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凌晨兩點,雲渺被陸徵按去睡覺了。
雲徵機器人在客廳裡充著電,藍色的燈在黑暗裡一閃一閃著,一室靜謐。
陸徵只要一合上眼睛,腦海裡就會冒出雲渺隔著一層玻璃和的他對望的情形……
今天他們去通江大學的事,知道的人並不多。
那個人竟然能把實驗時間掌握得那麼精確……
細細想來,更加恐怖。
他起身,快步走到小機器人邊上,暗藍色的光,閃閃爍爍地映到了他漆黑的眼睛裡。
“雲徵。”為了不吵到雲渺,他刻意壓低了聲音。
小傢伙回應的聲音也不大:“在的。”
陸徵:“調一下這兩天家門口的監控。”
人工智慧處理資訊的速度非常迅速,小傢伙的肚子上的螢幕很快亮了起來。
陸徵調了倍數播放,垂眉看著螢幕一動不動。
雲徵:“要找甚麼?我可以智慧檢索。”
陸徵:“這兩天有陌生人來過嗎?”
雲徵在資料庫裡迅速完成了檢索——
那天之後,那個黑衣人沒有再來過,可他對雲渺的行蹤又瞭如指掌。
陸徵捏了捏山根,敞著腿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黑暗籠罩著他。
雲渺白天受了驚嚇,夜裡一直在做夢,白色的霧氣籠罩著她,鼻尖可以聞到潮溼的血腥味,她在那大霧裡狂奔……
忽然,一隻沾血的大手伸出來,抓住了她,她回頭,根本看不清他的臉,只有無盡的恐怖。她在夢中驚叫起來——
陸徵聽到聲音,立刻推門進來。
房間裡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只有一盞橘色小夜燈亮著。
女孩已經被噩夢嚇醒了,她抱膝坐在床上,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滿是汗珠。
陸徵走近,一把將她拉到了懷抱裡。
懷裡的人,緊緊地攥住他的襯衫,在發抖。
“又做噩夢了?”
“陸徵,我差點就要看到他的臉了,很近很近……”雲渺沒醒透,聲音有點甕,聽上去有點懊惱和絕望。
陸徵摟住她,在她後背拍了拍,“渺渺,我們會找證據,然後抓住他。”
許久,雲渺才從那無盡恐怖的夢裡出來。
陸徵鬆開她,指尖撥開她被汗水打溼的鬢角,掌心在她額間輕輕撫過,“不要想太多,時間還早,再睡一會兒。”
雲渺重新躺下來,陸徵轉身要出去,卻被她拉住了手:“陸徵,你能陪我嗎?就在這裡。”
他在床邊坐了下來:“好。”
噩夢剛醒,重新入眠花了不少時間,
雲渺藉著那盞不要明亮的小夜燈,看著他落在床上的影子發呆。
女孩的長睫毛在不甚明亮的光裡,忽閃忽閃的,陸徵有些無奈地笑了下:“睡吧,我等你睡了再走。”
雲渺往外挪了挪,伸手抱住了他的腰,“陸徵,你要不要躺下來,一起睡?”
陸徵看著腰間細白的手腕,頓時有些失笑:“渺渺,給我製造犯罪條件?”
雲渺聲音低低的:“那你是不敢還是不願意啊?”
陸徵掰開她的手,掀了空調被的一角落,躺了下來。
雲渺打了個響指,角落的小夜燈瞬間熄滅了。
陸徵將她捲到懷裡,貼著她的額頭親了親。
雲渺故意逗他:“只親親,這麼純潔啊?”
陸徵在她眉心彈了一瞬,“不要調皮,趕緊睡。”
很奇怪,兩個失眠的人,聽著彼此的呼吸聲,竟然很快進入了夢鄉。
就像海上航行的船隻,忽然停進了無風無浪的港灣裡,安定又柔和。
次日早晨,雲渺跟陸徵去往隊裡。
還缺一點線索。
陸徵登入內網查了房野澤開.房記錄,房野澤在半年內,先後和三十多個不同的女人開過房,那其中基本都一夜.情,楊媛是其中比較固定的一個女朋友。
劉宇湊過來了看了一眼,三觀被整個顛覆了:“我艹啊!!真是時間管理大師!就他這樣的,死了老婆,高興都來不及吧?還裝甚麼傷心?”
陸徵關掉頁面,部署了今天工作:“去辦下立案,叫下技術部,一會兒,你跟思妍去通江大學找楊媛。”
劉宇:“收到。”
梅雨季節,大雨接著小雨,一場又一場。
房野澤拿了傘,正要出門,門鈴被人從外面按響了。
一開門,擠進來一堆穿著深藍制服的人。
陸徵出示了相關證件,開門見山:“已經有證據表明你妻子和孩子死於謀殺,請你配合我們進行調查。”
房野澤臉上的表情一下僵住了。
雲渺的視線掃過客廳,這是個大橫廳的設計,四開間朝南,屋內特別明亮。
很快,他們找到了那個紫色的行李箱,裡面放著還沒有來及處理掉充氣裝置。
雲渺朝陸徵點了下頭:“就是它。”
房野澤:“警官,這個行李箱是我老婆帶回來的,我也不知道里面裝的是甚麼啊,這是做甚麼用的?”
陸徵示意邊上的技術人員進行了指紋取樣。
陸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這是給充氣鵝充一氧化碳的裝置。”
房野澤:“你甚麼意思?”
