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
這輕飄飄的三個字,卻猶如一道驚雷劈進了諶瑾的心中。
他愕然地看著坐在床上的木棉,不可置信地問道:“你……剛才說甚麼?”
木棉的眼神懵懂,沒有一點兒開玩笑的意思:“你是誰?我認識你嗎?”
她似乎想到了甚麼,表情瞬間痛苦不堪起來,整個人縮成一團,抱成了一個球。
諶瑾頓時顧不得其他,忙上前扶住了木棉,急切地問道:“你怎麼了?”
木棉拼命地搖著頭,她的聲音惶恐而不安:“我……我不知道,我是誰……你……你又是誰?”
聽到木棉這話,諶瑾一僵,他忽然想起之前醫生說過的話。
“患者撞傷了頭部,但是沒有明確的外傷,我們也給她拍片看過了,一切正常,按照常理來說,她不應該昏迷這麼久,頭部是人最終重要的肢體器官,很容易發生意外,具體發生了甚麼,只能留院觀察一天了。”
所以,木棉現在是……失去了記憶嗎?
諶瑾難以接受這樣的結果,他抓住木棉的肩膀,強迫她與自己對視:“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我是諶瑾啊!我是你的丈夫啊!”
“我的丈夫?”木棉露出吃驚的表情:“我結婚了嗎?我不是……剛剛大學畢業嗎?”
不是失去記憶?她還記得自己剛剛大學畢業?
諶瑾也陷入了呆滯,而這時,外面的醫生和護士終於趕到了,看著病房內糾纏的兩個人,醫生吩咐護士將兩人分開。
諶瑾還想上前詢問,卻被護士擋住:“對不起先生,你現在最好不要跟病人解除,刺激到病人,會加重病情的!”
於是,諶瑾再次被趕出了病房。
直到半個小時之後,護士才敞開了房門,讓諶瑾進去。
病房中,木棉正在輸液,她的表情比剛才看上去鎮定了不少,醫生站在旁邊,道:“我已經詢問過病人了,病人說她不記得自己是誰,但是認知和生活常識都還知道,甚至還知道自己上過大學,不過她的認知紊亂,覺得自己現在剛過大學畢業……至於身為她先生的您,自然是不記得了。”
諶瑾怎麼也沒想到,上天竟然會跟他開了這樣一個巨大的玩笑。
木棉不記得了他了。
醫生說,這種失憶可能是暫時的,有可能是腦部的淤血壓迫到了神經,才導致了這種情況,一般不需要特殊手段,只要過一段時間就會痊癒。
這中間最好不要用強制手段刺激患者回想過去,倒是可以帶她去以前生活的地方,接觸她以前認識的人和事,循序漸進地引導她恢復記憶。
但就算是這樣,諶瑾的內心仍舊是惶恐的。
他決定將木棉留在醫院觀察一段時間。
兩天後,他將安安帶來了醫院,希望木棉看到安安之後能想起一點兒東西。
進醫院之前,諶瑾將木棉失憶的事情告訴了安安,可是安安的年紀還小,還弄不太清楚甚麼叫做失憶,一直在旁邊仰著頭看著諶瑾,還一直問道:“爸爸,甚麼叫失憶啊?媽媽為甚麼會不記得安安了?”
諶瑾耐心解答道:“不是不記得安安了,是不記得自己是誰了,所以連帶著身邊的人和物都忘記了,對不起安安,是爸爸沒有保護好安安,然後壞人撞了媽媽,碰到了頭,才會變成這樣的。”
諶瑾已經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了,但安安還是聽出了諶瑾語氣中的自責,他拉著諶瑾的手,像模像樣地安慰道:“壞人撞了媽媽,是壞人的錯啦,爸爸不要自責了!”
安安總是這樣乖巧得過分,諶瑾忍不住嘆氣,道:“雖然不是爸爸做的,但是爸爸確實沒有保護好媽媽呀。”
誰知,說完之後,安安竟然甩開了諶瑾的手,一掐腰,很生氣的樣子,都:“爸爸真是個大笨蛋,這種事情,不怪壞人,竟然怪自己!哼爸爸是大笨蛋!竟然還沒有安安聰明!”
諶瑾錯愕地看著安安,不知道為甚麼,看著安安這幅模樣,他竟然覺得自己被安慰到了。
果然,安安跟木棉一樣,都是上天派給他的小天使。
諶瑾俯身將安安抱了起來,低聲道:“可是爸爸讓壞人跑了。”
秦思容開車撞向木棉的時候,諶瑾腦中一片空白,他只記得衝上去將木棉帶回了路邊,然後就開始打電話叫救護車,等到木棉被救護車帶走之後,秦思容已經不知道去了甚麼地方。
車子是她搶了別人的,雖然後來諶瑾也派人去找了,但是卻依舊沒有音訊。
讓秦思容從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也是諶瑾愧疚自責的一個點。
聽到諶瑾這麼說,安安卻道:“沒關係,爸爸這麼厲害,肯定可以把她抓回來的!”
“好!我一定把她抓回來,抓回來之後,就把她關到籠子裡,讓她再也沒有辦法逃走。”諶瑾伸出一隻手:“我向寶貝保證。”
安安伸出一隻小手,跟諶瑾拉鉤。
做完這一切之後,諶瑾才抱著安安往病房走去,一邊走一邊道:“媽媽現在不認識我們,安安要對她溫柔一點,如果媽媽真的想不起來,也不要勉強媽媽,知道嗎?”
“我知道!”安安很懂事地點點頭。
很快,兩人來到了病房門口,諶瑾深吸一口氣,瞧了瞧門。
裡面傳出木棉的聲音:“進來。”
諶瑾推開門,發現木棉已經下了床,坐在床邊的小木桌旁邊看書,聽到動靜,回過頭來,臉上寫滿了驚訝:“怎麼是你?”
諶瑾一滯,才想起自己在木棉心裡只是一個陌生人,他深吸一口氣,才勉強控制住自己心中的苦澀,低聲道:“我帶了安安過來,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安安乖巧地站在諶瑾身邊,道:“媽媽。”
“媽媽?”木棉看上去驚訝極了,她看看安安,又看看諶瑾,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是說我是他的媽媽?”
諶瑾苦澀道:“是。”
木棉更驚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