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欣欣從神經外科的門前走過,不由自主就看向了那扇始終緊閉的門,似乎自從那天,這個門再也沒開過。
神經外科每年的人員都會固定輪換。不為甚麼,就是為了把最好的醫生都留在最好的科室裡。
所以蔣欣欣這個最好的“實習生”,才會被許主任義不容辭留在神經外科。
蔣欣欣這個實習生的“重要性”,開始在越來越多的場合體現出來。
畢竟是院長鍾愛的,很多手術,蔣欣欣得到了臨床學習的寶貴機會。許多主刀醫生,都知道醫院裡有這麼位明星實習生。
不管是出於公還是私,都很願意在手術的時候,把蔣欣欣叫來觀看。
蔣欣欣也發揮了一個實習生的優秀素養,不僅會詳細記錄每臺手術,更沒放過難得的向專業醫生討教的機會。
這天蔣欣欣剛剛跟著周妍巡視完病房,其中有個慈眉善目的大爺,還拉著她的手,說:“小姑娘,你中午做飯的時候,能多做一些嗎?”
嚇得周妍趕緊上來拉住蔣欣欣。
“耿大爺,剛才趙醫生說了,您明天就能辦理出院手續了。”
提起出院,都是患者夢寐以求的事情,可耿大爺的臉上卻露出了遺憾:“真可惜,還想能嚐嚐每天聞得這麼香的飯菜,到底是個甚麼味道。”
周妍拉著蔣欣欣尷尬。
蔣欣欣也明白了甚麼,圓臉上露出酒窩。可惜她的廚具,永遠只夠一個人的飯量,並沒有多餘的。
周妍把她拉出了病房,對她說道:“今天下午,趙江醫生有一臺手術。”
趙江醫生,蔣欣欣並不陌生,第一天帶著他們所有實習生聯絡解剖的,算起來也是他們的第一個導師。
周妍又說道:“趙江醫生是腫瘤科的,他們科室接診的病例,喏,我也不用多解釋了。總之,他們的手術精細程度,是絕不亞於我們神經外科的。”
腫瘤科的醫生,面臨的是世上最難攻克的疾病,每一場手術都是和生存直接掛鉤。
即便是蔣欣欣之前也從沒有觀摩過腫瘤科做過的手術。
周妍故意學著許主任的語重心長:“主任的意思,是這是個難得的學習機會,雖然以後你可能不會接觸到那邊的科室,但是對所有學醫的人來說,這種手術的價值都是難得的。”
蔣欣欣明白了,她看著周妍:“我會準時去。”
對蔣欣欣來說,她正逐漸適應一個醫生的身份,雖然這個身份帶來的新奇還是讓她覺得接觸到一個新世界,但是這種感受,也不壞。
而中午過了以後,蔣欣欣也很主動地,來到了趙江醫生的辦公室門前。
“蔣同學?”趙江醫生一眼看見蔣欣欣,眼睛亮了亮。
蔣欣欣露出酒窩,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所有天賦背後,都是努力的結晶。
比如蔣欣欣萬中無錯的精準刀工,也是自小跟隨蔣女士揮汗如雨練出來的。沒有天生的天才,只有天賦加汗水的成果。
這樣一個努力又有天才的實習生,怎能不讓醫院的人包括院長喜歡。
趙江醫生也一樣,他感慨地盯著蔣欣欣看,趙醫生現在還忘不了解剖室裡那一鍋美味的氣息,這也使得他看蔣欣欣的時候自覺帶了欣賞。
“沒問題,我們下午三點會開手術,你到時候過來就是了。”
趙江醫生答應的痛快,蔣欣欣也便笑了笑,在心裡將這當做是一次普通的臨床學習。
她自然不知道,這一次,和以往不太一樣。
在神經外科給周妍統計病人資料到兩點半之後,蔣欣欣抬頭看了看時間,就起身開始去往安置在十三樓的手術室。
對於手術前的準備,淨手和換醫護服的這些過程,蔣欣欣已經熟練於心。
進了無菌室已經有兩個醫生在準備,他們看見蔣欣欣,彼此都是禮貌地點了個頭。
以蔣欣欣在醫院的知名度,即便她還不能認識所有醫生,所有醫生對她的臉也並不陌生。
蔣欣欣隨著他們一起換好了裝束,就跟著兩個醫生一起,推開了一扇手術室的門。
在手術檯旁邊,蔣欣欣看見了早已做好準備的趙江醫生,旁邊還有一個陌生的身影。
蔣欣欣不知為何竟生出了幾分緊張,也許因為今天的病人,是個和以往那些手術都不同的人。
腫瘤病人,這是世界醫學都在關注的群體。
“旌陽,多謝你今天願意來。”趙江醫生說道。
旌陽?蔣欣欣下意識看了過去。
和趙江醫生站在一起的人直起了身子,比旁人都要高大的身影,臉上已經被口罩嚴嚴實實圍住。
“應該的。”一道有些低沉的嗓子。
蔣欣欣覺得有些好奇。
這時趙江醫生回頭看見了她,可以看見眼睛後的眼裡露出笑意,趙醫生對蔣欣欣點了一下頭。
這時手術室外面傳來急匆匆的腳步,“病人來了。”
蔣欣欣只來得及看見病人一頭花白的頭髮,身上被手術衣罩住了。
就看趙江醫生的神色立刻正色起來。
“把病人推到這裡。”趙江和他身後的男人都走了過來。
器械,紗布,導管,全部都一一擺放在手術檯前。
所有醫護人員都開始按部就班地默默站好。
蔣欣欣也習慣性地站到旁邊。
她沒有注意到,一道幽涼的視線,從旁邊落到她的身上:“她是誰?”
是那把有些低沉的聲音。
蔣欣欣呆站了半晌,直到空氣突然安靜……才意識到是在說她。
她慢慢扭過了頭,看見趙江醫生……和他旁邊一個人都在用目光看著她。
“啊?”
似乎趙江醫生有點尷尬地轉頭:“那個,旌陽,她就是小蔣。”
蔣欣欣感覺到一道十分寒涼的視線,她接觸到了那雙眼睛。
“她是醫生嗎?”那雙眼睛的主人,再次幽冷的說道。
這下連趙江醫生都尷尬了。
蔣欣欣也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有些怔怔地站在那裡。
言簡意賅、卻不近人情的聲音一字字道:“不是醫生的話,就出去。”
尷尬,在空氣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