諶瑾去辦了住院手續,回來時木棉還沒有甦醒,張瑤和墨韻等人都還在門口等著。
他看了看,便差遣其他人回去了。
在這裡等著也沒甚麼用,只是徒勞擔心而已。
張瑤和墨韻還想掙扎一下,但卻都被秋藤和羅梟勸住,然後被帶走了。
最後,走廊內就只剩下了一個張揚。
看著這個曾經的情敵,諶瑾也提不起甚麼精神針對他了,只是淡淡問道:“你為甚麼還不走?”
“我想在這裡看著木棉醒來。”張揚靜靜看著諶瑾,道:“你不會連我站在這裡等木棉醒來,都無法容忍吧?”
無法容忍?
諶瑾一愣,片刻後,自嘲的笑了,害木棉受傷的他有甚麼立場說這種話?
他沒回答張瑤的問題,而是繼續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低頭看著地面。
這樣的諶瑾消極得可怕,連張揚都有點看不下去了:“這件事情又不是你的錯,你不用擺出這樣一幅姿態。”
誰料,諶瑾根本沒有理會他。
這人總是如此高傲又冷漠,彷彿甚麼事情都不能入他的眼一般,以前諶瑾剛剛跟木棉在一起的時候,他就想這麼說了。
張揚雖然知道這件事情不是諶瑾的錯,但看著諶瑾的態度,還是忍不住想要譏諷兩句。
他跟墨韻的那種關心則亂不一樣,他就是想要譏諷諶瑾,就是看不起,看不上諶瑾。
可是當他看到諶瑾的雙眼時,他又忽然頓住了,那雙眼睛裡寫滿了痛苦和自責,不用外人多說一句話,諶瑾自己就已經將自己打入了深淵。
這個時候不管說甚麼,都顯得過於殘忍和袖手旁觀了。
羅梟說得對,這個時候最痛苦的人肯定是諶瑾,別人其實沒有立場指責他的。
張揚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會被諶瑾對木棉的感情而折服。
他真是討厭極了這種狀態,卻又不得不承認,張揚嘆息一聲,在諶瑾身邊坐下。
普通朋友的距離,卻是張揚與諶瑾見面最平靜的異常了,張揚長嘆一聲,頭靠在牆壁上,低聲道:“你跟木棉在一起的時候,我也曾經想過,為甚麼那個人不是我,為甚麼你傷害了她那麼多次,她依舊不肯放手,依舊願意跟在你身邊,而我,不管我做甚麼,總是無法打動她的內心……”
張揚原本是自說自話,卻沒想到諶瑾居然冷冷回了他一句:“她跟我在一起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為甚麼要回應你?”
這一句話裡透著對木棉的獨佔欲和屬於諶瑾的張光,張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果然,不管發生了甚麼,你還是那麼討厭,我真不喜歡你的性格,就算是沒有木棉,我也不喜歡。”
諶瑾冷冷道:“不多承讓,我也很討厭你,優柔寡斷的,不像個男人。”
張揚一愣,優柔寡斷嗎?
他說的好像也沒錯,他性格上有稜角的東西很少,說一句優柔寡斷也不過分。
張揚嘆息一聲,起身道:“算了,我回去了,有訊息聯絡張瑤,我們都很擔心他。”
這一句,諶瑾果然沒有回應,張揚也不意外,說完之後,就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此時已經是深夜了,醫院的走廊內沒有多少人,四周溫度逐漸冷了下來,諶瑾就維持著垂著頭的姿勢坐在長椅上,這一坐,就是整整一夜,身後的病房沒有任何動靜,天將亮的時候,諶瑾走到門口開啟了病房門往裡看了一眼,木棉還是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沒有任何清醒的跡象。
醫生說她撞到了頭,看上去並不嚴重,就是不知道為甚麼她會昏迷不醒,雖然做了緊急處理,但是不知道會怎麼樣,需要留院觀察一晚,再確定治療方針。
不想打擾到木棉休息,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又一次因為自己受傷的木棉,諶瑾看完了之後,又退回到了走廊內,後來有護士過來換班,看到諶瑾坐在門外,低聲對他道:“這位先生,裡面有空置的病房,你可以進去休息一下的。”
諶瑾只是對對方說了一聲謝謝,卻並沒有挪動。
坐到天光大量,身邊忽然多了一個人,諶瑾抬頭看了一眼,竟然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尚文德。
自從離婚那訊息傳出來之後,諶瑾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尚文德了,卻沒想到,竟然在這裡遇到了。
諶瑾抬頭之後,尚文德自嘲一笑,道:“果然是你。”
諶瑾皺起了眉頭,就算這個人暫時不跟自己作對了,他對他也沒甚麼好感。
卻沒想到,尚文德道:“阿媛服藥了,我親眼看著她昏迷過去,才意識到她對我的重要性,是我錯以為她會一直陪在我身邊,才會放縱自己犯下那麼多錯誤,我聽說你也有一個很恩愛的妻子,跟我當年很像……”
聽到尚文德說自己跟他當年很像,諶瑾皺起了眉頭,他可不願意接受這樣的評價。
尚文德卻道:“只希望你別跟我一樣,在名利場迷失了自己最初的本心。”
說完這些,尚文德便起身,從長椅旁離開了。
他來得忽然走的也忽然,但諶瑾卻明白,這是這個男人在向自己宣告失敗了。
木棉受傷了,對他來說是天大的噩耗,被這噩耗擊中的諶瑾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將木棉送到醫院之後,腦子一直是放空的。
而如今,尚文德帶來的這個訊息,算是一個小小的好訊息,諶瑾在心中期待著,希望木棉趕緊醒來,能夠與他一起分享這個小小的好訊息。
大概是上天真的聽到了諶瑾的祈禱,過了沒多會兒,病房中傳來細微的聲響,一直關切著病房動靜的諶瑾一下子就聽到了,他幾乎是跳起來的,一步就跨到了病房門口,然後便推開了門:“棉棉,你終於醒了!”
卻沒想到,房門推開之後,諶瑾看到的卻是木棉茫然的雙眼。
她確實是已經醒來了,甚至已經坐起來了,然而她卻用一隻手捂著頭上的紗布,茫然地看著門口的諶瑾。
那眼神……讓諶瑾感到恐慌。
沉默的病房內,卻聽木棉這樣問:“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