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一會,廚房裡母女兩人聲音都清晰起來,蔣女士說道:“我忘記放玉米,你冰箱裡沒玉米了。”
蔣欣欣用毛巾包著,端著一隻小陶瓷鍋走了出來。
母女一前一後,連步伐神態都如出一轍。
一陣菠蘿清甜的香氣,從她們身上散發。
哪怕是米其林的餐廳,也逃脫不了重油重口味的惡俗。此刻這菠蘿的清湯,正是解膩的佳品。
“小余。”蔣女士溫柔一笑,替餘旌陽盛了一碗端過去。
餘旌陽看見蔣女士的手腕,都如同少女一樣細膩,一絲皺紋也看不見。
他知道世上最會養生的是醫生,因為見慣生死,女醫生更會注意這些。
而蔣女士,若她真是如餐廳老闆說的那樣厲害的廚子,對於飲食的精通一定已是不屬於專業營養師級別。
而蔣女士臉上,甚至比蔣欣欣還要愛笑。
如此與世無爭,又精通飲食的女人,怎麼會不雍容美麗。
餘旌陽從她手中接過了湯。
蔣女士微微一笑,她看向了蔣欣欣,“欣欣,媽想去你工作的醫院看看。”
這一句話蔣欣欣差點把湯噴出來,她拼命嚥下去換來了咳嗽連連。
剛喝了兩口菠蘿湯的餘旌陽,品著酸甜的滋味,用餘光瞥了瞥。
蔣欣欣欲蓋彌彰地咳嗽完開口:“媽你突然就來,我都沒做甚麼準備。”
蔣女士詫異:“做準備?為甚麼要做準備?”
蔣欣欣內心尷尬的很,她一直告訴蔣女士她拿了院長的推薦信去別家醫院工作,每次一問起她就故意打馬虎眼,蔣女士總被她混過去。
現在嚴重後果來了,她去哪裡變出一個醫院給蔣女士過關。
蔣女士還溫和的笑:“反正早晚都要來,這兩天你電話也說不清楚,今天早晨還故意那麼嚇媽媽,我怎麼能放心。”
蔣欣欣不知該怎麼說,只能含糊:“這幾天一直加班麼,晝夜顛倒,早晨才多睡了會。”
她接著低頭喝湯,衝餘旌陽狠狠擠了擠眼睛。
餘護士裝看不見,這女人和她外表一樣,總是頭腦簡單,這種理由就像是滾雪球的謊言,無非是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他唇尖迴盪著這湯汁,眸色一動,沒嘗錯的話,他彷彿感受到了一股熟悉中藥的味道。
蔣女士複雜地看了餘旌陽一眼,見到他專心喝湯,於是還是和蔣欣欣說道:“醫生的工作就是這個樣子,你要照顧自己。”
蔣女士似乎很瞭解醫生這行業,蔣欣欣一說工作累,她就全盤接受了。
蔣欣欣趕緊說:“媽你第一次來臨海市,這幾天我陪你去外面逛逛。”
蔣女士更詫異說:“去外面逛逛?你醫院的工作不是很忙嗎?”
好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蔣女士的思維還是很嚴整的。
蔣欣欣大著舌頭說到底:“可是媽你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我總得在你身邊。”
蔣女士又欣慰的笑了:“城市裡都是一樣的,我還是待在家。”
在當醫生這件事上,蔣女士似乎是一百萬個願意支援女兒。還是工作要緊。
蔣欣欣低頭咕咚咕咚喝湯,就在她以為蔣女士甚麼都不會,可蔣女士從家鄉一路坐飛機來到臨海,完全沒有出現她擔心的情況。
蔣欣欣埋頭苦思怎麼對蔣女士如實交代。
蔣女士又問道:“小余,你是跟欣欣在一起嗎?”能接到電話,難道不說明蔣欣欣工作的地方,還是和餘旌陽在一起。
蔣欣欣一陣緊張。筷子都要拿不住。
餘旌陽這時慢慢放下湯碗,慢條斯理用紙巾擦拭嘴角。
“謝謝阿姨,湯是我喝過最好的。”
餘旌陽只會用最直接的語言說話,這句話的意思,這鍋解膩的助消化的菠蘿湯,甚至要勝過蔣欣欣當初的魚湯。
蔣女士雖然聽過無數次這種恭維,這次還是真心露出了笑臉。
“那我就告辭了。”餘旌陽從沙發上起來,目光看著蔣女士。
蔣欣欣終於找到理由,瞪著蔣女士:“那我去送送他。”
蔣女士本來正有此意,見女兒和自己想到一塊,又露出老母親的微笑:“去吧。”
蔣欣欣心安理得看了一眼餘旌陽,低頭和他一前一後走到門口,離開了屋子。
“那菠蘿湯裡,還加了甚麼嗎?”餘護士先開口,明知醉翁之意不在酒,還是淡淡一問。
蔣欣欣瞥了瞥樓道無人,電梯也叮的一聲開了。
“我母親擅長的是藥膳。”她垂眸說道。
這年頭,營養師容易尋,大廚或許也能找到,可是真正會做藥膳的人,早已經鳳毛菱角。
餘旌陽眸色在黑暗中幽幽。
等前後警惕確定安全了,蔣欣欣才盯著餘旌陽,剛才這男人幸好沒說甚麼添油加醋的話,不然真是難辦。
“喂。”蔣同學決定能屈能伸。
餘旌陽步出電梯,走到外面的夜色裡,他的車就停在那。
蔣欣欣不知道餘旌陽剛才是不是有意在順著她的話遮掩,此刻只能甩手說道:“餘旌陽,我要你幫我個忙。”
餘旌陽一邊把鑰匙插進車門中,一邊彷彿淡淡不經意說道:“我記得你並沒有用院長的推薦信。”
就在一週前,他還在小吃街上,看見吆喝賣麵條的蔣同學。
蔣欣欣就怕餘旌陽這樣知道她根底的人,她小短腿快步跟上去,一步站進餘旌陽開啟的車門裡。
“你沒必要隱瞞你的媽媽。”盯著她,照餘旌陽看來,蔣女士完全不是那種不尊重兒女的人。
蔣欣欣要是想開飯店,那就開好了。
蔣欣欣咬了咬後槽牙:“你甚麼都不知道。”
餘旌陽看她一眼,他是不知道,也沒有興趣瞭解一對陌生母女。“車門讓開。”
“你不許告訴她實情。”蔣欣欣終於說道。
餘旌陽望著她,蔣欣欣的倔強在夜色中依稀看的到,眼睛亮如星子:“不如拿著那封推薦信,趁著還有用的時候,去找一家醫院任職。”
這樣就徹底解決了蔣女士的顧慮,蔣欣欣也不用在這裡白費心機地想隱瞞之策。
別人求之不得的機會,不知道在蔣欣欣這裡為甚麼不放在心上。
其實自從蔣女士說下週過來,蔣欣欣就已經在絞盡腦汁,只是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她的思維都被堵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