陸徵捏:“房先生,進門時,我已經表明了來意,您的妻子是死於他殺,就目前掌握的證據來看,你有重大作案嫌疑。”
房野澤眉毛抖動著,聲音拔高了好幾度:“你根本就是在胡說八道,就算我要害我老婆,我幹嘛還要連我的女兒一起害死?”
雲渺的視線停在了鋼琴上的一張時間表上,那是房野澤女兒的課表,小姑娘雖然還在上幼兒園,但是時間排得特別滿,不是這個興趣班就是那個興趣班。
出事那天,女孩那個時間點本來是要去上鋼琴課的,可能中間發生了甚麼事,讓丁豔決定帶她提前去游泳。
女孩長得真的非常可愛,秀氣的小臉,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如同兩枚小小的月牙。
這張時間表應該是丁豔做的,後面時間格子裡做了幾個小計劃——買書、買蛋糕、買兔子。
雲渺不疾不徐地說:“你女兒的死,並不在你的計劃中,而是被你誤殺了。”
所以他那天在警局的悲傷是真情流露,也因此騙過了所有的人。
房野澤臉色有點白,但是聲音依舊很大:“你們根本就是在編故事,賓士公司是不是給你們錢了?你們太可惡了!”
陸徵示意邊上的兩個警察將他摁住了,“有話還是去警局說吧。”
技術部裡的結果很快出來了,行李箱上只找到楊媛和丁豔的指紋,並沒有找到房野澤的指紋。
狡猾如他,肯定是在開箱子的時候帶了手套。
房野澤一口咬住自己沒有碰行李箱的事在狡辯:“那個箱子從拿回來,我就沒摸過,更不要說把它打到充氣鵝裡去了。”
房野澤:“我老婆最近心情不太好,前段時間還有去看過心理醫生,說是懷疑抑鬱症。這些一氧化碳可能是她自殺弄的。你可以查,上面有沒有我的指紋就知道了。這也怪我,我婚內確實做了些對不起她的事。”
房野澤:“一氧化碳不是我準備的,肯定是我老婆找楊媛弄的。”
陸徵:“你和楊媛在一起,你老婆知道嗎?”
房野澤:“不知道這個,但是知道我有過別的女人。”
陸徵:“她沒有和你吵?”
房野澤:“吵過,又和好了,她的心很軟。”
他設計得很縝密,他讓丁豔自己拿的一氧化碳進門,又是她自己主動拔的塞子。
行李箱上關鍵性證據缺失,房野澤怎麼編都行,丁豔死了,死無對證。
另一邊,何思妍和劉宇也找到了楊媛。
他們走訪了楊媛的舍友和同學。
楊媛剛上大學的時候,家裡條件一般,基本很少買甚麼大牌的化妝品和衣服,也不太會打扮。
大二上學期開始,她開始跟著房野澤做直播,每天回來都很晚,桌上的化妝也在一夜之間全部換成了大牌貨。
學校裡也有男生追求她,但是都被她以各種理由拒絕了。
房野澤那邊被抓,楊媛也被他們暫時帶回了警局。
楊媛和房野澤,被放在兩間不同的審訊室裡……
劉宇拉開椅子坐下,開始例行提問的。
“說說你為甚麼偷學校的一氧化碳吧,房野澤讓你偷的?”
楊媛不說話,冷靜地看著他。
劉宇問了下一個問題:“房野澤是不是承諾你,事成之後要娶你?”
楊媛繼續固執地保持沉默。
這姑娘看著柔柔弱弱的,其實特別有心眼:“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請問甚麼時候可以放我回學校。”
雲渺忽然敲門進來了:“你如果想早點回學校,就說實話,你這樣是在耽誤大家的時間。”
雲渺身上有股和陸徵相似的氣場,她一進來,劉宇的心情頓時輕鬆了許多。
楊媛看了她一眼,繼續保持沉默。
雲渺已經走到了近前,她抱臂站到了桌邊,“你可以一直沉默,警方目前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我們查到了一氧化碳是你提供的,你如果拒不承認,法院依舊可以給你定罪。”
楊媛:“丁豔姐不是我殺的。”
雲渺眉骨動了下:“可是房野澤已經說了,是你唆使他殺了丁豔。而且,我們查到了你和他的開.房記錄,你有充分的動機,只要殺掉丁豔,你就可以頂替她的位置,做房太太”
……
楊媛站起來,眼睛睜得圓圓的:“他胡說!我根本沒有唆使他殺.人。”
雲渺幾不可查地彎了彎唇。
每一個企圖縮排殼裡的烏龜,都有害怕的東西。
雲渺拿了個紙杯,在身後的飲水機上接了杯水遞到了她手裡:“你可以說些實話來證明自己的清白,比如……是誰讓人拿的一氧化碳?”
楊媛看著她:“是房野澤。”
雲渺:“他有和你說具體怎麼做嗎?”
楊媛搖頭:“我不知道他要一氧化碳是為了殺他老婆。”
雲渺眉頭動了一瞬:“哦?”
一旁的劉宇已經快速做了記錄,一氧化碳是房野澤讓楊媛拿的。
“你知道一氧化碳有毒,為甚麼要提供給他?”雲渺繼續往下問。
楊媛:“他和我說淘到了一堆金屬古玩,要一氧化碳做還原劑,我們學校原本有賣的,但是不夠。”
劉宇:“然後你就去實驗室偷了?”
楊媛點頭:“我不知道他會用那個來殺人,而且還是害死了夢夢。”
雲渺:“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楊媛捂住了臉:“快三年了,丁姐也對我很好,他也對我很好,我不知道事情最後會變成這樣……我也想過要和他分手,今年我就畢業了,我原本打算永遠不回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