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雲渺翻遍所有照片,吳遠波只出現了這麼一次。
謹慎起見,她把這張照片拍了下來。
張家老太太垂眉,摸了摸那張照片裡的張萍:“我這輩子,唯一對不起的就是我家大女兒……那時候,她自由戀愛談了個物件,我極力反對她遠嫁……”
說到這裡老太太還掉了眼淚:“後來,她心思重,生了病,不久就沒了。”
雲渺仔細看了看張萍,這個時期的她,還沒有那種憂鬱的氣質,張瓊瓊和這個時期的張萍竟然有八分相似。
雲渺:“她真漂亮。”
張家老太太忽然想起非常久遠的回憶,眉眼間騰起一絲溫柔,“是很漂亮,當時追她的人也很多。”
雲渺指了指照片裡的韓為光,問:“他是那個幸運兒嗎?”
“要是他,我也放心些,”張家老太太指了指邊上的吳遠波,嘆了口氣:“是這個……
吳遠波和張萍萍竟然談過戀愛。
“事實證明,我看人的眼光不錯,萍萍生病那年,小韓來看過她好幾趟,小吳就沒來過。”
雲渺眼底的光,沉沉如墨。
張家老太的話匣子已經開啟了:“那時候我家有間空瓦房,他們兩就被安排到了我家,萍萍是他們的農業老師,兩人互稱對方為同學,卻是情敵。”
“只有他們兩個嗎?”雲渺問。
“嗯,人多了也安排不下。”
雲渺腦海裡滑過一堆細碎的記憶——
韓為光是被一個自稱是他同學的神秘人叫去泰國後殞命的。
韓為光家門口的芍藥,和市局走廊裡擺放的花朵同源。
那人也是市局的領導。
張秀自殺,原因不明,背後的金主位高權重。
張瓊瓊被神秘金主所害,查無可查。
那人具有相當高的反偵察能力、陰險狡猾、冷漠……
那些記憶就像散落在各處的珠子,被一根若隱若現的絲線串聯到了一起。
吳遠波,市局局長,正廳級幹部,身居要職,掌控著無數資訊,聯絡著複雜的關係網。
只有他一個,還是壞了很多?
他們看到的,也許只是冰山一角……
雲渺後背騰起涔涔冷汗。
那種令人窒息的感覺傾軋著四肢百骸。
推門出去,雲渺一眼看到了幾步之外的陸徵——
他抱臂靠在剛剛的麻將桌前等她,頭頂葡萄葉間流瀉下來的點點光亮,落在他線條流暢的眉宇間。
見雲渺出來,他彎唇喊了聲“渺渺”。
不等她應答,陸已經抬腿走了過來,他很高,一下西斜的太陽擋住了,熟悉的氣息靠的很近。
雲渺鼻頭髮酸,不知怎麼的,她莫名心疼他。
那是他視之如命的地方。
這麼多年,他以為的光明世界其實汙泥遍地。
陸徵一手握住她的手尖,一手在她頭頂揉了揉,“手怎麼這麼涼?裡面開冷氣了?”
“沒開,裡面比外面熱。”雲渺這才發現同行的警員不在了:“程警官呢?”
陸徵牽著她往外走:“這裡暫時沒有甚麼需要他調查的,讓他先回去了。”
雲渺點頭,心裡還是惶惶的。
她剛剛那一瞬間,劃過腦海的想法竟然是那人會去通風報信。
下秒,又鬆了口氣,他們還沒有找到實質性的證據。
到了車邊,陸徵把雲渺塞到了副駕駛,“我已經幫你打聽過了,鳳城這邊的美食街離這裡不遠。”
雲渺看他,表情有點嚴肅:“你不問我查到了甚麼?”
陸徵握著安全帶的手頓了頓:“路上說。”
雲渺握住了他的手腕,“路上說不安全,而且,現在還不是我們浪漫的時候。”
陸徵抬眉,定定地看進她的眼睛。
雲渺以儘量平和的語氣和他說:“陸徵,韓為光的同學找到了,是吳局,我們之前弄錯了方向。”
陸徵瞳孔一窒。
雲渺舒了口氣,繼續說:“而且,他和張萍是情侶,張萍英年早逝,他先後找了張秀和張瓊瓊,我猜想不過是因為她們長得像,尤其是張瓊瓊簡直和張萍一模一樣……”
陸徵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冷了下來。
陸徵從他記事開始,吳遠波就常來他家裡做客。
他對吳遠波除了上下級的情感,還有一絲親人的情感夾雜其中。
他沒有說話,雲渺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痛苦。
她鬆掉安全帶,伸手抱了抱他:“陸徵,現在這還是我的猜測,沒準這只是誤會……”
陸徵:“不是誤會。張瓊瓊家和張秀家裡的茶葉和吳遠波辦公室裡的也是一樣的。
一兩樣巧合還能說是誤會。
雲渺抿了抿唇道:“但這些都不夠逮捕他,還需要更多實質性的證據,你如果覺得痛苦,後面的證據我來收集……”
陸徵將她按到了心口:“渺渺,我說過,我永遠只會站在正義的一邊,不論他是誰。”
他的信仰從未改變過。
太陽西墜,殘陽如血,染紅了大半個天空。
許久,雲渺問他:“如果有一天發現我是壞人……”
陸徵:“你不會。”
雲渺:“我是說如果……”
陸徵鬆開她,漆黑的眼睛凝住她。
“渺渺,你不一樣。如果你是長夜,我願意是星火;如果你是河流,我願意是蜉蝣;但如果不幸,你是地獄,我也情願永墮其中。”
雲渺眼裡淚意湧動,睫毛上染了些溼意。
陸徵屈著指尖在她的眼瞼上擦了擦:“渺渺,九年前,我們打過勾,我沒有忘記。”
雲渺看著他。
陸徵忽然又朝她伸出了小拇指:“柯雲渺,再做一個約定吧。”
雲渺:“甚麼約定?”
