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蔣欣欣，醫院也照常在運轉，似乎現在世界，醫院裡更是見慣了生老病死，誰都習慣了失去一個人的感覺。
周妍看著自己旁邊空蕩蕩的位置，總覺得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悵然。
她在醫院兩三年，也見過不少實習生來來去去的，可是小蔣始終是不同的。她還記得第一天那個圓臉姑娘拿出一口鍋時她的驚歎，最主要是那個準時在飯點，纏繞在醫院的誘人飯香，一夕之間就沒有了。
不止是周妍，每個醫院的人都覺得心口少了甚麼。
“那個小丫頭啊，真的以後不來了嗎？”病房裡一個老病號老神在在地問起來查房的醫生。
見到醫生搖頭之後，幾個臥在病床上的病人都唏噓起來。
“我們在這裡住久了，也不知哪天會出院，本來天天聞見那香味覺得心情都好了……”
幾個病人伸頭談論起來。
當一個人生活中已經貧乏到無味的時候，一點點新奇都會給他們帶來不同。
查房的醫生默默地離開了病房。
周妍開啟神經外科旁邊的辦公室門：“餘護士？”
餘旌陽抬起頭：“甚麼事？”
周妍聞見了一股燕麥的香氣在空中，餘護士竟然買了燕麥當午餐？
周妍覺得看見了新大陸，“主任說……說今年都過了一半了，是時候想組織大家團建，想讓餘護士你也參加。”
餘旌陽面前剩著半杯燕麥，醫生的工作不分晝夜，也無法像其他單位一樣正常團建，可是院長也堅持讓大家能百忙之中儘量有時間放鬆。
餘旌陽慢慢道：“過幾天我有事找院長商量，到時再看時間吧。”
果然就是這句話，周妍不出所料地心裡想了想，“好的，那我就先告訴主任。”
看到周妍關門離開，餘旌陽卻沒了胃口，燕麥泡水寡淡無味，他把剩下的推到了桌子另一邊。
不久門口傳來走廊上的說話聲，“周妍，你準備去食堂啊？”
周妍的聲音聽著尷尬：“主任讓我給他打點飯，這時間來不及去外面吃了。”
小護士說道：“剛才從食堂回來的小五說二姨今天使了看家本事，做了道西紅柿炒鵪鶉蛋，護士長拉了幾個人去試毒了。”
等工作了兩年就會發現，每天吃飯問題已經成為心裡說不出的痛。地溝油佔領腸胃，垃圾食品成家常便飯。就算她們在醫院工作，比普通人更注重健康，恰恰越是這樣，越到吃飯時間覺得為難嘆息。
周妍欲哭無淚：“啊？我帶了兩包泡麵，先對付一口吧。下午主任有手術做。”
醫院的人都心照不宣，食堂那飯菜實在是難以下嚥，周妍最同情的還是許主任，年紀那麼大自然不像年輕人那麼有精力，每頓飯有閒心餘力去外面變著花樣買，食堂的飯菜就算再不入口，他們這些老一輩的醫生還是兢兢業業每頓刷卡。
餘旌陽看著手邊撕開包裝的燕麥，腸胃科的主任已經說他的十二指腸潰瘍愈加嚴重，需要禁絕一切葷腥油膩的東西，如果條件允許的話，他甚至建議餘旌陽對院長請求休假。
休假，自然是不可能發生在餘旌陽身上的，只不過醫學界早有一種說法，腸胃是人的第二“大腦”，因為，胃腸中的肽類激素，是神經資訊的遺傳物質。餘旌陽性格孤傲冷漠，這不僅影響到他的身體，總是高度緊繃的神經和情緒，只會讓他的胃病雪上加霜。
但餘旌陽端起那半杯的燕麥，走到屋內洗手間，全部倒進了洗水池。
這時的護士長張招娣帶著一幫飢腸轆轆的女護士，在後街的巷子裡四處尋覓。
“這裡每家我們都吃過了，護士長，要不還是去前面那家吃餃子吧？”
路口有家餃子店，為了宣揚乾淨衛生，店主現場和麵包餃子，倒是攬了不少客人過去。
“她家餃子味道也就那樣，我之前連續吃幾天已經快吃吐了。”
一個骨科的小護士嘆氣，工作兩年，現在連吃飯這個問題都成老大難了。
“其實我都想學之前蔣欣欣，乾脆買點廚具和菜自己煮著吃，實在受不了外面這些飯館了。”護士長親自嘆息說道。
張招娣是結了婚有孩子，每天下班也要趕回去做飯，但是好多小護士都是單身習慣了，也懶習慣了，讓她們一天工作再去辛苦自己做飯，個個都搖頭像撥浪鼓。
張招娣也就是那麼一說，見狀也就繼續帶著幾個丫頭沿著小吃街尋找。
“看看人家蔣欣欣，做飯都能每天變著不同花樣。我們出來吃飯卻還抱怨沒處吃……”
冷不丁不知是誰，這樣來了一句。
這的確讓大家都有點好奇，“護士長，你說蔣欣欣，後來去哪了？”
張招娣說道：“她拿著院長的推薦信，按說到哪家醫院，至少都過的了面試那關。”
再說蔣欣欣會敗給郭思宇，她們也很意外。
說話彷彿能緩解飢餓：“小蔣人挺好，除了那次當眾抓破餘護士鬧的有點大……”
雖然都是餘護士的叫著，可就連旁邊的護士長張招娣，也管不到餘旌陽。
一個小護士一臉八卦地笑：“我覺得小蔣還挺女中豪傑的。”
畢竟抓撓餘護士史無前例，而且蔣欣欣還敢在光天化日這麼做。這至少說明人家沒在怕的。
張招娣若有所思說：“我覺得那個郭思宇有點傲，神情都像目中無人的樣子，最後怎麼是他留下來了？”
就算醫院選人不是看人緣，淘汰了幾乎人見人愛的蔣欣欣，可也不見得要輪到郭思宇，普通護士不知道箇中更深層的事情，可張招娣卻是聽見了一些傳聞。
這屆實習生確實是人才輩出，且能進這家市級醫院實習，各自的背後都是有點聯絡的，只知道郭思宇能留下來，是他身後的推薦人確實夠硬。
連院長都要給面子的人，捨棄了蔣欣欣，張招娣覺得那個郭思宇在醫院，恐怕以後也不是個善茬。
而包括蔣欣欣自己在內，這次實習落選，怕是都覺得郭思宇是憑實力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