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其他人都是和他一樣的護士,可蔣欣欣觀察過,餘旌陽在看向醫院中光輝閃閃的那些主刀醫生們的時候,眼神不像是看廁所抹布,嗯,大約高階一點兒,像是看著廁所裡的盥洗盆。
連蔣欣欣都覺得自己是受到周圍人影響太深了,現在在看到餘旌陽,她自覺把對方當成是看誰都不順眼的移動級冰山。
變故在那一天。蔣欣欣輪到了急診的班,晚上八點需要值班到早晨六點,這對年輕力壯的蔣欣欣來說也不算甚麼,她悄悄給自己準備了一份美味的夜宵,就開始在辦公室裡,準備度過可能孤單無人的一夜。
其實C市有很完善的醫療系統,不是重大疾病,急診能遇到的嚴重病人很少。蔣欣欣同樣也不是第一次值夜班,所以自感駕輕就熟。
而蔣欣欣今天一坐下就有不安的預感,果然開啟值班簿子一看,寫著值班護士:餘旌陽。
蔣欣欣瞬間頭皮一麻,覺得幽森的門在面前開啟。
而很快蔣欣欣發現一個問題,她迅速翻遍了整個值班的簿子,赫然只發現兩行,值班實習醫生,蔣欣欣,值班護士,餘旌陽。
除了他們兩個,蔣欣欣竟然真的沒在簿子上,發現一名真正醫生的名字。
冷汗從後背流下來,這是甚麼情況?
哪有科室留下人值班,沒有正式醫生的?蔣欣欣?她也算?
前頭實習兩個大字很顯然還蓋在蔣欣欣頭上,怎麼可能放心讓她一個還在實習期的半吊子醫生,獨自值守夜班?
蔣欣欣覺得烏雲罩頂。
而她暈頭轉向半天后,倒是想到要打電話問問張招娣是甚麼情況,可惜拿起電話,還是無奈地放下來。
以醫院的嚴謹,弄錯值班表的情況少之又少,大概是醫院人手真的緊缺,而夜班也的確輕鬆,才讓她一個實習生獨自頂一晚上。
蔣欣欣只能深吸一口氣,慶幸的是餘旌陽並沒有來辦公室,大約是在診室裡守著。
於是蔣欣欣翻開了手邊的菜譜,津津有味地研究起明天晚上準備吃的新菜色。
大約是十點剛過,蔣欣欣正準備收拾一下手邊吃剩下的餐盒,在躺椅上面小寐片刻的時候,忽然醫院的鈴聲就大響了起來。
蔣欣欣瞬間坐直,醫院的鈴是在接診緊急病患的時候,為了儘快通知醫生響起來的,而這時候,連午夜都還沒到呢。
蔣欣欣迅速站起來衝出門,看到幾名急診科的護士推著一個擔架床神色倉皇地朝著手術室衝。
“病人消化道大出血,需要緊急進行手術!”
這句話撞進蔣欣欣耳朵裡,終於知道千載難逢的一次大事件被她遇上了。
她趕緊衝到床邊:“病人怎麼樣!能聯絡到許主任嗎,他家好像住這裡最近!”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到能做手術的醫生,蔣欣欣也顧不上感嘆自己運氣不好了。
而小護士直接把病床推進了急診的手術室,那裡一個身影站起來,正是今晚也值班的餘旌陽。
“出了甚麼事?”低沉的聲線響起。
推病床的護士立刻道:“病人飲酒至消化道大出血,已經出現休克症狀!”
出現休克就是極危險了,在蔣欣欣還沒開始說甚麼的時候,就聽到餘旌陽極沉冷說道:“馬上準備血漿!”
大出血準備血漿是正常的,蔣欣欣詫異的是餘旌陽在這種情況下的冷靜。
當然餘旌陽待在醫院的時間比她久的多,而餘旌陽的話出口以後,就看到病床邊的護士也是立即執行,迅速奔出去準備血漿。
餘旌陽則幾步跨到了病床邊,目光盯著面色灰敗的患者。
只見餘旌陽掀開患者的上半身衣服,露出患者腹部,此時只看見患者的肚子在無力地一聳一動。
餘旌陽立刻對站在旁邊的兩個醫護人員道:“準備做胃鏡檢查。”
判斷消化道出血,胃鏡是主要步驟,聽了餘旌陽的話旁邊兩個人也立即動身準備器材。
不大的手術室裡面,頓時空氣都凝結住。
蔣欣欣自然沒忘記自己的職責,只是進來之後,才過去沒有幾分鐘,已經看見餘旌陽連續吩咐了兩個護士,準備血漿和胃鏡,竟是沒找到她插手的地方。
“餘護士……”蔣欣欣本想開口問一下自己要做甚麼,“是不是應該立刻通知能做手術的醫生來?”
她自己不用說了,還沒有過實習期,餘旌陽是個沒有醫師資格的護士,他們中誰都不能給大出血的患者醫治。
可餘旌陽這時除了看蔣欣欣一眼,就扭過了頭,若說在平時就罷了,現在有患者在生死關頭,蔣欣欣簡直不敢想這人還是露出一副高傲冷漠樣,簡直讓蔣欣欣的忍耐到了極限。
就在她要再次說話的時候,那邊胃鏡的裝置已經準備好了,餘旌陽立刻推著患者到器材旁,旁邊一個女護士打下手,抬著長長的胃鏡管子,就進了患者嘴裡。只見旁邊的機器上,立即出現患者的胃部畫面,那血注,竟像是噴泉一樣往外。
連蔣欣欣在旁邊都看的心驚肉跳,瞬間把甚麼都忘了。
“怎麼辦,餘護士?”看出來女護士也是第一次遇這陣仗,竟然乾巴巴地看向餘旌陽,臉都白了。
餘旌陽當機立斷:“胃鏡處理不了這種範圍的血,得立刻做手術。”
而且看患者的出血速度,手術但凡不及時做都要危及性命。
蔣欣欣畢竟是醫科院校畢業的高材生,就算不是專攻胃科,也知道所有的大出血都格外兇險。
但是現在問題是,誰來做這個手術。
“我記得許主任就住在這附近……”蔣欣欣乾巴巴地說道,許主任是神經外科的醫生,但是胃腸道的手術,應該,也不會難倒許主任這樣的專家級外科醫生。
餘旌陽冷冰冰說道:“十分鐘內不動手術,就來不及了。”
這座冰山真的是任何時候都能讓人感受到來自北極的寒意。
蔣欣欣下意識目光一掃之下,再看看機器螢幕上如噴泉一樣的出血量,她自己都沒有底氣了。就算離得再近的醫生趕過來,到底還能不能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