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金帶圍的事已經查得差不多了,雲渺以為要回去了,卻見陸徵把車子開到一處景區附近的停車場。
粉牆黛瓦圍成的中式園林,青青翠竹從高牆裡探出些碧玉樣的枝葉,被午後的陽光鍍成了碎金色。
往前走到了景區的大門,門頭上寫著兩個洋洋灑灑的大字——個園。
雲渺:“還有別的線索?”
陸徵眉骨微動:“沒有,待一晚,明天再回。”
小姑娘早上剛剛受過不小的驚嚇,他不想再有甚麼意外。
短時間內,揚州還是比N市安全的。
雲渺有些驚奇地看著他。
陸徵知道她在想甚麼,伸手在她頭頂揉了一瞬,“不用擔心,警察的個人履歷和警號一樣,輕易改不了。”
雲渺抿唇:“嗯。”
陸徵已經捉了她的手,站進了買票的隊伍。
景區限流,排隊的人有些多,午後的太陽,有些曬人,連帶著四周的空氣都是溫熱的。
陸徵不動聲色地和雲渺換了個位置。
雲渺很快發現,陸徵在用自己的身高給她擋太陽。
不過太陽沒有西斜,落在地上的影子很短,即便他高出一截來,遮陽效果也並不是那麼理想。
他試了幾次後,索性把手伸到她臉頰一側,給她做了個人肉帽沿。
強光被擋住了一些,烈日暴曬的刺痛感也跟著消失了,拂面而來的風似乎不那麼熱了。
後面的跟著一對小情侶,女生嗷嗷直叫——
“慕了慕了,人家多體貼啊。”
男生的聲音拽拽的:“喂,應星,我給你打傘還不夠體貼啊。”
“明明是你想蹭我的太陽傘。”
男生:“怎麼叫蹭?我剛明明給你發過紅包了,這叫租。”
陸徵和雲渺相視一笑。
兩人買完票,跟著人流進了園子。
難怪景區要限流,這個園子給人的感覺太靜了,翠竹森森,烈日被遮住了,涼風習習,風過竹響,別有一番意趣。
園子並不大,他們在路上遇到了不少旅行團,導遊詞就像是同一本書裡背下來的,千篇一律。
一趟逛下來,雲渺已經會背了。
到了一處臨水的假山,他們在那裡坐了一會兒,雲渺閒來無事,照著邊上的導覽地圖,一本正經地和陸徵唸了一遍導遊詞。
陸徵笑:“背這個做甚麼?”
雲渺撐著下巴,看著前面被風吹皺的水面:“也不是我想背,聽過一遍就忘不了,這樣也不太好。”
陸徵擰開一瓶水遞過來:“怎麼不好?”
雲渺抿了一口,嘴唇上染了淡淡的溼意,連帶著眼睛都泛著薄薄的水色:“但遺忘是身體的保護機制啊。”
只要一安靜下來,那個花盆在身後碎落的畫面,就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裡單片迴圈,巨大的聲響和記憶裡的槍.聲此起彼伏著,一刻也不停歇。
陸徵伸手在她頭頂摸了摸:“那就不要去想不好的事,想想晚上吃甚麼,去哪裡泡澡。”
雲渺聞言眉骨動了下:“大夏天去泡澡?”
陸徵:“嗯。”揚州人的生活很慢,早上皮包水,晚上水□□。
雲渺故意逗他:“是和你一起的那種嗎?”
陸徵:“……”
從個院裡出去,他們又坐船遊覽了京杭大運河,河面的風過,水波盪漾,很是舒爽。
兩人並排坐在船頭上,看著西天落日熔金,時間好像在這一刻變得緩慢。
雲渺:“陸徵,這還是我們第一次一起旅行。”
陸徵:“嗯。”
“下次,我們自駕去西.藏吧?去搖轉經塔,去登珠峰。”
陸徵笑著看她,小姑娘眼裡盡是赤誠,橘色的陽光將她的碎髮染成了絲絲碎金,他不禁伸手在她鬢角上摸了摸,輕輕將她攬在了懷抱裡:“要去那麼遠啊?”
