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醫院裡，周妍的奶奶已經徹底清醒了，她看著床邊周妍的臉，“妍妍，奶奶沒有事，住醫院一天多貴呀？”
老人家節省，一輩子沒有花過大錢，知道周妍的工資完全抵不了這昂貴的住院費。
周妍一副輕鬆的模樣：“奶奶你忘了我就是醫院的護士，在這我正好照顧你，您就別操心了。”
奶奶說道：“我知道，還是奶奶拖累了你。”
周妍埋怨：“奶奶你說甚麼呢，再這樣說我生氣了。”
奶奶笑呵呵：“好，我不說。”
周妍低頭抹了一把眼角，抬頭笑說：“我去食堂給你打點飯來。”
老人家卻直搖頭：“奶奶不餓，你不要費錢。”
周妍皺了皺眉，忽然眼睛一亮：“對了奶奶，我有朋友就在這附近開飯館呢，她做飯可香了，您是沒吃過、保管比您做的還好吃！”
其實周妍以前沒工作沒上學前，在家都是吃奶奶做的飯，老人家做飯一輩子，當然有點心得，從前周妍最愛吃的就是奶奶做的。
一聽這話奶奶就笑：“你這饞嘴的樣子還沒改，甚麼樣的好吃你都惦記著。”
周妍笑著說：“奶奶你等著，我這就問問她。”
周妍拿出手機來想給蔣欣欣發資訊，旁邊一道高大的身影過來，周妍下意識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主任。”
是骨科的林主任，他看著周妍：“小周，你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周妍心底往下沉，還是站起來，跟著骨科主任走。
兩人來到走廊的一處窗子前，骨科主任的神情就很不放鬆，他望著周妍，醞釀了一會才說道：“小周，你奶奶之前做的穿刺化驗結果，剛才確定了是惡性。但是索性是在早期，暫時沒有發現擴散，可是，這樣下去的話，誰也不知道甚麼時候……”
後面的話周妍已經聽不下去了，她腦子裡嗡嗡的，連眼前都彷彿有了白芒。
骨科主任見狀也立刻就不說了：“小周，你沒事吧？”
周妍呆呆看著骨科主任，那神情實在讓人心疼。誰也不是鐵石心腸，骨科主任為難的低下了頭。
“我們醫院已經是海城市最頂尖的，”骨科主任說道，有點語重心長，“現在唯一的希望，小周你立刻帶你奶奶轉院到京城去，在那裡或許及時動手術還來得及。”
現在周妍跟奶奶屈身在住院部的走廊裡面，連個像樣的病房都沒有，當然得不到最好的照顧。
周妍那廂已經渾身寒涼：“連我們醫院的重要手術，都已經排期在三個月以上，就算我帶奶奶去了京城，那裡的醫院我們怎麼等得起？”
腫瘤患者的生命就是時間劃出來的，尤其已經確診是惡性的腫瘤，或許明天就已經會擴散。
周妍覺得自己的腳下都像雲一樣軟。她整個人也是一團行屍走肉。
骨科主任一臉為難地說道：“小周，你先別失去希望，我去和院長說說，讓他出一個舉薦信，遞給京城那邊的醫院，讓他們優先給你奶奶安排也行……”
周妍失魂落魄說道：“謝謝主任。”就像個幽魂一樣轉身走了。
可是等到走廊拐角，她低頭擦乾淨了眼淚，又裝出一副笑的樣子，走到了老人家跟前。
老人家還是看出異樣：“妍妍，怎麼了？是不是醫生說奶奶不好，你別聽醫生說，奶奶好的很……”
周妍噗嗤笑出來：“奶奶，醫生說您一定要按時吃飯，本來您的腸胃就不好，再餓著您就得在醫院多住兩天了。”
周妍奶奶最害怕住院，也許是怕花錢，也許是老人家知道自己歲數到了，便越發忌諱進出醫院這種地方。聽到周妍這麼說，奶奶果然不再多問了。
這時周妍聽到一聲夢寐以求的話語：“周妍。”
周妍幾乎驚喜地道：“欣欣？你來了？”
蔣欣欣的確來了，手裡還不出意外帶著飯盒，從裡面飄出的香味一如既往那麼熟悉。
蔣欣欣走到床前，看著老人家，“奶奶。”
奶奶看著蔣欣欣，覺得這圓臉姑娘非常可親面善，周妍這時趕忙說道：“奶奶，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做飯特別好吃的姑娘。”
蔣欣欣不由笑了一下，奶奶似乎很高興：“妍妍，這是你的朋友嗎？”
奶奶高興的，似乎是周妍有了朋友這件事。
周妍看了看蔣欣欣，“欣欣是之前在我們醫院實習的。”
蔣欣欣把自己手中的飯盒放下來，她這次拿的是個雙層飯盒，擰開了上面的一層，露出了底下的新鮮魚湯。
周妍原本心情沮喪，但被這香味實在勾的：“欣欣你煮了魚湯？”
蔣欣欣說道：“這是給奶奶的。”
病人營養缺失，魚湯是最健康的補品，而且蔣欣欣煮這個湯用的工序更加複雜，把魚的鮮美完全給留住了。
老人家胃口不好，加上胃病多年，但是聞見這香味都有些餓了的感覺。
蔣欣欣給周妍準備的是小米和蔬菜煮的清粥，周妍連日神經緊張，正是需要這些清淡又有舒緩作用的食物。
周妍確實料不到蔣欣欣這麼細心，愣了一下之後，眼圈有些紅。
蔣欣欣這時候把魚湯端出來：“周妍，你餵奶奶吧。”
老人家左手還打著點滴，沒辦法自己吃飯。魚湯如果涼了就會腥味。
周妍忙接過來，用口試了溫度，舀了一勺遞給老人。
奶奶先含了一口，人老了不止笨拙，連味覺功能也會退化，可是這魚湯熬了幾個小時，正是香味濃度達到巔峰，奶奶一口嚥了下去，只覺得畢生沒有吃過這麼美味的食物。
“丫頭，你叫欣欣？”奶奶睜大眼睛問。
蔣欣欣露出人畜無害的笑，“是的奶奶。”
在多喝了幾口後，老人有點感動，身體的病痛加上生活上的簡易，已經讓老人感到多少年沒有吃過一頓稱得上好吃的飯了。
而蔣欣欣細心地在裡面拌了切的極碎的米粒，老人消化功能退化，便是吃米麵這些東西，都很容易不消化，蔣欣欣把米粒磨碎，拌入易消化的魚湯中。頓時讓老人空了多時的胃，第一次有了熨帖溫暖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