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餘旌陽剛剛在那場手術裡表現出的,不僅僅是其餘護士對他言聽計從,甚至蔣欣欣在不知不覺中都在受了他的影響。
蔣欣欣想起餘旌陽拿著她的手,比在患者的腹部,告訴她,就在那裡下刀。
甚麼樣的專業性才能判斷的如此準確。
蔣欣欣忽然感到從沒有認識餘旌陽。
可餘旌陽彷彿手術結束以後,就變回了平時欠揍冷漠的模樣,根本懶得回答蔣欣欣,就拉開了手術室的門,站在門口說道:“你應該反省一下自己,作為一個醫生,面對一場急診病例就慌得應付不了,我真不知道你能拿出甚麼本事還留在醫院中。”
冷冷說完這句話,餘旌陽就啪地關上了手術室的門,等到蔣欣欣完全反應過來,已經渾身氣的要冒煙了。
餘旌陽、你憑甚麼這麼拽!
憤怒不已的蔣欣欣,在這次夜班結束之後就憤怒地打卡回了家。她不想多一秒看見餘旌陽那欠扁的臉,而經過一夜的生死戰鬥,蔣欣欣的肚子已經餓扁了。
開啟冰箱的門,從琳琅滿目的食材裡,挑出了自己中意的一份。
身為一名廚師,冰箱一定要時刻的滿當當才是基本素養。
蔣欣欣將三顆土豆丟在案板上,拿起菜刀咣地剁在旁邊,現在起她是廚師,要把醫院裡那些鮮血淋漓的事情都忘掉。
十分鐘後,蔣欣欣耐心地將土豆去了皮,開啟灶臺上已經煮開的沸水,把土豆放了進去。
沸水煮土豆十五分鐘,土豆已經十分濡軟,蔣欣欣用漏勺把土豆撈出來,再用保鮮膜包裹住,擀麵杖慢慢地將三顆土豆,擀成三張薄薄的土豆泥餅。
此時的土豆沒有加入任何材料,最原始的土豆醇香已經冒出來。
蔣欣欣聞了聞,這是她在超級市場挑選了兩個小時才挑選到的,新增劑最少,長得也最好的土豆。
現在環境汙染,對食材的影響已經不可避免,所以現在的蔣欣欣去購買食材的時候,已經能夠明顯感覺到不同於她小時候吃到的那種完全純天然的食物。
儘管如此,蔣欣欣還是盡己所能挑選最好的食材。堅守一個廚師的堅持。
蔣欣欣等到土豆泥已經很均勻,就揭開了保鮮膜,保鮮膜可以保留土豆的鮮味,她用刀把圓餅似的泥均勻分成六塊,三張就是十八塊。
蔣欣欣這時才重新又淨了一遍手,若說廚師和醫生哪個愛乾淨,都是為了生命安全著想,一個是刀子進去,一個是吃進去,大約是不分伯仲。
蔣欣欣把土豆泥放入掌心裡,小心地搓成了圓形,蔣欣欣搓的大小全都一樣,這就很考驗手工了。
至此才不過是完成了準備工作。
蔣欣欣將炒鍋放在灶臺上,擰開了火焰,用手掌試了試溫度以後,就倒上了兩勺油。
油入鍋發出聲響,蔣欣欣仔細看著油的顏色變深,就撈起了搓出來的土豆丸,放入油鍋裡。土豆漸漸由淺變深,用漏勺一碰,就有滋滋的聲音。
約莫這樣用低溫油火炸了五分鐘,蔣欣欣再次把土豆丸撈了起來,裝入盤子中備用。
蔣欣欣想起當初這是自己學的第一道菜,是母親自創,蔣女士給這道菜取的名字,叫做珠圓玉潤。因為這道菜成品的時候,的確有種珠圓玉潤感,淺色澤像是珍珠擺盤。
但蔣欣欣偶然從母親的日記裡,發現了這道菜其實真正的名字叫做,團圓。
母親創這道菜的日期,就是她和蔣欣欣父親的結婚日。
其實就是蔣女士,曾經為了紀念愛情創作的這道菜。可惜,後來愛情不知到哪了,蔣女士交給蔣欣欣的這道菜,就變成了珠圓玉潤。
蔣欣欣記得當初剛知道真相的時候,還很牴觸這道菜,後來她就想通了,不管這菜是叫甚麼名字,也不管曾經母親賦予了這道菜甚麼意義,其實歸根到底,它就是一道菜罷了,一道蔣欣欣愛吃的菜。
好吃就行了。
蔣欣欣很釋然,所有的菜,不就是好吃就行了?
人類這種物種,就是喜歡沒事找事,無中生有,硬生生把一些最普通的東西賦予不該屬於它的意義。
從此以後,蔣欣欣只要做這道菜,那種輕鬆跟愉悅都是其他菜所不能比擬的。
蔣欣欣一邊做,一邊慢慢地哼起了歌,她在碗裡匯入了香醋和白糖。
將已經油炸過的土豆丸子,放入大碗中醃製。醃製的時候,蔣欣欣根據味道,加入了分量不等鹽。
醋為了味增,白糖和食鹽的滋味互相抵消,達到一種微妙平衡。
蔣欣欣把醃製完成的土豆珍珠,重新放入了沸水中煮開,再倒入油鍋裡烹製,這次蔣欣欣放入了荷葉,用荷葉包裹著白色的土豆,擺在了瓷白的碟子中。
小荷才露尖尖角,大珠小珠落玉盤。
蔣欣欣夾了一顆放入口裡,入口化開,還有絲絲甜味,這種蘊藏的甜讓蔣欣欣這一夜的疲乏都消失無蹤。
小時候別的孩子哭了,要買玩具和遊樂園才能哄好,而蔣欣欣,只要吃上一口蔣女士做的菜,就能立馬破涕為笑。
美食入口,甚麼餘旌陽,都見鬼去吧!
……
蔣欣欣值了夜班,所以到了第三天的中午才去醫院。
推開自己科室的門,看見主刀許主任正在給自己的助手講解手術的事項,見到蔣欣欣之後,許主任慈眉善目一笑,“欣欣,夜半的事我們聽說了,做的不錯。”
蔣欣欣頓時就愣了愣,卻同時接觸到旁邊實習護士周妍敬佩的眼神。
等許主任和助手一起離開去了手術室,護士周妍才看著蔣欣欣說道:“整個醫院沒人敢和餘護士走在一起,你居然和他完成了一場手術,不愧是醫科大高材生,心理素質真是過硬。”
蔣欣欣這兩天好不容易才把情緒給捋平,聽到周妍的話不由說道:“你們怎麼都知道?”
實際上夜班遇到病人也不算秘密,特別是手術都要寫進值班檔案裡,只是這件事實在不算甚麼愉快的回憶,蔣欣欣當然不希望聽別人再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