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子啊, 一天天的過的可快了。
好像昨天還是大年初一,今天就過了正月十五,直奔著三月去了。大人的感覺尤其明顯,一個新年, 嗖嗖的就過去了, 容家棟這樣忙乎的人感覺就更明顯了。
出了正月十五, 他大姐容家英回去談離婚了。
二姐容家慧這邊也定了五十平的房子, 廠子一開始登記,容家慧的丈夫唐大強立刻就去登記了,其實他們手裡的錢正正好兒。就算真的比預計的多,不夠了, 容家棟這邊是願意借錢的, 他們自然也沒假客氣。
這個時候, 要房子更重要啊。
他們這邊討論的倒是明確, 這再分房子啊,都是以後的事兒。他們先顧著眼前。這能摘到的桃子, 還是趕緊抓在手裡。外面買一個房子得兩三萬,他們這邊成本價估計三四千。其實還是很划算的。
這些天過去, 小宇的腿也能下地正常走路了, 當然還是不能用力跑跳,要在養一養, 但是倒是沒有甚麼大問題, 而小雪寶也開學了,他們機械廠的幼兒園, 最是急家長之所急。
是的, 家長們已經迫切的希望把孩子們扔到幼兒園了,小孩子在家, 實在是太鬧騰了。
一個個小崽崽,倒春寒的日子裡,揹著小書包又開始矜矜業業的上學了。
雪寶:高興、興奮、開心。
小葵花班其他小孩兒:終於開學了。
機械廠幼兒園其他班級小朋友:好苦啊,怎麼又上學了。
大家的感覺,截然不同,但是雪寶是高興地,容家棟就很高興。家裡恢復了以往的清淨。
而這一年,容家棟這邊的生意還是不錯的,雖然過完年加上開春雙重影響,他們毛線廠的生意不如年前火熱,但是容家棟倒是不太擔心。總的來說沒有掉的特別厲害。
再說伊萬那邊,還是訂貨的。
只不過,因為毛熊一些七七八八的原因,他們現在已經不用錢買東西了,反而是直接交換,容家棟其實不太喜歡這種方式,因為交換太積壓資金了,這會導致他自己手裡沒有太多流動現金,而這對一個廠子來說是很不利的。
可是現在就放棄這條線,容家棟自己也不捨得,所以他現在都儘量交換一些更合適的東西,不過伊萬那邊現在卻不太想要日用品了,像是毛線之類的,他們也不太想要。
他們更喜歡吃吃喝喝那些,缺的也是那些。
也幸虧去年他們就開拓了本地的渠道,如果全靠伊萬那邊,這生意就很不好做了。不過容家棟也看得出來。這個生意,恐怕也幹不了太久了。
這一點季鐵林也發現了,他負責在這邊收積壓的庫存,也定一些泡麵白酒之類的白熊熱銷的商品,因為現在不能交易現金,只能交換物資,回來還要賣貨。
兩個人倒是比以往更忙了。
當然,雖然更忙,但是收入倒是沒有變得更多,反而是跟以前持平。
出了三月,雖然心裡相當不捨得,但是容家棟還是堅定的砍掉了這個生意,他跟季鐵林把錢分了分,決定暫時停掉這個了。一樣是掙錢,但是太牽扯精力了。
容家棟還有自己的廠子呢,而且伊萬大大減少了毛線的量,容家棟其實不怎麼想倒騰其他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少了一條銷售的刺激,大家生怕廠子堅持不下去,銷售部的幾個反倒是更加積極的往外開拓渠道。
這一來二去算來算去,反倒是不差多少。
海子作為車間主任,也跟容家棟溝透過,他問:“廠長,你看咱們要不要減少一些產量?這天氣越來越暖和。大家買毛線肯定會少的。”
容家棟倒是不同意,他搖頭拒絕:“不用,我們正常生產,就算是積壓一點庫存也沒有關係,這種季節性爆發銷售的東西,秋天一樣好賣。”
像是去年秋天,就是他們的產量跟不上,如果跟得上會賣的更多。
海子:“那行,既然你這麼說,那就照常,不過我現在沒有安排大家加班了。”
容家棟想了想,說:“繼續安排他們加班吧。”
海子不可思議的看著容家棟,有點不明白他的想法,他擔心的問:“可是……”
容家棟:“我打算去找電視臺打廣告。”
這段時間,他也沒有閒著,一些該有的渠道他也考慮了,單純靠著銷售員去談雖然也有效果,但是還是不容易,特別是外地,他們在本地賣的不錯,但是外地不好開拓啊。
所以他想著,打個廣告。
這個時候就要體現出廣告的作用了。
他是為甚麼想到這一點的呢,這就要從他媽說起,他媽演出的那部電視劇,現在播的滿火熱的。雖然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主角兒身上。但是嘴硬心軟的鄰居老太太也是受到了不少好評的。
然後再一說,哦哦,是本地人啊。
再再一說,是機械廠退休的職工啊。
再再再一說,她兒子就是那個“暖洋洋”毛線廠的廠長,竟然不少人因為這個原因,選擇了他們家的毛線。
容家棟聽說這個原因,心裡還是很懵逼的,但是他也立刻就從中察覺到了廣告的重要性。現在的人不太熱衷打廣告,但是容家棟倒是覺得,這是個很好的途徑。
正是因此,他現在就打算這麼搞一下。
容家棟斟酌一下,跟海子說:“你那邊正常安排生產,不用有壓力,我這邊已經再聯絡人了,等我跟電視臺談好了,廣告出來再去談,相信不會白忙活的。”
海子一聽這個,驚訝的不行,還真是想不到,自家廠子還能拍上廣告。
在他心裡,那可是遙不可及,十分有檔次的。
現在,他們也行了嘛?
