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旌陽敲開了院長辦公室:“院長,你找我。”
院長抬起頭,和顏悅色看著餘旌陽,那就是看著別人家孩子的眼神:“來坐吧。”
餘旌陽在院長的對面坐下來。
院長打量著他:“最近的醫院人手也緊缺,正好這一屆的實習生,差不多再過幾天實習期就到了。想問問你的看法,有沒有發現甚麼好苗子,可以留下的?”
通常醫院很少留人,除非是遇到了極特殊情況,例如能力極為突出到醫院刮目相看的地步。
餘旌陽沉默了片刻,這一屆實習生的素質能力都高於往屆,出類拔萃的也不在少數。但競爭是殘酷的,就算是醫院給出的名額,每年也是僧多粥少,接近慘烈。
“院長心中,想必已經有合適人選。”餘旌陽片刻後卻是淡淡說道。
院長清咳了一聲,“骨科和口外科的主任都向我推薦了手下的實習生,今年的名額到底只有一個人,給誰……都不合適。”
沒有人才的時候醫院為難,有了人才留不住,醫院更為難了。
餘旌陽沒言語。院長突然找他問意見,除非真的是到了難以抉擇的地步。
但是,從院長閃爍的眉眼裡,餘旌陽卻看出了他一時沒說的想法。
骨科,和口外科,簡單說都不是醫院一級重點的科室,這兩個科室的發展,也並不攸關患者的性命。俗話說醫院留人都分輕重,和緩急,自然是要緊著最急缺的科室來留人。
而醫院最急缺的,必然是有一個腫瘤科……加一個神經外科。
蔣欣欣是神經外科許主任最喜歡的實習生。
餘旌陽慢慢開了口:“如果院長問我的意見,我只能說,除了蔣欣欣,其他兩個都適合留下。”
既然只有一個金貴的名額,那麼不管骨科還是口外,留下一個醫術精湛的醫生,對患者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事。
餘旌陽的直截了當,讓院長大人尷尬地僵在那了,“旌陽,你這……”
餘旌陽淡淡又說道:“我對蔣欣欣個人沒有好惡,只是憑藉實習生個人能力做判斷,蔣欣欣無論專業知識還是醫術的掌握來說,並不及其他兩位。”
院長這時無話可說了。
餘旌陽看了院長片刻,“我跟蔣欣欣和兩人都做過手術,蔣欣欣臨場應變力幾乎沒有,急診的病人出現危險,特別每一分鐘都有危險,如果讓蔣欣欣處理這種變故……我並不看好。”
院長看著餘旌陽年輕的臉,這年輕人才是醫院歷年來真正的天才外科,若不是幾年前那次意外,他很可能現在的地位已經不下於一個科室的主任。
也正因為餘旌陽現在的“特殊身份”,許多科室做的手術,他都會在旁,骨科和口外的那兩個實習生,他同樣也有機會接觸過了。
所以他的評價……或許是最客觀的。
院長還是有些遲疑:“蔣欣欣對外科的天賦,還是很突出的。她的解剖作業完成度,甚至能達到一個嫻熟醫生的級別。”正因這樣,院長才為難。
餘旌陽淡淡道:“解剖精確嚴格意義上,並不能算醫術的精進。除了握刀這一項無可挑剔外,蔣欣欣並沒有勝過其他兩人的地方。”
院長是真的尷尬了,“旌陽,之前急診那次,我聽宋醫生說,你還誇過蔣欣欣。”院長的言外之意是,你咋變的那麼快?
成也急診,敗也急診,現在急診期間的經驗反而變成了餘旌陽攻擊蔣欣欣的理由。
餘旌陽盯著院長桌上的檯曆,他的唇齒間,彷彿還摻雜著,之前魚湯和雞湯的餘味。人長這麼大,或多或少吃過大江南北的美味,真正像書裡寫的那樣唇齒留香,三日不絕,直至今日,方才有體會。
此一時彼一時。
“如果院長今天問我是誰能擔任那唯一一個名額,留在醫院,那我的回答就和方才的一樣,也不會變。”餘旌陽這時淡淡說道,“要是院長聽從其他人對這屆實習生的喜好,那麼,許主任也一定會不猶豫地留下蔣欣欣。”
不僅餘旌陽看出來,醫院誰看不出來,蔣欣欣是醫院最受寵的gril,上至院長下至主任,儼然都是看著別人家孩子的神情看著這個圓臉姑娘。
院長臉色有些微變:“你的意思?”
餘旌陽說道:“我的意思是,其他實習生的心裡,也一定覺得自己沒有機會和蔣欣欣競爭了。但是這二個月實習期,沒有人直接放棄努力,骨科和口外科那兩名實習生也是。”
大概踏入社會,投入工作的那些學生們,都或多或少了解了這個世界的規則,他們努力適應殘酷,做自己能做的最大堅持。
院長由之前的尷尬,甚至都有些不知道說甚麼了。他叫餘旌陽來的本意絕不是這樣,但餘旌陽卻把話題帶到了這個社會沉重的就業問題上面。
只要是實習生,誰不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蔣欣欣、就能夠例外嗎?
院長明白餘旌陽的意圖之後,不禁嘆口氣出來。
餘大護士很明顯也不想繼續礙人眼,起身從椅子上站起:“沒甚麼事我先出去了,院長。”
這時門口咚的一聲,似乎是誰偷聽摔在了地上。
然後,連聲音都不敢哼,就一陣細碎腳步,慌不擇路跑遠了。
餘旌陽面無表情,拉開院長辦公室門。院長忍不住多問了一句:“你認為蔣欣欣……不適合當醫生?”那她適合幹甚麼?使得那一手好刀的人,不當醫生難道不可惜,難道。想想醫院這段時間的,“煙燻霧繚”。
“當廚子。”餘旌陽冷冷撂下這句話,一聲不吭地揚長離去。
院長臉上火辣辣的,都不敢說偷偷嘗過了蔣欣欣的手藝,大概吃人嘴短,才有今天這番“推心置腹”的問話。
一個正式留院的名額,何其寶貴,蔣欣欣一口氣衝到了洗手間,她畫個圈圈想詛咒小人,她真是高估餘旌陽了,他就是個一心公報私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