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院長把這個訊息告訴餘旌陽，餘旌陽臉上並沒有甚麼波動，不如說不管告訴他甚麼，他都是這副不驚不怒的樣子。
可是普通人怎麼可能沒有情緒，餘旌陽這樣根本就是不正常。
院長看著他，神情複雜：“旌陽，你是個前途無量的人，我們都希望看見你真正振作起來。”
對於這句話餘旌陽依然沒甚麼反應，他清冷說道：“沒甚麼事我先出去了，院長。”
他關門離開，院長臉上，長久地露出失望。
餘旌陽是天才，可這個天才要是一意毀了自己，大家除了看著，也毫無辦法。
餘旌陽手插在外衣兜裡，走在醫院的走廊上。有一個推著輪椅的患者露出，看見餘旌陽之後露出和藹的笑容：“餘護士，多虧你上次推薦的藥物，比從前的便宜一半，效果還更好，真是多謝你。”
餘旌陽看著他，“這是我應該做的。”
患者看著餘旌陽，微笑推著輪椅慢慢走了。
餘旌陽看向了旁邊的玻璃窗，正是晚霞瀰漫天邊的時刻，讓人覺得落寞無比卻又充滿希望。
他的手機這時在口袋裡震動響了起來，過了片刻他才拿了出來，一眼望見上面的來電，眼神動了動。
來電提示：蔣欣欣。
餘旌陽的手指，有些僵地按下了接聽鍵。剛一接通，裡面就迫不及待傳來聲音：“喂，冰山！”
餘旌陽聽著這熟悉且無禮的聲音，選擇不出聲應對。
蔣欣欣咬舌頭，糟了，一不留神把實話說了出來，她趕緊咳了幾聲重新說：“那個，餘旌陽，我問你，你看見周妍了嗎？”
餘旌陽過了片刻說：“幹甚麼？”
蔣欣欣在電話後面也眉毛豎起來：“你到底看沒看見？我一整天都沒聯絡上她了。”
被蔣欣欣這不顧一切的大嗓門拉回到現實，餘旌陽定神頓了頓，慢慢轉身走向另一處。
“你等一下。”
蔣欣欣有點狐疑，片刻之後，餘旌陽走到了三層的導醫臺跟前，伸手翻動了上面的護士值班記錄，他看了一眼，慢慢道：“周妍今天不值班。”
那就是周妍確實不在醫院。
蔣欣欣有點凝重，既然不在醫院，為甚麼又一整天不接電話。這可不像周妍為人。
餘旌陽合上了值班記錄冊，慢慢說道：“你打電話去她家了嗎？”
蔣欣欣立即驚訝問道：“她家？你是說她家還有電話？”
這年頭，人人都是手機聯絡，還會有臺式電話這種東西嗎？
餘旌陽慢慢說道：“周妍寫人事檔案的時候登記過自己的資料，上面有家庭號碼。”
蔣欣欣眼前一亮，很彆扭地開口說道：“那你有號碼嗎？”
餘旌陽靠著導醫臺，導醫臺的小護士極為驚愕地盯著他，從來，從來冰山冷臉的餘護士，此時嘴角帶著笑，怎麼回事？
餘旌陽說道：“這都是人事部才有的資料，不會隨便透露的。”
蔣欣欣有點牙癢癢了，奶奶的，這男的就是故意的，真要這麼保密他會知道周妍家裡有電話？這根本就是有意讓她著急。
她板著臉說道：“你要是告訴了我，你欠我那碗紅酒湯麵的錢就算了。”
餘旌陽片刻才說道，“我記得已經抵過了。”
蔣欣欣牙齦難受：“餘旌陽，你不要太過分了。我要不是擔心周妍的話，根本不和你在這裡廢話。”
實在是這段時間蔣欣欣也和周妍接觸，隱隱約約察覺到一點周妍的異常，只是她看出周妍極力掩飾這些，所以也就當做甚麼事沒發生，也沒有問。
餘旌陽沉默了一下，才再次開口：“我知道了，你不要掛電話。”
蔣欣欣渾身的氣焰才沉靜下來，她聽見電話裡傳來餘旌陽的腳步聲。
餘旌陽慢慢按了電梯，去了五樓的人事部。
人事部只有一個小護士在加班，她抬頭看見餘旌陽，詫異說：“餘護士，有甚麼事嗎？”
餘旌陽說道：“我想看一下護士的資料。”
小護士愣了一下，點頭說，“好的，在左手第三個抽屜。”
倒不是醫院不保護職工的資料，而是餘旌陽之前就兼著一個職責，和護士長張招娣一起，統計兩年來醫院所有入職護士的名單。
所以他才一眼記得，周妍有填寫過家裡的固話。
餘旌陽走到左手邊抽屜，伸手拉開來，拿出裡面的護士資料。上面按照科室分類，把每個護士的資料都規整好了。
餘旌陽很快找到了周妍的那一份，看到固話一欄裡寫著號碼。
“你記一下吧。”他對著電話說道。
蔣欣欣趕緊找了紙和筆，把餘旌陽報的號碼仔細寫了下來。
之後，她才鬆一口氣，不情不願說道：“我欠你一個人情。”
餘旌陽握著手機，他倒是想起了周妍在電梯口，神情落寞和他說話的樣子。
電話裡蔣欣欣迫不及待結束通話了，她看著手裡的固話號碼，用手機撥了過去。
鈴聲響了幾聲之後，終於有人接起來，而且正是周妍：“喂，哪位？”
蔣欣欣聽到這聲音似乎有點疲憊，還打了個呵欠：“周妍？我是欣欣。”
周妍詫異：“欣欣？你怎麼知道會知道這個號碼？”
蔣欣欣到底放下心來，“你這妮子甚麼時候居然手機關機一天？”作為現代最重要的娛樂工作，周妍怎麼能一天都不用它。
周妍迷糊：“啊？關機了嗎，我不知道啊……我昨天一晚上都在陪床。”
陪床？蔣欣欣小心翼翼地問：“是誰病了，周妍？”
周妍從來不提這件事，但她現在的精神明顯受到影響，蔣欣欣也在擔心出事。
周妍沉默了良久之後，熬夜的嗓音沙啞說道：“是奶奶，這兩年她身體一直不好。”
人到了歲數，加上護理條件簡陋，周妍眼看著老人家為自己操勞半生，落下一身疾病，自己卻連贍養的義務都無法承擔。
蔣欣欣聽聞之後，心中微微不是滋味，“你也不要太累了，自己還要上班，你這樣肯定吃不消。”動不動就一夜不睡，蔣欣欣可以想見周妍這一定不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