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欣欣笑嘻嘻直接把砂鍋從廚房端了出來，幾個大豬蹄在裡面煮的十分歡騰。
餘旌陽扶住了額頭：“……”
蔣欣欣還貼心地在茶几上墊了墊子，然後才把砂鍋給放下，“給你準備的。”
餘旌陽看著推到自己面前的一隻碗和筷子：“自己盛。”
餘旌陽接過飯勺，看見蔣欣欣已經不客氣地戴上手套，從鍋裡拿了一隻豬蹄出來。
看到對面已經不客氣地啃了起來，自詡還算紳士的餘大護士只能拿著湯勺半天不作為。
眼看香氣隨著吃的深入越來越濃郁，餘旌陽終於還是盛了一勺，放入到自己碗中。
他輕輕用勺子喝了一口，這花生是已經經過油火炒熟的熟花生，所以直接切成碎浸入豬蹄裡，只要喝一口湯就會吃到已經香脆的花生碎。
真是在做飯天賦上無人能及。
餘旌陽慢慢放下了湯碗，認真看向對面蔣欣欣。
如果她透過暴食來抒發情緒，他可以理解她。這時候蔣欣欣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一笑。
這笑和平時並無區別，還是那個第一天就進醫院的蔣欣欣，笑容裡沒有虛偽，沒有悲傷。
“蔣欣欣。”就連餘旌陽，也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蔣欣欣啃著豬蹄沒空回答他，翻了個白眼以示回應。
餘旌陽定定問道：“你說你小時候從沒出過問題，是嗎？”
其實餘旌陽還是不太相信蔣欣欣，人的記憶只能停留在三歲之後，甚至八歲以前都是片段式的記憶，很難連成完整的。
或許那時候，蔣欣欣還太小，無法對產生的事有記憶。
蔣欣欣把啃完的豬蹄放下來，看著餘旌陽，說道：“沒有。”
餘旌陽反問道：“你還記不記得剛才電話裡，你媽媽說，讓我看著你？”
蔣女士的話蔣欣欣也聽到了，哽咽的話音對餘旌陽說：請你一定要看住她。
這句話乍聽確實有點蹊蹺，在電話那一端的蔣女士，也無法親眼看到蔣欣欣的樣子，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又也許，僅僅是因為幾個小時沒有聯絡上自己女兒，她十分擔心？害怕蔣欣欣出事？
餘旌陽神情有些微冷，對面蔣欣欣慢條斯理擦拭自己的手。
蔣欣欣說道：“你想說甚麼？”
餘旌陽望著她，現在倒好像他才是那個急了的太監……“你至少應該問問你的媽媽，有關你小時候的事。”
蔣欣欣望著他，半晌嘴唇動了動：“你的湯涼了。”
餘旌陽每次吃她煮的飯，都一副三心二意的樣子，她完美的廚藝在他面前竟然全然失靈。
餘旌陽的指關節似乎傳出了聲音。
蔣欣欣這時才說道：“小時候的事情，我不記得了。”至於去問蔣女士，去問一個單親母親帶孩子的艱難經歷，誰也不願意回憶。
而且這樣的事情，蔣欣欣頓了頓，如果她真的曾身患甚麼絕症，蔣女士又怎麼會這麼多年，從來沒有漏過風聲，這確實不太正常。
所以蔣欣欣更願意相信，她的確小時候沒有病。
沒有哪個母親，會對隱瞞自己女兒的病情的。
餘旌陽冷冷地說道：“雖然沒有專業記載，但這種病症，犯一次就不知道第二次甚麼時候來，而第二次，人還能不能再恢復過來。”
幸運的，像是蔣欣欣這種，如同睡了一場夢，十八個小時已經不算甚麼。
蔣欣欣打了個飽嗝，然後說道：“既然你說不知道之後會怎麼樣，那問不問我小時候的事，已經沒有關係了吧？”
餘旌陽看著那張“淡定”的臉，臉皮抽了抽。他問蔣欣欣小時候的事，是想了解她的病史，蔣欣欣自己還是醫科大學畢業的，面對詢問卻這麼不配合。
蔣欣欣淡淡勾了勾唇，今天餘旌陽出現確實出乎她預料，不過她的事情，還是到此為止吧。
“餘旌陽，我睡了十八個小時，”到現在其實已經二十個小時不止，她第一次認真地問道，“周妍怎麼樣了？”
餘旌陽頓了頓，冰山也有點不可思議：“你到底在想甚麼蔣欣欣？”
一開始覺得頭腦簡單的很的人，為甚麼到了現在坐到對面了也看不懂似的？
蔣欣欣沉默了一下，慢慢說道：“周妍奶奶的病情，現在還有機會控制。只要那位郭教授肯真心幫忙。”
明明可以挽救一條命，為甚麼不能做。
蔣欣欣覺得自己就算不是教授，也知道命可以比世上一切都重。
她的言外之意，是她的神經性木僵症如果真的存在，那也是連餘旌陽也說無能為力的。但是既然周妍的奶奶還不到這種程度，那就應該全力救治。
餘旌陽下了眼眸。
他看著這姑娘，還能記得自己之前是怎麼挑剔她的。說她沒有醫者的心，還有甚麼？
面前的豬蹄湯還在散發香味。
餘旌陽見她甚麼也不想說，便慢慢端起了湯碗，既然這樣，他也不想勉強她了。
蔣欣欣皺眉挑剔地看著男人，湯剛出鍋滾熱的不喝，非得等涼了在那一勺一勺的，怪不得生了胃病，活該……
……
周妍呆呆地站在許主任的對面，而郭長齡，也剛剛看完了周妍奶奶的影像片。
許主任的臉上，也是情緒低落：“周妍，郭教授的話你也聽到了，他也建議你立刻轉院治療，你奶奶的情況，確實不適合再拖下去……”
周妍的眼圈紅起來，彷彿是眼看著最後希望在眼前破滅，那種絕望心情終究還是來了。
周妍說道：“主任，奶奶現在昏迷不醒，您讓我轉去哪裡呢？”
聽著這聲音許主任也心裡難受不已，他看向郭長齡，指望對方再說句話。
郭長齡垂著眼眸，說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不過你也是學醫的，應該知道腫瘤的手術成功率，本身就是不定因素。這點換任何人來動手術，也不會改變。”
言外之意就是，動手術的是一個普通醫生，或一個教授，對周妍奶奶來說，都已經改變不了現實。
郭長齡這樣說出來，的確格外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