雲渺:“長途旅行可以檢驗靈魂是否契合。”
陸徵輕笑:“契合怎麼辦,不契合怎麼辦?”
雲渺:“契合的話就可以結婚,不契合的話,當然是及時止損,另結新歡。”
陸徵伸手在她眉心敲了一記:“那不去了,買定不離手。”
雲渺捧住了他的臉:“不行,要去!”
陸徵笑:“好,去去去。”
夜幕低垂,船隻靠岸,陸徵牽著雲渺上去。
河岸上不知甚麼時候起了風,草葉被風捲得到處都是,路上行人匆匆,擺攤的小販們陸續開始收東西。
陸徵頓了步子看她:“要下雨了,渺渺,你還記得上次答應我的事嗎?”
雲渺:“?”
陸徵把他們交握著的手舉了舉,“下一個雨天,你會有男朋友,現在你有了。”
那一瞬間,雨絲飛落了下來,被沿途的街燈染成了細線,地上起了層薄薄的霧,雲渺看著他的眼睛,說不出一個拒絕的字來。
陸徵牽著她快步回到車上,滂沱大雨倏然而至。
車外雨驟風急,車內靜謐溫暖。
雲渺的頭髮上沾著夕白如霧的水珠,陸徵拿了紙巾,傾身過來,將那些水珠一點點擦掉了。
他的頭髮上也同樣染著水珠,莫名奇異的情緒侵佔著心臟。
同樣是雨天,幾年前他們在分別,如今卻在一起了。
陸徵擦完了她頭髮上的水,發動了車子,“你看現在去泡澡正好。”
雲渺:“嗯。”
從浴場出來,已經快八點鐘了,熱水帶走了黏膩的暑氣,也暫時帶走了那些不太愉快的記憶。
推門而去,暴雨漸歇,風還未停,天幕上依舊有雨珠墜落。
雲渺的臉頰被熱水蒸得白裡透紅,粉如新綻的芙蕖。
陸徵不知道從哪變出來的雪糕,遞了一支給他:“快停了,等會兒再走。”
風穿堂而過,兩人就站在那門廊裡邊吃雪糕,邊等雨停,那種感覺異常美好。
雲渺握了握他的指尖。
陸徵很輕地回握住她,有些話好像不用說,也都知道。
陸徵瞳仁黑漆如墨:“渺渺,明天開始可能就要踩到泥沼中去了,可能會很危險,我在想你要不要再回美國唸書,讀個博士?等我找到他,你再……”
雲渺打斷他,大眼裡滿是堅定與勇敢:“陸徵,我不逃跑,我要和你一起,親手抓到他。”
陸徵將她整個手包到掌心裡握住:“好。”
次日早晨四點,他們驅車從揚州返回N市。
兩人沒有回家,直接把車子開到了隊裡。
何思妍和劉宇都還沒來上班,辦公室裡空蕩蕩的,值晚班的刑警見陸徵來了,趕緊來打了招呼:“陸隊。”
“昨天有新案子嗎?”陸徵問。
“沒有。”
陸徵點頭,“這邊交給我,你下班回去休息吧。”
“好。”
這個點的辦公室安安靜靜,再沒別人,正好適合查那些資訊。
陸徵坐下來,用鑰匙開啟了抽屜。
雲渺看他從裡面拿出一枚銀色的優盤,有些好奇地問:“這是甚麼?”
陸徵:“授權鑰匙。”
這是N市最高階別授權鑰匙。
即便是刑警,也不能隨便查別人資訊。他們要查資訊,都要走一堆複雜的流程。
雲渺皺眉:“你用它會不會有痕跡?”
