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雲渺雖然說著話,指尖卻沒停。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程式碼一行行往下滾動,女孩烏潤的眼睛被光照得乾淨明亮。
陸徵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因為專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線,淡淡的一層粉。
雲渺見陸徵把碗放到茶几上,把電腦往邊上挪了挪,自覺讓了一個位置給他。
雲徵機器人沒事可坐,走到牆邊關閉了程式,開始充電。
陸徵:“小傢伙還挺自覺。”
雲渺:“嗯。”
陸徵:“很忙。”
雲渺:“還好,馬上就完成了。”
陸徵在她身側坐下,長腿有些無處安放,他盤著腿,往後靠了靠,貼著沙發坐得筆直。
雲渺笑了下:“你幹嘛不在餐桌上吃?”
陸徵:“就想離你近點,秀色可餐。”
雲渺覺得這種話從他嘴裡說出來跟太陽打西邊出了,沒甚麼兩樣。
“那你乾脆別吃飯,一直看我,還給國家省了大米。”
陸徵把手裡的筷子放下,又往:“也行啊,那我可能要二十四小時看著你。”
雲渺沒看他,吐槽:“無賴。”
因為講話,女孩的嘴唇微微翹起一瞬又張開,可以看到裡面淡粉的舌尖。
喉結隱秘地滾了滾。
他將視線從她臉上移開,夾了一筷面,正要吃——
雲渺忽然停了手裡的動作,撐著腦袋看過來,水杏一樣的眼睛彎著,故意逗他:“呀,看來,我還是不如你的面吶。”
陸徵將筷子放下,側身,一隻手繞過她身前,將她困在了懷抱和沙發中間。
漆黑的眼睛裡,暗流湧動,裡面的情緒昭昭。
雲渺別過眼睛,想躲開,陸徵放在她身側的手,忽然按住了她的後腦勺。
帶著薄繭的指腹似有若無地擦過她的頭皮,滑到了她脖頸裡停下,那指尖的溫度清晰可辨。
一層電流,沿著後脊柱侵襲到整個背部,酥酥麻麻。
“你還是吃麵……”
話還沒說完,眼前的光暗了片刻,陸徵傾身過來,吻住了她。
這是個很綿長的吻,先是溫柔的舔,淺淺的嘗,就像在品一道西式的奶油甜點,等她覺得陸徵快停下來是,他忽然把她整張嘴含住。雲渺不甘示弱地用舌尖抵了抵,卻被他捉住細細地吮。
這時,雲渺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進了電話。
陸徵終於放開她的唇,卻依舊抱著她。
雲渺推了推他:“有快遞到了。”
“讓他放雲櫃,一會兒我幫你拿。”
“不行,是到付件,給雲徵買了個新的電容器,要試試好不好用。”
陸徵在她起身的一刻捏住了她柔軟的指尖:“我和你一起去。”
雲渺:“陸叔叔,你還是保持點神秘感吧,不要太粘人了。”
陸徵眉骨動了動:“嫌棄我?”
雲渺笑:“現在還沒有,我怕以後會。”
陸徵:“行,不粘你。”
天氣炎熱,背陰的樓道里已經熱氣瀰漫,外面更是暑氣蒸騰。
騎著電瓶車的快遞的小哥見她出來,連忙問:“是柯雲渺嗎?”
“嗯。”
“東西給你放這裡了,”他核對過姓名,把手裡的盒子放在了一旁的花壇,隨手遞過來了一張塑封過的二維碼:“20。”
雲渺:“等下,我要拿上去試一下。”
今天的快遞有點多,後座的塑膠筐裡還有積壓成山的包裹要送。
在這兒等她顯然是不現實的,“這樣吧,你拍個照片,確認沒問題就掃碼付錢給我,有問題再電話聯絡。”
雲渺:“也行。”
手機拍過照,那輛送貨的電瓶車已經在視線裡消失了。
雲渺彎腰將放在花壇上的盒子拿起來——
裡面的東西不大,質量也很輕,晃一晃還有響聲,這和她預想的有點不一樣。
這盒子裡三層外三層,包裹得嚴嚴實實。
雲渺站在那裡,研究到底怎麼不用刀才把這快遞盒子開啟。
陸徵不知道甚麼時候下來了,在門廊喊了她一聲:“渺渺。”
雲渺聞言抬頭,往裡面走過幾步。
就在這時,一聲近乎爆.炸的聲響從身後傳來,“砰——”
雲渺回頭,見她剛剛站過的地方,砸下來一個陶瓷花盆——
褐色的陶片碎得到處都是,泥土呈放射狀迸散出去,她的拖鞋裡和褲管都是泥土粒。
如果陸徵剛剛沒有叫她,現在滿地迸濺的,應該是她的腦漿……
一種後知後覺恐懼席捲而來,像是人用膠水固定住了腳底,耳蝸裡騰起無盡的鳴響。
陸徵飛奔,一把見她嵌入懷抱中:“沒事吧。”
雲渺吞了吞了嗓子,搖頭:“沒有砸到。”
陸徵的眼睛盯著她身後滿地的碎片,胸膛起伏著,漆黑的瞳仁裡騰起濃濃的怒意。
“陸徵,他反悔了,開始要我的命了,對嗎?”
