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旌陽那邊久久不回覆了，蔣欣欣哼一聲把手機拖靜音，翻身向裡抱著被子睡了。
夢裡遇見有人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她掄起一拳頭把對方打倒。
這兩天蔣欣欣飯館沒有開門，倒是捧著之前的幾本醫學書看了看，她曾有一瞬間冒念頭想問問蔣女士，為甚麼特意把這本《骨科大全》放進她的行李箱中，後來下意識有一種蔣女士也有秘密的感覺。
周妍一清早打電話，聲音可憐巴巴的：“欣欣，你真的不開門了嗎？”
蔣欣欣的飯館連續關門四天，且沒有貼通告也沒有任何說明，可謂是把任性演繹到了極致。
蔣欣欣說道：“現在流行佛系人生，我準備也佛系一下。”
周妍想打爆她佛系的頭，“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眼巴巴的就盼望著你開店，你說你既然開個飯館，天天又不營業，到底怎麼想的？”
蔣欣欣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大概是每天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失去了烹飪的慾望。
這大概就像是，將愛好變成了職業，突然就覺得索然無味。
蔣女士能幾十年保持對烹飪的旺盛精力，正是源於她每個月只有一天做生意。
蔣欣欣說道：“我準備開門的時候提前告訴你。”
周妍絕望了：“你是說，你還沒打算甚麼時候開門？”
她同情那些買過蔣欣欣賣的所有食物的人，此刻無非和她一樣念念不忘，卻又根本抓不著的撓肝中。
蔣欣欣打了個哈欠，由衷說道：“最近真的覺得特別容易累。”
一直準備了一籮筐話抱怨的周妍，忽然就噤聲了，她張了張嘴，發現蔣欣欣這句話莫名戳中了她。
最近真的覺得特別容易累。
周妍想起，她所認識的在醫院中的蔣欣欣，是甚麼樣子的？每天笑眯眯，精力不說旺盛，也是如沐春風，大家最喜歡的就是這樣單純的如一張白紙一樣姑娘。
那麼善良溫暖，正是你在她面前會不由自主卸下了心防的人。
在遇見蔣欣欣以前，周妍焦頭爛額做著自己的工作，覺得每天的度過就是麻木一樣。可是因為知道這份工作的來之不易，自己又天分不夠，所以更加只能用拼命去換取。她每天也是微笑，那是工作需要。
當她第一天遇到蔣欣欣的時候，發現這個圓圓臉孔的姑娘，臉上的笑容是真摯的。
甚至她當時不以為然，以為繁重的工作之下，再真摯的笑容也會消失。
可是也是蔣欣欣告訴她，並沒有。
周妍在電話中沉默了許久，說道：“欣欣，我真想你。”
就是終於說出了心中，我真想你啊。想你這樣，靠近你就覺得溫暖的日子。
靠近你就覺得溫暖的日子，換在平時周妍會覺得矯情。
蔣欣欣笑了一下：“那不如，過幾天我去給你送飯吧。”
周妍正在煽情呢，猝不及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喜說道：“你說甚麼？說真的？你要給我送飯？”
我的媽呀，這可是VIP病人的待遇。
蔣欣欣本來是想逗逗周妍，見到周妍這麼開心，也就說道：“真的，你想吃甚麼呢？”
周妍感動的哭了：“欣欣，你做甚麼我都愛吃，我最愛你了。”
蔣欣欣點點頭：“好，等我準備好給你送愛心午餐。”
……
掛了蔣欣欣電話，周妍還處於想哭不想哭中，她看向旁邊的熟睡的奶奶，走過去輕輕把她給被子蓋上。
周妍家那位一直病重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周妍的親奶奶。
很少有人知道周妍從小是被奶奶帶大，她的親生母親，早就在生下她的時候就離開了。這個離開，不是去世，而是拋棄了周妍。
周妍站在陽臺上深吸一口氣，每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都是拼盡全力，蔣欣欣也沒有說過自己就很容易，一個廚藝和醫術都掌握的那麼好的女孩子，她暗地裡究竟又下過多少工夫。
餘旌陽，被院長稱為幾十年都難遇的天才，每天在醫院加班到深夜的他，難道又不是在努力抹除曾經的陰影。
想到這裡，周妍是真的釋然了。
天分差又怎麼樣呢，這世上天才才是真的少數，剩下的人都是資質平平。
周妍第二天去醫院的時候，和往常一樣，路過骨科門口停了停。
周妍的奶奶，在腿的關節處長了個腫瘤，這麼多年早就有惡化的風險，甚至老人家因此走路都越來越困難，前不久周妍才給她買了一個輪椅。
要是……真的能找到一位骨科專家，能把老人家的腫瘤根除切掉，這是周妍這麼多年的心願。
可是之前，一是她在醫院資歷尚淺，二來，她打聽過手術的費用，要真是她所說的那種專家，只怕她賣了房子都負擔不起高昂的醫療費。
照例站了一會，周妍垂下眼眸，失望地離開了門前。
蔣欣欣給蔣女士撥了電話，等了片刻後，聽見蔣女士的聲音：“終於想起來了？”
蔣欣欣笑眯眯說道：“恭祝太后生辰快樂，不孝女趕不及回家，不能在太后跟前盡孝，請太后原諒。”
蔣女士嗤笑出來：“還是這麼沒有正經，行啦，你能記得我的生日已經滿足了，不需要你在跟前盡孝。”
蔣欣欣說道：“我選了一份禮物已經讓快遞鏢局送去，請太后一定笑納。”
蔣女士詫異：“你這孩子，今天是轉了性子嗎，連禮物都備好了？”
蔣欣欣嬉皮笑臉：“這幾年在外地念書，幾乎見不到您的面。但今年好歹是畢業了，所以用我微薄的收入盡一盡孝心。”
蔣女士再次被逗笑，自己女兒的性子她最瞭解，最是寬容柔善，長到了這麼大，沒有一次真正讓她失望或者操過心。
也許就是太懂事了，蔣女士心裡偶爾有一種非常隱秘的愧疚。
一個成長的環境和條件，會鑄造出一個人的性格，蔣欣欣這樣的性格自然和蔣女士的言傳身教脫不開關係。
蔣女士第一次覺得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