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招娣早就聞見這股讓人饞嘴的香味，她看著蔣欣欣，“周妍在十五樓的住院部……”
聽見住院部，蔣欣欣有點呆。
張招娣說道：“昨天夜裡周妍掛了我們醫院的急診，帶著她的奶奶。”
蔣欣欣聽見這個就已經感到不妙。
她謝過張招娣，就把飯盒留在了辦公室，乘電梯去十五樓。
一進住院部，蔣欣欣才想起來自己根本忘了問周妍和她奶奶在哪個病房裡，她有點傻眼，只好順著走廊往前面走。
這時她看見一個身影從病房裡出來，竟然罕見地有點感動，眼睛亮了亮。
“餘旌陽！”蔣欣欣迅速叫住那個身影。
餘旌陽抬起頭，看見蔣欣欣。
他慢慢在病房門口停住，看見圓臉姑娘相見恨晚地向他撲過來。
“餘旌陽，你知道周妍在哪個病房嗎？”蔣欣欣到了跟前立刻問道。
餘旌陽看著她，蔣欣欣因為擔心來遲了早晨炒完了辣子雞連澡都沒來得及洗，一靠近餘旌陽就聞見她身上的油煙味。
面對蔣欣欣期待的目光注視，餘旌陽慢慢說道：“你特意來看周妍？”
最近蔣欣欣持續在醫院出現，已經有不少流言蜚語。
“她不在病房裡。”他稍後說道。
蔣欣欣聽了更驚愕了，“那她在哪？”不是說周妍昨夜送奶奶來掛急診，怎麼會不在病房？
餘旌陽望著蔣欣欣，卻是不說話。
蔣欣欣有點動氣了，這男人就算板著冰山臉，也起碼看時候，“算了，我自己去找。”早知道這樣就不該和這人廢話。
“等等。”蔣欣欣還沒走出兩步，餘旌陽喊住了她。
他盯著丫頭氣鼓鼓的背影，說道：“你方向走錯了，在後面。”
蔣欣欣板著臉轉過身，接著再向另一個方向走。走過餘旌陽身邊的時候，他淡淡說道：“跟我來。”
大女子能屈能伸，蔣欣欣暗自握緊了拳頭。
餘旌陽長腿走在前面，一步是蔣欣欣的兩步，他的聲音良久傳回來：“醫院的病房都是提前至少一個月預約，平時都是住滿的。”
蔣欣欣沒理解餘旌陽這句話的意思，等到餘旌陽腳步頓了頓，在前面一個拐角，轉了過去。蔣欣欣瞬間就看見，在這條走廊上，鋪著至少五六張的摺疊床，床邊都有家屬陪同，握著病床上病人的手，有人低頭落淚。
蔣欣欣看見了其中周妍的身影。
餘旌陽的手放在白大褂側袋中，“她昨天來辦住院的時候，住院部已經沒有空床位了。”
所以無處可去的患者，只能在走廊裡面加床，才能勉強待在醫院。
蔣欣欣慢慢走過去：“周妍。”
周妍抬起了眼睛，臉上有憔悴，眼角還有沒有乾的淚痕。
蔣欣欣走過去蹲在她身邊，這還是蔣欣欣第一次看見周妍奶奶，老人家在病床上緊閉著眼睛，滿是皺紋的手背上打著點滴。
周妍說道：“抱歉欣欣，我把手機丟在家裡了。”
蔣欣欣看著她，能想到周妍昨夜慌張帶著奶奶掛急診的害怕，只怕甚麼都顧不上了。要是蔣女士出了甚麼事，她也會這般。
蔣欣欣想說甚麼又覺得多餘，這種情況言語並安慰不了周妍。
餘旌陽還站在旁邊，看著兩個姑娘各自有心事，“周妍，你奶奶的片子十一點就可以拿了。”
周妍抬頭說道：“謝謝餘護士。”
沒想到遇見了事情，才發現餘旌陽並非平時那樣冷傲。
餘旌陽沒言語，手放入側兜中便慢慢離開了住院部走廊。蔣欣欣發現周妍一直都蹲著，這樣的姿勢或許已經保持大半夜。
蔣欣欣沉默了一下，“奶奶的身體……到底怎麼回事？”
因為周妍不說，蔣欣欣不揭瘡疤，也並不知道周妍一直揹負著甚麼。
周妍垂淚了一下，“奶奶一直都有骨囊腫，她挺著不檢查，等發現的時候醫生說囊腫長太大，動手術可能會讓奶奶半身失去知覺。”
周妍的奶奶認為自己已經活夠了，不想日後在輪椅上度過。
蔣欣欣很能理解老人家的心態，況且周妍奶奶看起來至少已經八十歲了。這樣年紀的人動手術，原本風險就比年輕人大的多。
蔣欣欣看了看走廊裡其他病人，有護士過來低頭對他們說話：“還有一會就可以拔針了。”
旁邊陪床的人給病人披上了衣服，有兩個病人拔了針，就下床走人了。
身邊來來回回，只有周妍這張床一時沒有人來問。
醫護人員把已經沒有病人的床摺疊收了起來，走廊都空曠了許多。換季時節感冒的人增多，醫院都會臨時加床輸液，但是他們通常不會留在醫院太久，輸液結束就會走。
現在看著周妍這孤零零的一張床，周妍沉默許久才說道，“昨天夜裡帶奶奶掛號，醫院住院部不肯收人……幸好是遇見餘護士加班，他和住院部的人商量，在這裡加了一張床，先給奶奶檢查。”
竟然還有這樣的插曲，如果半夜三更真的讓老人家離開醫院重新找，不止周妍會崩潰，老人身體也不一定吃的消。
“周妍，”蔣欣欣欲言又止，“你還是休息一下，要是奶奶醒了，你……”
她只能委婉的勸周妍，周妍的臉色難看的有點嚇人。
周妍沉默著，蔣欣欣說：“我給你帶了吃的，辦公室裡有沙發，你去吃點東西，再睡一覺。我會替你守著奶奶的。”
蔣欣欣柔和的話讓周妍怔怔地眼圈紅起來，蔣欣欣扶著周妍的肩膀，站起來的時候看見她的腿肚子猛烈抽筋了兩下。
醫院裡的人各自忙碌，根本沒有人來分擔周妍的痛苦。
“去吧。”蔣欣欣說道，“這裡有我。”
周妍才低著頭：“謝謝欣欣。”她太累了，要是蔣欣欣沒有來，她也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
看周妍踉踉蹌蹌離開，蔣欣欣慢慢在床邊坐下來，把老人家的手握在手裡。
老年人血液流動慢，一輸液冰涼液體進入身體，手就會異常的涼，剛剛周妍一直是用自己的手溫度給奶奶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