雲渺的聲音低低的,卻刺痛了他的心臟。
“別怕,有我在。”
“嗯。”
巨大的聲響也引來了一大堆圍觀群眾——
“嚇死了,是甚麼東西掉來了呀?我還以為是煤氣爆炸了。”
“是花盆。”
“哪邊來的花盆啊?”
“上面掉下來的。”
“今天也沒颳風啊,花盆怎麼掉下來的?”
“還好沒有砸到人。”
“這花盆我見過,是頂樓那家在天台種的菜。”
陸徵鬆開雲渺,彎腰看了眼那花盆的破碎程度,這隻能是從頂樓落下來的。
這是小高層,上頂樓要麼走電梯,要麼走樓梯,電梯的話有攝像頭,容易被發現,樓梯的話他應該正在往下走。
陸徵快步跑進樓道,樓梯一路往上……
天台上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這裡是很多人家的晾曬區,放了不少架子,各色的床單在空中來回飄蕩,靠邊的地方放了些花盆,裡面種著各種各樣的蔬菜。
那個掉下去的花盆,正是那些菜裡面的一盆,原本放置花盆的地方有一個潮溼的圓印子,有人不久前剛剛搬動過它,地上有一長串滑行的印子。
地上落著一盆薄薄的土,可以看到一排成年男子的腳印,右腳的腳印比左腳深。
這個人的左腳應該受過傷,不太敢使用。
陸徵走到天台邊上,目光所及處,見不到甚麼可疑的人。
朝北的露臺底下有一個隱藏的臺階,是預留的消防通道,扔花盆的人應該是從這個樓梯下去的。
陸徵沿著臺階下去,發現這棟樓的一樓連線著個半開放的綜合型菜場。
來來往往人不斷,嫌疑人已經狡猾地夾雜其中,隱匿了蹤跡。
雲渺還在樓裡,陸徵不敢耽誤太久,匆匆返回。
小姑娘比他想象的要鎮定許多,她已經打電話報了警,不久,片警和技術部的人就到了現場。
嫌疑人很謹慎,除了那枚腳印甚麼也沒留下,技術部測量了那枚腳印的長度,“這人的身高應該在,170cm—175cm之間,體型偏瘦,左腳早年受過傷,慣常使用右手,熟悉附近的小區樓棟。”
頂樓沒有攝像頭,昏暗的菜場裡也沒有,花盆碎片上沒有提取到任何的指紋。
線索又斷掉了。
“陸隊,這個案子照甚麼立案?”
陸徵:“殺人未遂。”
陸徵說話時,無意識地捏緊了拳頭。
雲渺吐了口氣:“他太狡猾了。”
陸徵:“嗯。”
技術部的人陸陸續續走了,陸徵牽著雲渺進了電梯。
“渺渺,一會兒我給你們所裡打電話,說有案子,最近我上哪裡,你就上哪裡。”
雲渺點頭:“好。”
到了九樓,陸徵的視線快速掃過樓道,並沒發現甚麼異常。
雲渺:“還去揚州嗎?”
陸徵:“去,一會兒就去。”
雲渺進來,將剩下的的程式碼寫完,指尖在滑鼠上輕輕點過一下,那串程式碼退出後,轉了執行。
*
N市到揚州有幾個小時的車程,到那邊時已經是下午了。
兩人簡單吃過一些東西,陸徵把車子開到了那家叫作瑞馨的花木公司裡。
他直接表明來意:“我想買十盆金帶圍。”
老闆一聽,眉頭皺了下:“我們這的金帶圍不對外賣。”
雲渺:“為甚麼不對外賣?有錢不賺?”
“姑娘,你不知道,這個品種的芍藥花非常難培育,今年我們一共只培育出來三十株。”
“花呢?我們能看看嗎?”
那人點頭,領著他們往裡走。
“這些花過了花期,我們都會收回來的,畢竟是大熊貓品種,又難打理。”
“N市公安局裡的花是你們送的?”陸徵問。
那人有些驚奇:“你們怎麼知道的?”
“看到了。”
老闆:“哦,也是。今年我們往那邊送了十株。”
“全收回來了嗎?”
“沒有,只收回來九盆,那盆不見的講是被某個領導拿走了。”
陸徵:“具體哪個領導?”
老闆:“這我可就不知道了,多半是個大領導,也給了不少錢,反正沒虧。哎?你們問這個做甚麼呀?”
陸徵:“就是想看看有沒有多餘的花可以訂。”
“明年吧,我爭取多栽培一些出來。”
從苗木公司出去。
雲渺問:“會是誰拿了那盆花送給了韓為光?”
市局的領導從吳遠波開始算,一個一個陸徵都能叫上名字。
“這些領導的履歷是不是都能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