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欣欣回到了家,從床頭翻出了那本《骨科大全》,著作者是郭長齡。
她如果不曾聽錯的話,醫院裡人議論的郭教授,確實就叫這個名字。
郭長齡,郭教授。
蔣欣欣翻開骨科大全看著上面的筆跡,曾以為這是信筆而寫的,現在看來倒真的像一本註釋,仔細地用入門級的方法來教讀這本書的人看懂這本書。
她扔掉了書,躺在床上想了半天。手機訊息這時傳過來,是周妍發來的感謝。
蔣欣欣慢慢地回了一條:“奶奶怎麼樣了?”
周妍回道:“不做手術的話,或許有惡變的風險……”
腫瘤這種東西長在身體裡,就連醫生都判斷不了風險,正常人一聽腫瘤,自然是馬上切除。
但周妍卻面臨更復雜的情況,她不僅要犧牲一切去照顧奶奶,更要面對奶奶因為她貽誤做手術良機的心裡重負。
蔣欣欣讓自己如果站在周妍的位置,只需要其中一種就已經能讓她舉足難行。
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晚上,蔣欣欣乾脆抱著被子坐起來,就這樣坐一夜。
第二天她去小吃街,門口掛出牌子。
蓮子湯,五塊錢一碗。
路過門口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假的,這家老闆轉性了?”
“才五塊,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鈦合金狗眼……”有人囧萌囧萌地說道。
蔣欣欣趴在視窗,明顯沒睡好。
“老闆,真的只賣五塊嗎?”
蔣欣欣說道:“是啊。”
“來一碗!”“我要三碗!”絡繹不絕。
蔣欣欣的牌子到底是已經打出來的,很快那些來不及的客人奔走相告,蔣欣欣門口又是門庭若市。
“請排隊,不要擠。”蔣欣欣一本正經看著門口已經長龍的客人。
那些客人為了吃到蔣欣欣的粥,都自發自覺排起了隊,有人更好奇了:“老闆,今天不限量嗎?”
蔣欣欣搖了搖頭。
頓時排隊的人不敢相信幸福時光,天哪,不僅便宜的很,居然還沒有限量一說,難道老闆真的轉性了?
別家老闆都是把顧客當上帝,這家老闆是客人把她當上帝。難道這個上帝終於覺醒了服務意識,懂得要對自己的客人好點了?
這種天真的想法,持續到第一個買到了蓮子粥的客人,親口嚐到這蓮子的味道。正宗,一如既往的十分正宗……的苦。
那客人是個姑娘,沒有防備,驟然一大口喝進去,被苦的哭了。
“老闆,你,你……”因為姑娘一時震驚,沒有把話說出來,那些還在排隊買粥的客人,以為這又是一個被老闆廚藝俘虜的物件。
還在那裡笑呵呵的勸:“小姑娘,多吃幾頓就習慣了。”
小姑娘差點懷疑人生,盯著面前的粥碗想到,居然還要多吃幾頓?這麼難吃是給人吃的食物嗎!
小姑娘憤然摔了筷子,幸好只有五塊,就當這五塊錢打了水漂了。
眼看小姑娘一言不發,連剩下的粥都不喝,就黑著臉離開了蔣欣欣的飯館。
有人詫異地看向視窗,蔣欣欣正在那裡認真地給別人盛蓮子。
每個人都看著自己碗裡厚厚的蓮子,這是放了多少蓮子,老闆和蓮子有愁了?
“我靠……這也太苦了……”終於有第二個客人叫了出來,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蔣欣欣,“老闆,這粥……怎麼這麼苦?”
這還是那個憑著香味,就讓來往美食街的客人再也難以忘懷的美食小店嗎?
蔣欣欣看著那客人:“蓮子本來就是苦的。”
沒錯,蓮子煮出來的清粥,當然也是有蓮子原本的味道,就是苦。
不明真相的客人還不信邪,自然每個人都端了自己的粥碗,抱著嘗試的心喝了一口。這下那些以為依然是絕頂美味的客人要哭了,他們都是毫不設防地一大口進去,然後就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我靠、老闆你怎麼能故意弄的這麼苦……”蓮子雖然苦,但是也不至於苦到了讓人落淚的地步,這老闆,分明就是故意的。
怪不得只賣五塊錢一碗了,眾人還以為討到了便宜,想不到居然是陷阱。
終於有客人忍不住,撂下了碗:“老闆,你這粥不放糖能喝嗎?”
這麼重的苦味,就算放了糖,只怕都去不掉……
蔣欣欣慢條斯理地盛著粥,遞給了下一個客人。那位客人卻不敢接了。
“老闆,你,你給一份糖唄?”終於客人磕磕絆絆地說道。
蔣欣欣頓了頓,才道:“沒有糖。”
甚麼?
這下所有客人都憤怒了,故意燒出這麼苦的粥來,然後還沒有糖,這不分明是戲弄他們嗎?
客人都是如此,你可以怠慢,但不能徹底得罪。
頓時,所有客人紛紛撂下了碗筷,還沒有排上隊的,聽見這麼多人都有意見,終於也相信了五塊錢實在不是甚麼可撿的便宜。轟動的人潮全都散了。
對面正好是一家賣奶茶的店,一時間人滿為患,老闆高興壞了。
清甜的奶茶,彷彿都洗不盡蓮子的苦味,眾人被蔣欣欣坑了,都賭咒發誓再也不可能來這家店了。
蔣欣欣看著一時蕭條的門口,面上卻好像無所謂。
旁邊店的老闆都看不下去了,走出來說道:“小姑娘,你幹嘛這樣呢,把好不容易積攢的客人都趕跑了。”
蔣欣欣慢慢放下了手裡的勺子,半晌說道:“他們想要便宜的,可是便宜的,又怎麼會好吃。”
所以就鬧出今天的事情故意讓客人難堪?老闆搖著頭表示不能理解地走了。
蔣欣欣慢慢把窗戶關起來,看著鍋裡面還剩下大半的蓮子粥,有句話叫蓮子心中苦,她在蓮子粥裡面,加入了驅寒健身的中藥,這一碗如果客人喝下去,可以保證一天都神清氣爽。
她的東西依然是和以往一樣為了別人有益,可是當口味變了的時候,這種有益根本不被人理解了。
就像是周妍,為了奶奶即便她已經做了一切努力,可是許主任和骨科的人還是隻能搖頭,告訴她手術艱難無法執行。她的心中,不知要比這蓮子苦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