但是很快的,他就想,他們有甚麼不行的呢?他們廠子的毛線,質量本來就很不錯啊。雖然不是甚麼大廠子,但是他們質量一直都抓的很嚴格的。
越是私營小廠子越是要狠抓生產和質量,這樣才敢跟人家大廠子爭奪一點市場。
想到這裡,海子激動了:“那咱們可得好好幹。”
容家棟笑:“嗯,你去忙吧。”
海子走路帶風,高興的離開,容家棟這邊也聯絡了上次的劇組,上次,就是第二次那個。
因為借車的事情,他跟導演接觸上了,雙方雖然不算是來往很多,但是過年也是會互相拜年那種。容家棟這次找他,就是想找他介紹個合適的人。
別看他們是本地人,但是他們對這方面真是沒甚麼關注。
但是這位就不同了,他們都是一個行業,前一段兒這位還來沈城拍過戲,所以彼此還認識一些的,容家棟經過他介紹找了一個本地的小導演,沒甚麼名氣,但是拍個廣告倒是可以的。
至於大導演,人家也認識,但是沒必要。
有名氣等於貴,他們拍一個小廣告而已,用不上的。
而且這個小導演雖然沒甚麼名氣,但是人家在電視臺有熟人,還能負責幫助容家棟把廣告談下來。真是一舉兩得。
這事兒雪寶和小夥伴們一早就知道了,作為曾經的從業人士,姜如凝深深的感慨,這九十年代初跟以後就是不一樣啊。現在隨隨便便找找人交了錢就可以播廣告。
但是十幾年後幾十年後……哎呀。
真是不敢想啊。
現在可真是簡單。
容家棟本來想用自己老孃來拍。畢竟有點名氣啊,但是想都老孃接下來演的不是啥好人,他還是算了。至於用明星那肯定是沒錢的。而且現在明星其實不怎麼拍廣告,覺得掉價兒,而且很容易被人抨擊。
所以大多都是用一些本地的廣告明星,就是專門拍廣告的。
容家棟既沒找電視演員也沒找廣告明星,反倒是在廠子裡找了幾個看起來憨厚的大嫂,幾個人婦女坐在一起織毛衣,每一個顏色都不同。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介紹毛線有多好,十分實在。考慮到現在還有很多人看的是黑白電視,他們還專門說了,自己這是綠色是紅色是藍色,就是讓大家曉得,這個顏色可是很新鮮的。
剛開始幾位有點不好意思,後來倒是自然了,順順利利的拍完了。
廣告這邊正式上了的時候,已經是清明節前後了。
愛嘚瑟的小雪寶領著小夥伴們來他們家看電視,指著電視得意的說:“你們看,這就是我爸爸廠子的毛線,如果你們家織毛衣,一定要買我家的毛線哦。”
小姑娘這個時候就會推銷了呢。
這個認真的小模樣兒逗得大家笑的不行。
不過孩子們也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哦,這一轉眼怎麼就到四月了呢,想到上輩子事情發生的時候只不到兩個月了,真是令人緊張。其實越到這個時間點,大家越緊張,明明好像一切都盡在掌握,但是又覺得好像甚麼也沒有掌握,只覺得人都亂糟糟的。
大家興致都不高,雪寶看得出來呀,小朋友們整天在一起,有甚麼看不出來的呢。
但是,小雪寶完全不知道為甚麼。
她就是覺得,小朋友們最近都不怎麼高興,雖然也在笑,但是笑起來好僵硬哦。
比哭還難看。
雪寶很不懂,但是雪寶是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小孩兒,上學的路上,她拉著小甜寶問:“甜寶,你最近為甚麼不高興呀?”
甜寶看向了雪寶,雪寶關心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小姑娘白淨的像是小糯米糰子,萌噠噠的軟糯糯的。她伸手揉了一下小雪寶的頭,說:“沒事的。”
雪寶:“你騙人。”
她又看萌寶還有元寶和熊寶,這是他們的上學小分隊,雪寶嘟著臉蛋兒,說:“你們都有事情不告訴我,我都看出來了,你們不開心,可是你們不說為甚麼。”
雪寶咬著唇,說:“我們是好朋友呀。”
孔甜甜點頭,重重的附和:“對,我們是好朋友,其實我也說不好自己為甚麼不高興,可能是因為最近分房子的事兒把。”
雪寶:“呀?”
