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車子重新上了大路,窗外陽光如織,車內涼風習習。
雲渺還是弄不明白陸徵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我們現在去哪兒?”
陸徵語氣輕鬆:“回家睡覺。”
雲渺側眉看他:“你真不管了?讓吳遠波自己查,那不是給他機會銷燬證據嘛?”
陸徵:“與其敵暗我明,不如把他放到太陽底下。”
雲渺鬆了鬆眉:“說的也是。”
三天兩夜都在路上奔波,身上的都要臭了,雲渺進了門,直接抱了衣服去洗澡。
陸徵讓雲徵查了最近幾天的監控——
昨天晚上,八點十二分,有人來過。
和之前的那次一樣,那人穿著得嚴嚴實實的,戴著墨鏡和口罩,他在門口敲了幾次門,確認無人在家後就走了,前後停了五六分鐘。
陸徵調慢了播放速度,一幀一幀地回看。
雲渺從浴室出來時,陸徵正表情嚴肅地盯著螢幕——
她搬了個小凳子在他邊上坐下,“是他?”
陸徵:“嗯,之前也來過一次。”
雲渺有些驚訝:“甚麼時候的事?”
陸徵:“不久之前。”
雲渺彎唇:“你就是因為這個賴在我家的?”
陸徵:“是。”
“還挺坦誠,”雲渺把小板凳往前拽了拽,伸手過來湊近:“我來看看他到底是誰。”
女孩剛洗過澡,手臂潔白而冰涼,像兩段柔軟的藕,緊緊地貼著他的胳膊。
陸徵沒來由彎了彎唇:“渺渺,非禮我啊?”
雲渺:“嗯?”
陸徵指了指他們貼在一起的手臂,他的面板比她要深一些,緊貼在一起,毫無縫隙。
陸徵伸了小手指,曖昧地碰了碰她的手背,就像某種暗示。
從前一些豔情電影的導演,喜歡用這種畫面,開啟翻雲覆雨。
雲渺耳根一下熱了。
她把電腦往邊上移了移,陸徵單手撐著下巴,輕笑了一瞬:“臉怎麼紅了?”
雲渺:“沒怎麼。”
邊上的雲徵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補充道:“主人,檢測到您的心跳頻率過快,面板溫度過高。”
陸徵眉骨微動:“雲徵,分析下原因。”
雲徵機器:“主人喜歡你,而且現在正在害羞。”
雲渺有點惱:“雲徵!以後不用再彙報我的健康資料了。”
小機器人捱了批評,頭上感應器頓時耷拉了下來。
陸徵伸手在小機器人頭上摸了摸:“嗯,雲徵可以彙報爸爸的健康資料,爸爸不害羞。”
雲徵機器人聞言,立刻支稜起了頭上的感應器,一副秒變開心的模樣。
雲渺:“……”
陸徵輕笑。
雲渺把電腦移動到了面前,快速進行了資料處理後,進行了3D建模,電腦螢幕上很快模擬出了一組資料,包含他的身高、體重、腳長和手長。
雲渺:“這人不是吳遠波,他比吳遠波要高,而且比他瘦。”
陸徵凝視著螢幕裡轉動的著的模型,瞳仁一片漆黑,紅蛇是一個組織,盤根錯節,或許他就是他們見過的路人甲和路人乙。
雲渺見他眉頭緊鎖。
朝他攤了攤掌心:“把你手機給我。”
陸徵回神,看了看她瑩白的指尖,眉梢動了下。
雲渺:“我幫你反跟蹤。”
陸徵把手機遞給她。
雲渺看了眼螢幕:“屏保密碼。”
陸徵隨口報了一串數字。
雲渺很快發現這幾個數字連起來是一組日期,“前女友生日啊?”
陸徵給了她一記眼神,讓她自己體會。
雲渺笑:“也是,你好像沒有前女友。”
陸徵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尖,語氣柔和:“再猜,和你有關。”
和她有關?
雲渺盯著那串數字來回研究了許久,半晌笑了。
那是幾年前她去美國留學的日子。
雲渺看著他,眉眼間盡是柔和,“你幹嘛設這個日期?後悔啊?”
“嗯。”那雙原本漆黑的眼睛,凝著了她,裡面波光瀲灩,款款深情。
雲渺笑:“早知道你這麼後悔,我就早點回來了。本科四年的內容,我一年半就全部修完了。”
陸徵:“那麼厲害。”
雲渺:“學習是可以治療失戀的嘛。”
陸徵心口莫名刺痛了一瞬。
雲渺看他眼裡出現一抹懊惱,禁不住笑出了聲:“騙你的,我只花了三天就把你忘得一乾二淨了,書中自有顏如玉……”
陸徵一把將她拉進懷裡抱住——
擂鼓似的心跳聲就眼皮下面,雲渺推了推他:“行了,你趕緊洗澡去,臭。”
陸徵將她攬得更緊了,“嫌棄叔叔?”
“當然!趕緊去!”
