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欣欣不得不承認了，這世上除了她媽媽蔣女士做的東西以外，其他所有的“食物”，都是近乎恐怖的一種存在。
這世上的人，都是在吃著這樣恐怖的食物中長大的。
五年前，將要離開家，到海城市念醫科大學的蔣欣欣，收到了蔣女士贈送的人生第一套完美廚具，便是她從此背在揹包裡的，萬能幾乎可以煮所有食物的迷你小鍋，以及一副廚師用的隔熱手套。
因為前一晚食材的充分，她做的烤魚配上濃縮高湯，滿滿一大鍋。
所以蔣欣欣第二日，選擇用她的保溫桶直接裝了一大桶，就這樣提著去了醫院。
最起碼偶爾的午飯不用在醫院現做了，可以好好地前一晚提前做好。花了幾個小時做出來的魚湯，怎麼都比醫院臨時幾十分鐘做的更高階了。
而今天，許主任很嚴肅地看著蔣欣欣：“今天有一臺很重要的手術。”
蔣欣欣看著許主任，對於這一句話她自然不認為是沒有下文，因此有點緊張等著。
“而且院長會親自操刀。”許主任一臉嚴肅，就像在宣佈甚麼命運相關的大事。
不過以院長的資歷，蔣欣欣也很吃驚，腦海裡不由晃過院長的臉。
許主任最終說道：“欣欣，我跟院長申請過了，這臺手術，你可以在旁邊學習。”
蔣欣欣很清楚這意味著甚麼，而今天不過還是她來醫院的第四天而已，她非常不吝嗇地露出她的酒窩來，笑道；“謝謝主任！”
許主任點點頭，語重心長地說道：“好好把握。”
其實許主任的年紀，雖然比院長年輕一些，但也快要到了退休的時候。
人一老了就很期待出現提攜的後輩，大約都是一種慰藉的心裡吧。
手術，定在下午一點舉行。
而蔣欣欣也從周妍那裡，瞭解到患者的資訊。
到了院長這個級別，基本手術都不用他做了，除非是極特殊的情況，而這一次，源於急診科收治的一個病人。
病人家屬要求，院長親自主刀。
蔣欣欣自己也想不到，這場手術，會成為改變她在醫院中命運的一次轉道。
而也就此，讓她認識了那個叫餘旌陽的奇特男子。
……
一個三十五歲，體重已經超標的男胖子。昨夜被緊急收治在急診科。
該男犯了肝膽的疾病，在他的肝和膽之間嵌了個東西，但是因為渾身的肥肉脂肪，這個東西做窺鏡都看不見。
所謂人一胖，連生存尊嚴都成了問題。
下午的時候，蔣欣欣提前一小時換好了醫護服，戴著大口罩，遮住自己大半張臉孔。然後雙手上也戴著塑膠手套。
許主任已經千叮嚀交代過，讓蔣欣欣全程瞪大眼睛看，但無論如何不能妨礙到手術進行，另外，必要時候，可以幫忙遞個手術刀甚麼的，做一些打下手的事情。
蔣欣欣非常虛心好學地接受了建議。
手術快開始時，蔣欣欣再次見到了院長，雖然院長同樣是渾身上下包裹的只剩下兩隻眼睛，可是她還是能一眼透過身形認識到。
“病人呢，怎麼還沒推進來？”
院長詫異問。
這時一個助理護士尷尬地走上前，說道：“因為病人的體型超標，麻醉師那邊遇到了點問題。”
這可尷尬了。
大概只有學過醫的人才能清楚知道，人肥胖的時候，舌體肥大，頸椎活動受限，麻醉師進行氣管插管的時候，難度是普通體型人的數倍艱難。
為了這位病人，醫院最有經驗的麻醉師都親自上場了。
但即便如此，還是晚了差不多五分鐘，才看見那頭，幾個醫生滿頭大汗地推著一個病人進來了。
蔣欣欣一看，霍，早知道病人肥胖，但這視覺衝擊力，怪不得院長都要親自來了。
就看到病人躺在手術檯上，就像是一座……肉堆成的山。
不知為何，蔣欣欣想起，她曾料理過的一頭黑豬。
其實那是她十六歲剛畢業的暑假，蔣女士，說要帶她去進行一次不尋常的野營，作為她一生中難忘的一次經歷。
而那次野營，也的確成為了蔣欣欣至今為止都記憶深刻的一次。
那是她第一次，嘗試自己動手，料理一整頭那樣的食材，單是從清洗到解剖完成，就足足耗費了一整天。
而那時候蔣女士一點也沒有動手幫忙，就在旁邊，作為一個觀眾般看蔣欣欣動手。
“小蔣，準備好了！”許主任皺眉看著蔣欣欣魂飛天外的樣子。
蔣欣欣立刻把所有不合時宜的想法都甩出腦子，“準、準備好了！”
院長那廂說道：“好，開始手術。”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是觀察真正的手術，和解剖屍體的時候，是永遠不會一樣的。
蔣欣欣看見，精細的刀鋒劃過患者的皮肉，就看到血肉外翻的真正樣子。
除了血糊糊的肉，還是血糊糊的肉。
手術檯頭頂的燈光，被打到了最大，院長握刀的手，穩的如同磐石。
蔣欣欣終於見到了真正的醫生是甚麼樣子。
那一瞬間她理解手術刀對醫生來說，真的就如同她握著菜刀的時候，越是真實的，越不會遲疑。
但是手術，真的不順利。
在院長旁邊的，除了一個許主任，還有三個醫院裡面有經驗的醫師。
他們都盯著切開的傷口，“找到了嗎？”
“患者的脂肪太厚了。”
蔣欣欣聽著他們的對話，東西長在肝膽之間，可是過於肥厚的脂肪層，幾乎斷絕了醫生的視線。
眼睛望過去，全是白花花的脂肪，和血糊糊的肉混合在一起。
那場面……蔣欣欣都無從去形容。
不到這種時候，永遠都不知道過度的肥胖，就已經像一根懸崖上伸來的絲線，將你的生命纏繞住了。
預料到手術的難度，醫院準備了整整三大袋血漿。
手術持續的時間越長，當然失血就會越多，本來可能不致命的，因為胖真是給手術增加了極端難度。
“馬上進行切割。”院長盯著消耗的血漿，沉聲說道。
卻被許主任攔住了，許主任看著院長：“院長，這一刀，還是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