陸徵:“等這個案子結了,去結婚。”
雲渺看著他的指尖,挑挑眉笑:“所以這次又回到了騙小姑娘的戲碼嗎?”
陸徵:“嗯。”
雲渺伸手勾住了他的小拇指:“算了,照顧老年人。”
陸徵鬆開她:“可惜,美食街可能去不了了。”
雲渺轉身跳上車:“沒事,有機會再來,反正以後時間長著呢。”
用句文藝的話說叫不在朝朝暮暮。
他們在路邊隨便買了些吃的,徑直上了高速。
次日下午,兩點。
陸徵和雲渺重新回到了N市。
陸徵把手機遞給雲渺讓她開機,一時間,無數條資訊轟炸進來。
基本都是劉宇和何思妍打來的。
雲渺看了眼陸徵:“要不要給他們回打一個?”
陸徵:“不用,他們有事會再打。”
雲渺:“哦。”
果不其然,雲渺剛把手機放下來,劉宇的電話就又打了進來。
雲渺替他點了接聽。
藍芽連線著的音響,車子很快響起了劉宇咋咋呼呼的聲音。
“老大,你電話可算打通了,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了,我差點報失蹤案,後來想想失蹤也是我們自己管。”
陸徵:“有事?”
劉宇:“有啊。”
陸徵:“等我回來,再過十分鐘到隊裡。”
劉宇笑:“老大,我聽思妍說柯老師手機也關機了,我猜你兩肯定是上哪裡旅遊去了。”
陸徵語氣淡淡地“嗯”了一聲。
劉宇還想講甚麼,忽然看到有人進來。
鐵質的大門被來人敲過兩下。
劉宇匆匆掛掉陸徵的電話,站了起來,“吳局,您怎麼有空過來?”
吳遠波在辦公室裡掃過一圈後問:“你們陸隊呢?”
劉宇:“馬上到,他出去查案去了。”
何思妍立刻搬了把椅子過來給他:“吳局,您稍坐一會兒。”
劉宇麻溜地到裡面去倒了杯水。
正巧天氣熱,吳遠波坐下來:“這兩天,他上哪查案去了?打他電話也不接。”
劉宇面露難色,他也不知道陸徵和雲渺到底上哪兒去了,只好一口咬定:“陸隊辦案有他自己的方法。”
吳遠波臉上的表情有些嚴肅:“辦甚麼案需要把手機一直關機?睡覺前總歸要開手機的吧?你們還包庇他。”
劉宇擦了擦額頭的汗,沒說話。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大領導。
幾分鐘後,陸徵他們的車子,開到了門口的院子裡。
陸徵下車後,又繞過車頭去接雲渺。
兩人十指相扣,一路走到辦公室門口,劉宇想給陸徵通風報信已經來不及了。
吳遠波站在臺階上,視線掃過兩人十指相扣的手,立馬皺了眉頭:“陸徵,你不要告訴我,你帶著女朋友旅遊去了?”
陸徵並沒有立刻鬆開雲渺,而是勾住她的肩膀,將她半抱在懷裡:“是出去了一趟。”
“去的哪裡?”吳遠波故意讓這句話聽起來不是那麼地著急。
邊上的雲渺,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吳遠波。
這隻笑面虎,也太能掩飾自己了。
他分明是定位不到陸徵的資訊,慌了,特意過來看看虛實。
吳遠波輕咳:“張瓊瓊這個案子是重案,一下死了三個人,破案要儘早,省局讓我親自來督促你們辦案。”
陸徵打了個哈欠,捏了捏雲渺的手,和吳遠波說:“行,我正好想找您休個幾天假。”
陸徵忽然這麼說,有點出乎意料。
吳遠波也愣了一瞬:“你休甚麼假?”
陸徵:“我上崗也有十年了,還沒有請過年假,最近想請個了年假,多陪陪女朋友。”
吳遠波不懂陸徵的意思,點了下頭說:“行,有事我再單獨找你,保持電話開機。”
陸徵一下捉了雲渺的手,很快,將她帶了出去:“您還是少給我打電話,不然我這假休沒休沒甚麼不一樣。”
吳遠波聞言眉頭跳了跳。
頭頂的日頭照舊炎熱,陸徵將雲渺重新牽回了車裡,他們去了趟4s店把牧馬人換了回來。
雲渺有些驚奇地看著陸徵,“你幹嘛呀主動退出。”
陸徵笑了下:“是狐狸都會自己露出尾巴。”
雲渺挑挑眉:“這麼自信?”
陸徵:“查案正好消耗下他的專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