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欣欣睜大了眼睛盯著。
她看到男人轉過來,有些熟悉的寒涼目光盯著她:“二樓醫療室左手第三個抽屜。”
蔣欣欣那一瞬間如遭雷擊,看著男人再次冷冷轉過身,揚長而去的身影。
這把嗓音,她聽過。
如果說有誰的嗓音特製這麼明顯,是低沉寒涼中帶點磁性,整個醫院無數的人聲,這把嗓音蔣欣欣只有在一個地方聽見過。
手術室裡,冷冰冰的說:“不是醫生的話,就出去。”
是他!是他!
蔣欣欣一股氣竄上來了,四肢百骸彷彿都在顫抖,甚至快要衝破她的真元內府,直衝靈臺了。
她睜大眼,剛才男人穿的白大褂上,寫的很清楚是本院的銘牌,他真是本院的醫生?
蔣欣欣抑制住心中驚濤,幽靈一般去拿了止血繃帶。回了手術室以後,還被周妍抱怨:“怎麼去了那麼久,二樓就在樓下啊?”
蔣欣欣後半場手術都是幽靈一樣失魂。
直到手術結束,周妍伸個懶腰:“累死了……”
她才看見蔣欣欣:“你怎麼了欣欣,累壞了嗎?”
蔣欣欣目光呆呆看著她,她終於看到了那張臉,可是卻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又一次被鄙視了。
周妍伸手在蔣欣欣的眼前晃了晃,“不會真傻了吧?”
這可是院長跟主任都看中的姑娘,出點差池可不能擔待啊。
蔣欣欣呆呆開口:“周妍,醫院裡有冰山嗎?”
“甚麼?”
“有像冰山一樣的人嗎……”
許主任做完手術就急匆匆走了,周妍現在驚悚地看著蔣欣欣,這在說甚麼胡話嗎?
蔣欣欣依然呆滯臉。口中唸經一樣重複著兩句話。
最後周妍一個激靈,伸手把蔣欣欣拽到一邊,眼睛睜大,詫異不已:“你不會是遇到……餘、護、士了吧……”
……
餘護士。
小護士們八卦燃燒的閒聊之中,很容易能知道那個滿身佈滿了了輕蔑、不耐煩、嫌棄她的那個白大褂男人,其實並非是醫院醫生,而是……一個男性、護士。
綜合實力這麼強的醫院,當然有護理男患者的特別護士,男護士本身在醫院並不稀奇。
稀奇的只是,蔣欣欣被一個醫師資格都沒有的男護士用神情赤裸裸鄙視了!
而越怕甚麼來甚麼,之前明明從未見到的人,卻從那日開始,頻繁見到。
周妍曾對著那個高大背影流連地看了幾眼:“餘旌陽,其實是我們神經外科的護士,隔壁那間辦公室就是他的。”
蔣欣欣:“……”
神經外科許多美麗的女護士,為人溫柔責任心強,偏偏這個餘旌陽,就像個杵在醫院裡的異類,掛著護士的頭銜,可蔣欣欣覺得哪個患者願意一個滿臉高傲的瘟神杵在一邊。那豈不是沒病也要氣出了病來。
直到那一天,蔣欣欣眼睜睜看見餘旌陽被一個患者從病房罵出來,出來的餘旌陽臉色黑沉,比平常更冷漠和傲慢,轉身從病房的門口離開了。
必須得說,看到這個樣子的餘旌陽,蔣欣欣就像個雲彩一樣豁然開朗。
就在她以為餘旌陽在醫院,從醫生護士到病房患者,真的完全就是萬人嫌的時候,她居然發現餘旌陽被神經外科那位明星主刀醫生叫過去,兩個人交頭接耳在走廊口說著甚麼。
而那位明星主刀,倒是頻頻點頭,似乎在贊同餘旌陽說的話。
一個醫院裡首屈一指的外科醫生,跟一個傲慢無能的男護士,能有甚麼話好說?
蔣欣欣盯著這奇特一幕,直到餘旌陽從走廊轉過臉,冷冷看向了欲偷聽未遂的蔣欣欣。
如果說之前那次見面,蔣欣欣體會到了傲慢的力量。
那這次,蔣欣欣是妥妥地被傲慢的火焰灼傷了。
“醫院現在來的實習生,就這個水平?”冷漠的話語從走廊盡頭餘旌陽的口中,傳入完全不可置信的蔣欣欣耳中。
餘旌陽對面正皺眉思考甚麼的主刀醫生,有些茫然地“啊”了一聲,順著餘旌陽視線,也看見了蔣欣欣。
那一刻,蔣欣欣真的是無地自容。
主刀醫生看到蔣欣欣以後,臉上似乎也尷尬地笑了一下:“哦,她是院長留下來的,聽說已經是這屆的實習生中,比較不錯的了。”
比較不錯的了。
蔣欣欣覺得這句評語真是可以重新整理二十五年生涯中之最了。
她無法再看著眼前那張傲慢的臉逐漸靠近過來,就猛吸一口氣,腳底一轉,往相反的地方溜了。
這天晚上,蔣欣欣怒做了八個菜發洩她在醫院裡遭受的不滿。
餘旌陽。
蔣欣欣在醫院第一個咬牙切齒地記住的名字。
蔣欣欣對蔣女士彙報了自己在醫院的情況,蔣女士表示蔣欣欣對人生初次的實習,一定要保持耐心謙恭的態度,至於傲慢冷漠的男同事,不去注意就好了。
可心靈雞湯好喝,骨感的現實難過。
當蔣欣欣每天看著一張南極冰山一樣的臉孔,從神經外科的診室裡晃來晃去,頻率遠勝其他的女護士,你就知道要無視這麼一張臉有多難了。
這個人,大概是整個醫院裡,唯一不待見蔣欣欣,甚至沒有用正眼瞧過蔣欣欣的人。
而餘旌陽每次看到蔣欣欣,不知是不是蔣欣欣的錯覺,總覺得他眉梢間都帶著第一次相見時的濃濃嫌棄。
蔣欣欣心中因此憤懣,充其量她在第一次時問了餘旌陽止血膠帶的問題,難道就要因此被他一直用嫌棄的眼神看到實習結束嗎?
周妍大概是看到了蔣欣欣連日來的糾結,只能嘆息著用一句話解開了蔣欣欣憤懣多日的心結:“你不用想太多,餘護士啊,我們都不敢和他說話,你沒見他看我們的眼神,都跟看著醫院廁所裡的抹布差不多嘛?”
這個比喻簡直太生動形象了!
蔣欣欣居然找不到更合適的詞語去覆蓋!
沒錯,就是像廁所裡抹布一樣……原來她們所有人在餘旌陽眼裡,都是這樣一般無二。
但是他為甚麼這麼彷彿睥睨眾生一樣地睥睨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