陸徵把她從懷裡拎出來,在她眉心親了親,才終於肯把她鬆開。
雲渺調轉了頁面,指尖快速地在鍵盤上敲擊著,很快那一長串的程式碼被被她匯出來,藍芽共享給了陸徵。
如果有人要跟蹤他的手機,會被定位到西班牙的一座孤島上。
陸徵出來的時候,雲渺已經靠在沙發裡睡著了,小機器人把面前的風扇調成了搖頭模式,避免她被一個角度吹感冒。
女孩的頭髮被風吹著,在光潔的額頭上搖曳著,紅唇被光照得宛如櫻桃做的果凍。
他俯身過來,將她額間的碎髮拂開了,然後在她的唇上印了一枚吻。
餐桌上放著他的手機,底下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一行方方正正的小字——
“陸隊,這兩天辦案辛苦,特許你睡床。”那串文字的後面還跟著一個可愛的笑臉,靜謐又可愛。
陸徵仔細看完了,很輕地笑了一瞬。
他的女孩啊,是這個世界,贈與他的,無價之寶。
陸徵當然不會自私到一個人睡床,雲渺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枕著某人堅硬的胳膊,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雲渺從沒睡過這麼久的午覺,眼睛都有些脹。
她翻了翻身。
那一刻,陸徵也跟著醒了,窗外的夜色混合的著城市的燈火全部落到了他的眼睛裡。
雲渺捧著他臉,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陸徵,我們現在就出門去幹票大的吧,案子還沒破呢。”
陸徵禁不住被她那囂張的語氣逗笑了:“去哪兒?”
雲渺:“我剛剛給你寫反追蹤程式碼的時候,順便寫了一組追蹤程式碼,只要把吳雲波的手機號輸進去,雲徵系統就可以實時監控他的行蹤,我剛剛已經在你的手機裡找到他的號碼了。”
陸徵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當然。”她拍亮了燈,坐了起來。
因為睡覺的緣故,雲渺睡衣上的紐扣散了兩粒。
頭頂的光,將她那段面板照得雪一樣白,女孩姣好的線條在睡衣裡若隱若現。
他很正常地有了生理反應,薄薄的睡褲非常明顯。
雲渺發現後,從脖頸到耳根紅了個遍。
“陸徵!你流氓!”說完這句,雲渺一下溜了。
陸徵看了看褲子,覺得自己是有點流氓。
他平躺著,用手臂擋住了眼睛。
屋子裡靜悄悄的,半晌,陸徵無奈地笑了一瞬。
從前,他在警校時忍耐力測驗是滿分,他警校的同學和老師都戲稱他為非人類。
可剛剛,分明就是不及格。
雲渺遲遲沒回來。
陸徵嚇跑了小姑娘,只好出來哄。
雲渺正伏在桌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面前的電腦螢幕,臉上的表情認真而專注。
陸徵往她手裡遞進一杯水:“怎麼了?”
雲渺眉毛擰著:“吳遠波這個點還沒回家。”
陸徵看了看手錶,已經十一點半了。
陸徵視線掃過螢幕,那個紅點正在快速移動著,照那個移動的速度來看,他開了車。
雲渺:“他剛剛已經去過了目的地,現在正在往回走。”
陸徵挑了挑眉:“目的地?”
雲渺:“他剛剛去了平川路28號。”
平川路28號,那是之前在張瓊瓊家找的那個地址。
雲渺:“他大半夜的過去去,難道是去毀滅證據的嗎?陸徵,這是你讓他故意露出來的狐狸尾巴嗎?”
這個地址,他們查到後,還沒有來及去過。
看來那裡有情況。
也許,殺害張瓊瓊的動機,就隱藏在那裡。
又也許是別的。
紅蛇……
陸徵到門口換了鞋。
雲渺跟了過來:“我和你一起去。”
陸徵:“目前不知道甚麼情況,你在家待著。”
雲渺:“我在家,他也會來找我的。”
陸徵:“那個人來過兩次都是在八點多的時候,今天這麼晚了,不會再來,早點休息的。”
雲渺在他出門的一瞬,一把拽住了他衣服的下襬。
陸徵回頭——
雲渺仰頭看著他,眼圈微微泛紅,“陸徵,讓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不放心。”
陸徵到底還是心軟了:“行。”
陸徵去警局取了配槍。
車子一路向北開到了平川路。
28號是一處三層沒有院子的獨棟別墅,這會兒只有一樓的燈還亮著。
裡面有人,還沒走。
能讓吳遠波一個市局的局長大半夜來見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門口停了輛沒有牌照的黑色商務別克,燈還亮著,似乎是在等人似的。
陸徵把槍拿出來,快速上了膛,一把將雲渺拉進了身後的陰影裡。
空氣裡有股梔子開到了極致時香味,還有股濃郁火藥味。
春節時,那些燃放殆盡的爆竹裡常常有這種味道。
不過,兩者之前有明顯的差別,眼前的更為恐怖。
有一個瘦高的男人從屋子裡走出來,幾步走到了別克車前。
別克車的大燈太晃眼了,雲渺除了他剛從裡面出來的一瞬看到了他的身形,再也看不到別的了。
她的心幾乎懸在嗓子眼裡。
瘦高男人和別克車司機交代了幾句,車子往前開了開,雲渺他們的視線被徹底擋住了。
很快,男人一躍上了別克車。
車子發動,車窗玻璃被人搖下了一個道縫,漆黑的槍管探了出來。
槍響的一瞬,陸徵幾乎是靠著本能將雲渺護在了懷裡。
空氣裡的梔子味很快被血腥味蓋了過去……
雲渺抱著他,指尖摸到了汩汩而出的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