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蔣欣欣離開醫院三天後，餘旌陽從手術室裡出來，走在醫院的走廊上。
新晉實習生郭思宇，剛剛從院長辦公室出來，他正式簽署轉正合同，成為這家市頂級醫院的留院醫生一名。
“餘護士。”郭思宇看到了餘旌陽，目光下意識一動，便開口打招呼。
餘旌陽停頓了一下腳步，目光掃在郭思宇臉上。
郭思宇看著這位醫院聞名的男人，神色中，有一絲波動：“我想請餘護士吃個飯，不知道您看甚麼時候方便賞個臉？”
餘旌陽眉頭皺了起來，有些冷冷看著郭思宇。
郭思宇說道：“我想找個機會，感謝餘護士。”
餘旌陽總算冷冷道：“感謝我？你有甚麼好感謝我的？”
郭思宇跟餘旌陽，根本談不上甚麼交集。甚至餘旌陽和醫院裡正式醫生除了工作交集之外，日常都不見得多熟，這個剛轉正的實習生又有甚麼地方能牽涉上感謝。
郭思宇看著餘旌陽，對於餘旌陽不留情面的話似乎並沒有多少尷尬，他面上露出一些笑：“我知道這次實習生留院評選，正是因為有餘護士這樣公平公正的人在，最後結果才能公正。”這樣說來他確實要感謝餘旌陽，就算郭思宇恃才傲物，面對這一個寶貴名額，他也怕被人奪走。
餘旌陽看了郭思宇好一會，“誰告訴你這些的？”
他在院長面前說的話，甚麼時候輪到這個郭思宇知道，又是怎麼會傳出去的。
郭思宇看餘旌陽始終寒霜一張面孔，心裡想的卻是醫院傳聞果然不錯，這大概是傳聞不如一見。
口中卻是跟剛才一樣禮貌：“沒有誰告訴我，是醫院組織了幾名科室的主任和主刀，一起對這次的實習生進行打分，我知道餘護士也在其間。”
而且餘旌陽大概是其中唯一一個“護士”。
餘旌陽看著他，郭思宇會這樣想，說明醫院其他人也會這樣想。但是從頭到尾，他沒有對這個所謂站到最後的實習生有半分好感。
“我沒有贊同你留下，”餘旌陽冷冷說出實話，“這一批的實習生，沒有一個值得資格留下。”此刻餘旌陽眼裡，已經流露出對郭思宇的厭惡。
轉正成為正式醫生，卻並沒有表現出對這份工作的投入和熱忱，反倒是鑽營起人情世故，這跟他評價起蔣欣欣時有甚麼區別。
他直接擦過郭思宇肩膀走過去，連一句話也沒留，郭思宇僵硬著身體站著，臉上第一次露出尷尬。他看著餘旌陽冷冰冰離去的背影，手心不由得攥起來。
餘旌陽推開辦公室門走進去，裡面打掃的小護士有些詫異地看著他陰沉的臉色，“餘護士你怎麼了？”
餘旌陽看向自己的辦公桌，“你先出去吧。”
小護士也不想觸黴頭，聞言立刻就離開了辦公室。
餘旌陽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若不是今天遇到郭思宇，他不會知道醫院裡其他人對蔣欣欣的離開，認為蔣欣欣最終沒有留在醫院，是因為他對蔣欣欣的成見。
在醫院呆了一年以上的老人都知道餘旌陽在醫院的作用。何況蔣欣欣好幾次大庭廣眾之下，明目張膽地和餘旌陽對著幹，最後結果她要能留在醫院才怪。
這或許是大多數人，最正常的想法，並無可厚非。
蔣欣欣離開那天，餘旌陽並沒有做手術，也沒有任何工作，他就像現在這樣坐在辦公桌前，親耳聽見了蔣欣欣和神經外科眾人的告別。
然後蔣欣欣蹬蹬就走了，腳步在經過他辦公室的時候，曾經停頓了一下，餘旌陽甚至做好了她衝進來再次大吵和大鬧。
可是片刻後門外腳步聲輕輕走遠，蔣欣欣直接離開了醫院。
食堂裡，二姨滿心希望等著吃飯的人數再次增多，可讓她失望的是，連日幾天，吃飯的人還是隻有那寥寥的幾個，甚至，連她望眼欲穿的餘旌陽也不來了。
怎麼回事！那小丫頭片子人都不在醫院煮飯了，怎麼大家還會不來食堂吃飯？
就聽兩個匆匆吃了飯趕往手術室的醫生說：“趙醫生，今天有手術來不及，下回我們去後街那邊看看，我早上聽張護士說那邊剛開了一家飯館，說是好吃的不得了……”
二姨握著大湯勺，眼睜睜看著兩個人從自己眼前走過去，甚麼好吃的不得了的飯館？后街那一條小吃全部都是地溝油，哪有她食堂的伙食衛生乾淨！
二姨簡直氣憤不已。
……
蔣欣欣圍著自己的碎花圍裙，在鍋臺前面忙活，這種感覺真是太好了，就像回到小時候，雖然已經不記得具體是幾歲的時候，只有一段時間她幫著蔣女士在自家窗戶門口蒸包子，包子的香氣吸引了一整條街的人，惹得那條街上的商販，以為她們家是新開的包子鋪。
那時候的滿足感真是讓蔣欣欣一直記到現在。
尤其是人生苦短，難道不該這樣做簡單快樂的事？
蔣欣欣都說不明白為甚麼要對蔣女士說謊，昨天蔣女士詢問她實習結果，蔣欣欣將院長的推薦信，攤開來拍照，傳送給了蔣女士。
蔣女士很滿意，蔣欣欣告訴她，想要一段時間認真思考以後的規劃。
蔣女士沒有再逼迫蔣欣欣回去，既然能留在海城市有更好的前途，自然比回到小縣城的醫院更加對蔣欣欣日後的生活有利。
“那個，包子蒸好了嗎？”外面食客眼巴巴等的花謝了。
蔣欣欣笑嘻嘻的，小時候的場景成為現實，她將一籠包子從鍋上端下：“您的三鮮包五隻。”
酒香不怕巷子深都聽過，尤其是這麼濃郁的包子香當然是飄的只要是路過的人都能聞見。蔣欣欣不需要打招牌，不需要宣傳，凡是長了鼻子的都自覺成了她飯館的饕客。
而且蔣欣欣除了包子之外，甚麼都還暫時不供應。
她只是一個人，長了兩隻手，哪怕食客想小資一點配個豆漿油條甚麼的，那她也供應不了。
“小姑娘，”一個客人笑嘻嘻說，“再來一籠吧，五個不夠吃啊。”
五個包子平時肯定夠吃的，但遇上這麼好吃的就不一定了。
“賣完啦。”蔣欣欣只有笑嘻嘻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