
餘旌陽一個急剎車，把車輛停在路邊，他看著外面的建築樓。
“郭教授這些話，可以直接對院長說。”餘旌陽的神色有些幽冷。
郭長齡淡淡一笑：“我不會因為思宇的話，就對餘護士有甚麼偏見，今天這通電話，也不是這個意思。”
餘旌陽熄了油門，淡淡說：“郭教授可以直接說出你的意思。”
以郭長齡這種身份，哪怕餘旌陽還是曾經那個天才的外科醫生，也不值當讓郭長齡親自屈尊來遷就他，今天的電話和那天醫院廣場上的問話一樣，充滿著費解。
“那叫蔣欣欣的姑娘，”郭長齡頓了頓，語氣有些重長道，“儀器查出了她甚麼？”
餘旌陽聽著耳機的聲音，看著窗外的黑霧，也是良久淡淡說：“儀器顯示的資料一切正常，甚麼都沒查到。”
這件事就算實話實說，也沒有影響。
郭長齡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你懷疑她有甚麼，不做任何檢查和化驗，就去動用那臺儀器。”
餘旌陽鬆開了車門，他目光漸漸清冷：“我只是個護士，堂堂郭教授不必相信我的判斷。”
郭長齡問出這句話，就說明他還是對餘旌陽的醫學素養有信任，認為他不帶蔣欣欣做任何常規的檢查，是有了自己合理的推斷才會這麼做。
可是，這難道不就和郭教授他自己之前的做法相違背了嗎。
郭長齡良久悠悠然說道：“在醫院這半個月，我多少還是瞭解過，應該說我對餘護士的醫療經驗，從來沒有做過質疑。”
他質疑的是餘旌陽在經歷了那場手術之後的心理素質，一個合格的醫生，就算有高明醫術，一旦心態崩盤，也要被踢出局。
餘旌陽也很淡漠道：“我說的就是郭教授，那臺儀器有記憶功能，不管有沒有記錄在手冊裡，郭教授現在應該都已經看過了。”
凡是使用過儀器的身體資料，都會被自動儲存，除非手動刪除，而餘旌陽今天下午沒有那麼做。
郭長齡一手握著手機，慢慢望著眼前儀器螢幕的光，目光閃爍。
因為這是第一次全息掃描蔣欣欣的身體資料，無論從研究角度講還是其他備註，這些資料都是很寶貴。所以餘旌陽不會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