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裡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蔣欣欣覺得耳根有些發燙。
趙江醫生吸了口氣,也儘量緩聲道:“旌陽……小蔣是來學習的,她一定不會妨礙手術。”
蔣欣欣只能看到那雙眼睛,依舊是寒涼的讓人有點發冷:“出、去。”
在這聲話語過後,手術室裡一時靜的落針可聞。
每個人臉上都戴著大口罩,神情不可觀察,但是即便不用看,也知道此刻空氣中瀰漫的都是尷尬之氣。
那雙寒冷的眼睛,逐步看向了趙江:“醫院手術室,在這裡學習,是想拿病人的命來學習嗎?”
趙江醫生神情驟然變色。
而這句話,也像是甚麼一樣擊中蔣欣欣。
拿病人的命來學習……
就聽一聲手套拉扯的塑膠聲,說話的男人擦過趙江,就已經走到幾個呆滯的醫護人員前。
“準備手術吧。”
那幾人才如夢初醒,趕緊低頭整理著各自手裡的醫療用具。
蔣欣欣呆滯站在那,趙江醫生的眼睛良久才艱難地看過去:“小蔣,今天這臺手術,你就先歇著吧。”
趙江也很過意不去,是他一時忘記了,今天和他一起手術的人,是誰。
蔣欣欣看著趙江的臉,無法形容那一刻的心情,“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出去。”
而自她僵硬轉身,慢慢步出手術室,那個低頭在手術檯前的男人,都再沒有看過她一眼。
……
走出無菌室,蔣欣欣摘下了自己的口罩,回身看著手術室的大門。
門上的燈已經亮著,顯示手術中。
蔣欣欣覺得自己的心還停留在剛才那句話,是想拿病人的命學習嗎?此前,她從來沒有受到過如此質問,她也從不覺得自己甚麼時候不尊重過生命。
現在想起那雙冰寒眼睛,蔣欣欣才意識到自己雙手都在輕微顫抖。
從頭到尾她做過甚麼過分的事情嗎,她充其量是聽從趙醫生的,在手術室裡、如往常一樣當一個靜止不言的活人背景。
究竟怎麼變成了現在這樣?
蔣同學發抖地盯著手術室門,她真想知道,那張遮住臉的大口罩後,這樣一雙眼睛的男人、究竟長著怎樣的一張憤世嫉俗的、欠抽和裝字母的臉!
這又是怎樣一個傲慢、奇葩、無情、無腦的臭、男人!
蔣欣欣就這樣回到神經外科,周妍下午是輪休,不知道去了哪裡,蔣欣欣想知道那個男人是誰,只是看趙江醫生的樣子,似乎對那個男人還要有一絲顧慮的樣子。
趙江已經是醫院中排的上號的資深主刀,比他級別高的,無非就是正副主任和院長。可是那男人?雖然只有一雙眼睛,可蔣欣欣看出那雙眼睛的年齡很年輕。
是遠比趙江醫生這樣的年紀年輕的多的年齡。
蔣欣欣腦子裡早已經快速搜尋了好幾遍,醫院裡面,有符合這樣年紀的主刀嗎?
沒有。根本沒有。
蔣欣欣覺得自己被繞進一個死衚衕,根本找不到那雙眼睛主人的切入點。
她想起趙江醫生說“旌陽,多謝你今天願意來。”
蔣欣欣驟然反應過來,難道,並不是本院的醫生嗎?
她彷彿一下子明白過來,是了,她在的醫院是三甲重點,專科聞名,每年不止有醫學交流名額,甚至國際性的專家都偶爾會來。
曾經一臺疑難的手術,會有無數地方的權威專家會診。在手術中,有外院的專家前來幫助,同樣是正常的事。
蔣欣欣彷彿一下茅塞頓開,如果,不是本院的人,那她以後見到那人的機率,自然也會沒有。
而正因為是外來的,所以才會態度那麼傲慢、目中無人、奇葩……
蔣同學給自己的情緒找到了一個宣洩口,終於徹底平靜下來。
如果蔣欣欣知道,這一次的插曲,不過是她和那個叫餘旌陽的男人之間,僅僅開的一個頭而已。想必她決然沒有這麼容易平靜下來。
因為蔣欣欣同學一直都是個熱愛生命,從小到大任何人都能交朋友的三好學生,脾氣好,廚藝好,長得好。……不可否認最後一點也許不那麼被大眾接受,可至少說明蔣欣欣一向都是這麼一個,可以說討人喜歡的圓臉可愛姑娘。
蔣欣欣的性格跟母親蔣女士有直接關係,蔣欣欣雖然看起來用彪悍的天賦一路碾壓著眾人,可實際上,她三歲時蔣女士就用美食引誘著她,勾起了她對味道的天賦興趣,才逐步培養她的廚藝。天賦,永遠都從興趣二字才開始。
作為一個教育者來說,蔣女士絕對是合格的。
蔣欣欣也沒有想到,她的多年以來一直順風順水的路,會被用一種殘酷的方式毫不留情打破。
距離的手術風波還不曾過去三天,那次不愉快的會面剛剛被蔣欣欣從腦海中,強制性清除掉的時候。
那一天,周妍跟隨許主任緊急做一臺手術,因為人手不夠的原因,蔣欣欣當然自願成為打下手。
手術中,因為止血膠帶臨時不夠了,急切的周妍讓蔣欣欣立刻去取。
但也許是蔣欣欣也太心急,等到急匆匆奔出了手術室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好像沒有聽清楚周妍說的地方。
她尷尬不已,看著手術室亮起的燈,不知該不該回去。
而就在這時候,她看見對面,走來一個身影。
似乎是個她從未見過的醫生,修長身材,走過來的腳步清晰,神色清冷。
若是平時蔣欣欣一定不會貿然地上去,可手術室里人命關天,她只能勇敢地上去攔下了男人:“這位醫生,請問止血繃帶在哪裡去取?”
就在蔣欣欣殷切等他回答的時候,就看這男人一言不發,彷彿沒聽見、更沒看見面前有人一般,而是直接擦過蔣欣欣肩膀,朝前走去。
遭到無視的蔣欣欣有點發愣,在愣了三秒後,犯了她此生第一個錯誤。她重新上去攔下了那男人,大聲道:
“那個,這位醫生,我剛才在問你止血膠帶在哪兒找?”
是,她剛才問了,而且聲音足夠讓人聽到了。
男人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