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那裡發現,骨科主任還叫了兩個外科主任在那裡,正一臉凝重對著一個影像片商討。
“郭教授。”主任一抬頭叫道。
郭長齡在那一堆人中間,還發現了那高瘦出挑的身影。餘旌陽站在骨科主任的旁邊。
因為餘旌陽穿的是和醫生一樣的白大褂,要不是事前介紹過身份,他看起來和周圍的醫生並無兩樣。
郭思宇的神色並不見得多高興。
“這是一個急需定治療方案的病人,所以今天把大家都叫來,希望能集思廣益。”骨科主任先說明原因。
其實大家聚集在這裡,一部分倒不是因為這個案例難如登天,是因為能近距離聽到郭長齡的病例分析,當然是有空的都來了。
不過,這點就不必點破了。
骨科主任將一個眼熟的影像片放到了放映機上,“骨腫瘤一期,究竟是手術治療,還是放棄手術。”
這個片子,正是前不久,餘旌陽和郭思宇才共同看過的那個。
郭思宇看著餘旌陽,對方並沒有表示出明顯的情緒波動。
幾個科室的主任埋頭商量了一下,選擇手術和放棄的各佔一半。要是真那麼容易爭論出方案,也不用放在今天討論了。
“郭教授怎麼認為呢?”骨科主任傾心請教。
郭長齡倒是淡淡一笑,目光看向自己的學生,和角落裡幾個人:“我想先聽聽大家的意見再說。”
郭思宇聞言道:“我贊同的是徹底手術根治,因為看影片上的骨腫瘤,已經到了較危險的地步,雖然手術有風險,但依然是目前最適宜的治療方案。”
眾醫師點點頭,那些不愧是郭教授弟子的話,看在郭教授還沒吱聲的情況下就先省略了。
“我不贊同,”餘旌陽淡淡說道,“注入醋酸甲基強的松龍足夠了。”
這個專業名詞一出來,郭長齡的眸子就動了動。
郭思宇盯著餘旌陽,見到此人還是和上次一樣固執己見,“餘護士不是骨外科的吧,何以說的這麼肯定?”
餘旌陽看了他一眼,“任何外科的治療,都以患者預後為首要。”
餘旌陽再三強調的預後,讓郭長齡的目光愈發幽深了起來。
郭思宇注意到師父這時候的沉默,眼中的戾氣一閃而過,他忽然看著餘旌陽說:“餘護士難道是因為自己曾經的外科手術方案失敗,所以就拒絕一切可以根除的外科手段了嗎?”
頓時連骨科主任臉色都變了。
餘旌陽的面色,更是一下變得如寒霜一般。
郭思宇盯著他,緩慢說道:“難道不是?”
骨科主任也顧不得郭長齡還在,說道:“思宇,你過分了。”
郭思宇抿了抿嘴,不再出聲,但是目光一樣冷意。
餘旌陽忽然轉過身,一步步走向門口,在眾目睽睽下開啟門離開了辦公室。
一場好好的討論變成這樣,骨科主任臉上最為無光,他看著郭長齡,郭思宇是他的徒弟,或許天才的徒弟都是這般目中無人。
郭長齡緩緩說道:“思宇,你先出去吧。”
郭思宇有些震驚地看著他:“師父?”
郭長齡慢慢起身:“我跟林主任再商量一下具體的治療方案。”
骨科主任姓林,郭思宇的手在衣袖裡捏緊,半天,慢慢轉身也走了出去。剩下來的幾個主任也有一種尷尬的感覺,都相繼沉默下去。
郭長齡慢慢走向影像片,抬頭看著那腫瘤的部位。
“那名餘護士,是哪個科室的?”他問。
骨科主任不由說道:“他在神經外科。”
神經外科,卻能說出對骨科腫瘤的治療方案,而且聽他的語氣,並非是臨時起意。
得對治療方案和藥劑十分了解,才能說出那樣的不打折扣的治療方法。
骨科主任忍不住把話題拉回來:“如果是郭教授,建議怎麼治療呢?”
郭長齡看著影像片許久問了一句:“患者多大年紀?”
骨科主任頓了頓說道:“快六十歲了,患者本身還有糖尿病……”
郭長齡良久才開口:“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傾向於保守治療,注射醋酸甲基強的松龍進骨腔,是很好的治療方案。”
沒想到郭教授贊同的方法,正是餘旌陽提出的,骨科主任的眼睛,也一時亮了亮。
而且醋酸甲基強的松龍這種藥,普及程度還並不大,學習骨科的人或許都不敢亂用這種藥,餘旌陽卻能肯定地說注射醋酸甲基強的松龍更好。
郭長齡慢慢說道:“那位餘護士,今年多年年歲?”
餘旌陽的年紀看著確實不大,最多是比郭思宇年長那麼幾歲,卻不可能長太多。
骨科主任有意地看了一下郭長齡說道:“旌陽五年前來的醫院,今年該二十八整了。”
五年,正是醫生成長蹉跎的年歲。
郭長齡看著骨科主任,“護士應該沒有參與手術方案的決策權,剛才思宇所說的餘旌陽外科手術方案的失敗,指的到底又是甚麼?”
骨科主任見郭長齡果然問起了這個,神情有些沉吟,關於餘旌陽的事,在醫院依然是不願提起的過去。
這個不願提起,不是醫院的人對餘旌陽有意見,而是不願意觸及餘旌陽的傷疤。
“旌陽當初是以醫生的身份進入醫院的,一進來是被分配進了腫瘤科,他面對高強度的手術一直都適應的很好。最主要的,這孩子確實是少見的對醫學上極有天賦的人。”骨科主任緩慢說道,郭長齡的神情也幽幽變了變。
從餘旌陽對治療方案和醫學的瞭解程度,早就超過了一個小小護士範疇。
骨科主任看著郭長齡,後面的話到底有些難以說出口:“其實就像現在的思宇一樣,當時的腫瘤科的主任,也很信任旌陽,旌陽參與的手術,有時候會提出自己的手術方案,那些方法都很有臨床的意義。”
一個年輕剛從業的醫生,能對手術方案提出具有臨床實際應用的幾乎是鳳毛菱角,若是這樣說的話,用一聲有天賦去形容餘旌陽,絕對是不為過分的。
骨科主任緩慢著說:“旌陽在醫院待了兩年,參與了超過二十臺的手術,每一臺都是極為成功。就連是腫瘤科的主任,也都對他極其信任。大概是在三年前,院長和我們幾個主任,都任何他已經可以獨立承擔起手術。”
郭長齡的眼中都出現了波動,餘旌陽五年前進醫院,只過了兩年,就能讓院長跟其他主任都相信他做手術的能力。這已經不僅僅是天賦異稟了。
說真的,郭思宇的天賦,也遠遠不及此。
骨科主任這時又嘆氣搖頭說:“旌陽獨自承擔手術後,我們和院長都更看到了他的天賦,他治療過的病人,每一個都創面極小,而且預後良好,才過了沒有多久的時候,都已經有患者上門,主動要求旌陽主刀,這在我們醫院,也是創辦以來沒有出過的事情。”
郭長齡的眼眸真的眯了起來:“那所謂的……外科手術方案的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