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天黑之後,又斷斷續續地下了些雨。
柏油馬路上,溼漉漉的,成了模糊的黑鏡子,橘色的路燈倒映其中,成了晃動的金波。
路上已經見不到人了,偶爾有車子呼嘯而過,寧靜的夜幕被劃破一瞬後,很快恢復沉寂。
一輛白色的Polo停在街角,何思妍和劉宇已經在車上待了大半個晚上了。
劉宇的手機一直開著直播。
房野澤直播間的攝像頭,正好方便他們遠端盯梢——
房野澤每次講完一個故事後,就會有一段的對賓士的公司的控訴,評論區全是罵賓士垃圾的粉絲。
劉宇敞著車窗,捲了筷泡麵:“我耳朵都要聽得起繭了,他嗓子還沒啞,真是佩服,今晚以後,我可能不會再進他直播間了。哎,喊你下午和老大去通江大學你去……”
何思妍:“就你高興做電燈泡。”
劉宇:“你那是查案好不好?”
手機的電量不太多了,螢幕上跳出一行字,提醒他切換低電量模式。
分,房野澤下播了。
福興工廠只有一個出口,何思妍和劉宇將車子大燈滅掉,掛了倒擋,將車子停了一處漆黑的樹影裡。
不一會兒,楊媛從裡面出來了,她揹著個挎包,打著把黑色的雨傘沿著路燈往前走。
何思妍:“她這是去哪兒?”
劉宇:“你問我?我問誰去啊?”
何思妍:“車子跟上。”
劉宇皺眉:“再等會兒。”
楊媛並沒有走太遠,她從工廠門口的這條路走到外面的大路上,然後在那裡停了下來。
深更半夜打車?看著也不太像。
過了一會兒,福興工廠的大門又開了一瞬,一輛沃爾沃從裡面開了出來。
這是房野澤的車。
車子開出去不多遠,在路邊停了下來,楊媛收掉傘,拉開車副駕駛的門,熟稔地坐了進去。
劉宇舔了舔唇,“房野澤還算有良心,下雨天送小楊助回去。”
沃爾沃重新動起來,劉宇踩了油門跟上。
那輛沃爾沃七拐八繞,一路過江開到了通江大學校門口。
朝著馬路的大門,沒有甚麼遮蔽物,容易暴露,劉宇把車子往前,停在路邊的樹下,端著望遠鏡往外看——
沃爾沃停在那裡好一會兒,楊媛才從車上下來。
何思妍:“我怎麼覺得他們不像是同事。”
劉宇:“我看著也像,這房野澤可以啊,老婆屍骨未寒就和助理戀戀不捨上了,有錢果然不缺女朋友。”
何思妍:“長得帥的也不缺。”
劉宇眉毛連著跳了幾下:“何思妍,你內涵我?”
沃爾沃已經在前面調頭走了,何思妍催著他趕緊走。
房野澤沒去別的地方,而且回了家。
這個點還不睡覺的就是他們這些勞苦命。
劉宇看了她一眼,“走吧,我送你回家再來盯他,女孩子要早睡早起。”
何思妍:“我還得回趟隊裡拿下鑰匙。”
車子一路開進隊裡,他們辦公室門還開著,陸徵正在雲徵系統看楊媛最近的行動軌跡。
“何思妍,你是不是傻?出門不帶鑰匙?也不知道你當年這麼考上警校的,是不是走的後門?給誰送的紅包?”
何思妍:“後門你個頭。”
劉宇推門進來,見陸徵也在,倒也不驚訝,“老大——”
他咋咋呼呼地喊了兩字,陸徵比了根手指示意他小聲點。
雲渺已經被吵醒了。
劉宇看她從陸徵腿上起來,下巴都要驚掉了。
騷還是陸徵騷,玩辦公室戀情。
女孩剛醒,睡意朦朧,烏潤的眼睛裡騰著一層乾淨的水霧。
陸徵:“吵到你了。”
雲渺坐起來,聲音有些甕:“還好。”
她見何思妍和劉宇都回來了,問:“查到線索了?”
劉宇對上陸徵那雙凌厲的眼睛,不免還是有點怵的慌。
他吞了吞嗓子回答雲渺的問題:“這個楊媛和房野澤的關係看上去很好。”
雲渺問:“是情侶關係嗎?”
劉宇眉毛抖了抖,道:“看上去有點像。”
他沒給肯定答案,畢竟他們做刑警的都是看證據辦案,而且不是感覺。
陸徵站起來動了動腿:“怎麼說?”
劉宇如實說了,深更半夜,親自送她回的學校。
雲渺抿了下唇,和她之前猜想的一樣的,果然有人送。
劉宇:“我有個百分之七八十的把握,這個兩人的關係不簡單。要是我老婆孩子發生這樣的事,我是沒心情做護花天使。”
雲渺坐下來,重新按亮了電腦。
陸徵朝劉宇搖了搖手:“先回去睡覺吧。”
劉宇:“老大,今晚,不盯他了?”
雲渺:“我讓雲徵連線下他們小區的監控,晚上應該不會有甚麼大問題。”
何思妍笑:“柯老師來了以後,我們加的班都少了。”
劉宇:“那可不?”