“會。”但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陸徵開了電腦,登入了公安內網,優盤插進去,電腦的網頁轉動得很快。
很快,市局所有警察的名單和警號全部出現在了螢幕裡。
陸徵一條條點開往下拉,雲渺瀏覽得非常快,所有人的資訊看到了尾——
也沒有修改痕跡。
雲渺有點不可置信:“他們都不是韓為光的同學……”
陸徵瞳仁幽暗。
“會有人故意謊報了自己的資訊嗎?”雲渺問。
陸徵搖頭:“不會。”
所有的警察入職時,所有的資料都會嚴格審查,如果有弄虛作假,一開始他就不會進入到這個體制裡來。
也許是他們的方向錯了。
同學並不一定就是上學時期的同學,也可能是其他方面學習時認識的。
這樣一來就更加難查了。
這時長廊裡響起了腳步聲,陸徵迅速關掉電腦,將優盤收了起來。
何思妍和劉宇進了辦公室。
劉宇拿著個手機,邊刷直播邊往裡走——
“我們家的男士內褲,絕對是你穿過的最好的,純棉面料給你最私密的呵護,女朋友買給男朋友,他絕對喜歡,絕對滿意,沒有男朋友的買給自己,穿得絕對會有女朋友……”
何思妍:“老大,柯姐。”
劉宇看到陸徵,下意識地把手機收進了衣兜,到底還是有點怵,“老大,你今天來啦,我還以為你要再休兩天假……”
陸徵朝他點了點下頜:“在買東西?”
劉宇:“哦,屯內褲,你要不要買,買十條可以打折,領券還能抽獎,這個內褲的花紋我都看過了,挺好看的。”
陸徵臉上的表情淡淡的,也不表態。
劉宇舔了舔唇道:“算了,我買了送你兩條吧,反正也不貴。”
陸徵:“你一個男的,要送我內褲?”
劉宇腦神經狠狠地跳了幾下:“……啊?不行?咱們男的不都一樣穿嗎?”
陸徵眉骨動了動:“我女朋友在,她會覺得我們兩不正常。”
雲渺手打成卷,輕咳一瞬,稍稍掩飾了下笑意。
一旁何思妍則沒收住,笑出了豬叫。
劉宇:“我……我和老大是清白的。”
啊啊啊!越解釋越黑,他真的是正兒八經的直男啊!
陸徵已經面無表情地坐了下來:“麗煙案的案情報告寫好了嗎?”
劉宇:“已經寫好了。”
陸徵:“拿來給我看看。”
這種沒有案子的日子,也是滿難熬的。
要是別的組還能稍微休息會兒,重案組沒有案子,也要整理各種資料。
尤其陸徵在的時候,你總得找點事做,不然扛不住那騰騰冒出的冷氣……
好在陸徵中途去了趟技術部。
劉宇:“柯老師,我剛剛看到你。還以為今天有大案子,嚇我一跳。”
雲渺:“可能是因為我姓柯吧不好。”
劉宇有點沒反應過來她的梗:“嗯?”
雲渺適時補充道:“柯南也姓柯,每次出場都要死個人。”
何思妍噗嗤一聲笑了。
劉宇重新點開直播間,剛剛賣內褲的主播已經下去,上來的是他的女兒和老婆——
“大家可以看看我家寶寶身上的這條裙子,是純棉的A類面料,質感很好的,寶寶穿著睡覺都不想脫。”
劉宇在彈幕裡寫道:“剛剛的內褲還有嗎?”
女主播立刻回了他:“內褲還有的,可以點選下方的口袋購買喲。”
何思妍又被笑到,她夠過頭來看劉宇怎麼在兒童購物間裡下單——
視線看到螢幕穿著粉色圈子的小女孩:“這個寶寶好可愛啊,簡直跟洋娃娃似的!啊啊啊,好像偷回家養。”
雲渺聞言也看了過來,螢幕的小女孩確實很可愛。
很快陸徵便回來了,劉宇做賊心虛地咳了咳,卻見他繞過自己走到了雲渺邊上,“渺渺,要喝水嗎?”
劉宇嘴角抽了抽,陸徵這個語氣真的是軟到掐水,他一個大老爺們都受不了……
果然是色令智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