不光是這個,他們不用一直打對著陸徵那張冰塊臉,工作壓力也小了很多,最近一段時間,簡直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劉宇:“柯老師,你以後可千萬別和我們老大分手啊。以後,不光有他對你好,我們整個隊的人都會對你好。”
何思妍把他拽走了:“走走走,你廢話太多了,跟個漏電的皮卡丘似的。”
室內只剩下了他們兩個,陸徵垂著眼睫,目光柔和地看著她。
雲渺略停了指尖的動作,抬頭:“你幹嘛一直盯著我看?”
他單手插兜笑了一瞬,補充:“渺渺,大宇說的是真的,你來,就是我們隊裡的團寵。”
雲渺繼續編寫資料:“可是他們明明都怕你。”
陸徵笑:“怕我又不影響他們喜歡你。”
雲渺挑了挑眉笑:“我怕到時候你吃醋……”
陸徵伸手在她後脖頸上捏了下:“那不會,叔叔對自己還是有點自信的。”
程式碼跳動之後,通江大學門衛處的監控被雲渺入侵了。
她修改了引數,一天天地往前看。
最近兩三個月,房野澤都有送她回學校。
一天兩天或許好解釋,但是這麼久就很難解釋了。
房野澤每次送她都沒有下車,攝像頭拍不到車內的情形,也沒有拍到他過於親暱的舉動。
雲渺皺眉:“還是沒有石錘。”
陸徵在她頭頂揉了揉:“不看了,回家睡覺。”
雲渺:“不查了?”
陸徵:“刑警也有權利休息,一點鐘了。”
是可以睡覺了。
出了門,雲渺頓了步子,伸手,找他要車鑰匙,挑挑眉:“陸徵,我來開,輪到你上副駕駛睡覺去了。”
小姑娘講話的語氣有點酷、又有點甜,他還真捨不得拒絕:“心疼我?”
雲渺揹著手,大方承認,眼睛亮晶晶的:“有一點點吧,不多。”
陸徵眉骨微動,短髮下的眼睛如同碎星:“也不用太多,這樣就很好。”
雲渺眉眼彎彎:“也是,多了嫌膩。”
陸徵捉了她的指尖,在唇邊吻了吻:“我可沒有那麼說,手動擋會開?”
雲渺白了他一眼:“轟.炸機我都能開走。”
陸徵被她囂張的語氣逗笑了,他把鑰匙遞到她手裡,到另一邊拉開了車門。
雲渺坐進駕駛室,才發現這車的內部空間是真大。
不對,也不是內部空間大,是椅子太靠後了,主要原因是兩人的身高差,陸徵腿長,坐在這個椅子裡,躺著開都行。
她腿不夠長,夠不著剎車和油門……
她調整了座椅,往前靠了靠,腳底分別試驗了剎車和油門的位置。
陸徵在黑暗裡輕笑出聲。
雲渺:“你幹嘛笑啊?”
陸徵:“小時候應該多給你補補鈣。”
雲渺發動了車子,強調:“我不矮,一米六九。”
陸徵聲音低低的:“嗯,怪我,長得太高了,沒考慮你。”
雲渺:“……”
晚間車載廣播沒有新聞,充斥著各種音樂,陸徵也並沒有真的睡覺,有一搭沒一搭地找雲渺說著話。
雲渺剛剛睡了一會兒,這會兒頭腦特別清醒。
“如果說楊媛真是他的女朋友,他們的犯罪動機是甚麼呢?他如果真的喜歡楊媛,完全可以和丁豔離婚啊,幹嘛要害死她?”
陸徵:“房野澤不會提離婚。”
雲渺:“為甚麼?”
陸徵:“你忘記了?離婚他會淨身出戶。沒有錢,楊媛大機率也不會跟他好。”
這就是人性。
這些年,他辦了太多案子,這樣的事不勝列舉。
雲渺舒了口氣:“還有個問題,一氧化碳怎麼到房野澤家裡的。”
她之前又調過他家電梯裡監控,房野澤每次回家都空著手,楊媛沒有去過他家,那些氣都是怎麼進入他家的?總不可能飛進去。
唯一的可能就是丁豔。
雲渺到家後,立馬回放了兩天前房野澤家電梯廳的影片。
很快,她定格了畫面,站了起來:“陸徵,我知道了。”
陸徵:“甚麼?”
雲渺指了指螢幕,“行李箱。”
這個紫色的行李箱和之前楊媛從學校推出來的那個箱子,是同一個!
雲渺之前看影片回放的時候,一直關注的是房野澤,碰到丁豔的片段就直接略過了,實則是她主觀漏掉了關鍵資訊。
這麼說,一切就都能夠串得上了……
雲渺:“楊媛從學校裡偷拿了一氧化碳,並用行李箱運到了直播間。房野澤在這中間應該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他讓丁豔把行李箱拉回了家。
之後,房野澤再利用丁豔不在家的時間,把一氧化碳氣體裝進了充氣鵝裡,然後就是一氧化碳怎麼跑到車子裡的……”
陸徵瞳仁漆黑:“五點多了時候,房野澤給丁豔打過電話。”
雲渺:“在那通電話裡,他誘導丁豔拔掉了塞子。”
陸徵:“這都是我們的推測,還要進一步取證。”
雲渺:“現在可以立案嗎?”
陸徵:“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