她驚訝的看著孔甜甜,說:“你家也為這個事情吵架嗎?現在還沒結束嗎?”
她都知道哦,她二姑家裡就是因為這個吵架,小宇哥哥才摔了。不過,這都好久了哦。
孔甜甜哪裡能說實話,只能就著這個大眾理由說:“就是因為這個啊。不然還能因為甚麼?”
雪寶:“哦哦哦,那你不要難過呀。”
孔甜甜:“嗯嗯。”
雪寶歪頭看其他人,問:“你們也一樣嗎?”
其他的小孩兒也點頭:“嗯嗯,都是因為這個。”
雪寶睜大眼,小臉蛋兒鼓鼓,說:“你們想的好多哦,我爸爸說,小孩子管好小孩子自己的事情就行,不用管大人的事兒,小孩兒也管不到大人的事兒,所以不用跟著鬧心。”
“雪寶,謝謝你哦。”
雪寶立刻抿著小嘴兒笑了出來,說:“不用謝的呀。”
她軟乎乎的,撒嬌說:“我們是好朋友呀。”
“那我們一直做好朋友好不好?”
雪寶立刻點頭:“好哇。”
她左右看看,神秘兮兮的靠近甜寶,說:“我給你們帶好吃的了,等去學校給你們分哦。”
甜寶:“嗯?那是甚麼呀?”
雪寶甜甜的笑,說:“是我爸爸從內蒙拿回來的,叫奶疙瘩。我偷偷帶出來一些,等我回教室,給大家分哦。”
雪寶是一個一點都不摳門兒的小女娃兒,她有好吃的,是很樂意分享的。小姑娘笑眯眯說:“我吃了,味道有點奇怪,不過吃過了還想吃,不知道為甚麼哦。”
甜寶:“好的呀,不過雪寶,你幹啥這麼神秘兮兮的啊。”
雪寶理直氣壯:“不能被人聽見呀,不然大家就知道我書包裡有好吃的,搶走怎麼辦?”
甜寶&萌寶&元寶&熊寶:“……”
四臉懵逼。
講真,你書包裡裝點好吃的,真的沒有人搶,不要想太多呀。
不過心裡這麼想,表面上,幾個人卻相當配合的立刻神神秘秘,左顧右盼,說:“你說得對,可不能讓人知道。”
“對呀。”
“就是這樣。”
熊寶:“容叔叔從內蒙回來了啊。”
雪寶點頭:“回來啦。”
她攤手:“我爸爸自從自己開廠子,就變得好忙哦。”
甜寶心疼的說:“雪寶是不是很想爸爸啊,不要難過哦。家長為了賺錢,就是比較辛苦,雪寶可要體諒爸爸呀,雪寶的爸爸媽媽,都是很好的爸爸媽媽。”
雪寶納悶兒的看著甜寶,說:“我為甚麼要難過呀,我還好啦,爸爸以前開車跑長途,有時候出門的時間更長呢。”
雪寶輕聲說:“爸爸雖然現在比以前忙了,但是爸爸出差的時間少了,爸爸總是在家的。我每天都能看見爸爸的,他出門只是一點點時間啦。”
甜寶他們一愣,這個時候想起來,確實了。
他們孩子看到容叔叔更忙了,卻沒從雪寶的角度來想,對雪寶來說,雖然更忙,但是她爸爸時間更多。確實是不會有甚麼難過的。
雪寶還在碎碎念:“爸爸現在就是偶爾出去一點點時間而已,爸爸說,他過幾天還要去一趟上海。可是這一次,我不能跟爸爸一起了,不過爸爸說會給我帶很多很多好吃的。”
雪寶又開始吞嚥口水,小饞貓兒晃著小辮子說:“我爸爸每次出門,都會給我帶很多很多好吃的。”
“那你會跟我們分享嗎?”
雪寶點頭,驕傲挺胸:“當然會呀。”
她說:“你們都給我好吃的,我當然也會給你們。”
她看著甜寶,說:“甜寶,你做的霜糖花生最好吃啦。”
甜寶:“懂了懂了,等我給你做一點。”
雪寶立刻就蹦起來,高興拍手:“謝謝甜寶。”
她大聲:“甜寶的廚藝,天下第一。”
孔甜甜:“你個小馬屁精。”
雪寶咯咯咯的笑了出來,軟糯糯的反駁:“才不是呢。我說的都是實話呢。”
小朋友們一起蹦蹦跳跳的往幼兒園走,走到校門口,雪寶突然就感覺到一股子視線,她感覺到了,順著視線看了過去,立刻看到一個有點消瘦的叔叔,盯著他們,眼神很陰鬱。
雪寶感受到了,立刻拉住了身邊的甜寶和萌寶。
蘇萌:“怎麼了?”
她側頭順著雪寶的視線看過去,心裡一驚,險些一個踉蹌摔倒,不過很快的,她被熊寶拉住,他們幾個小孩子齊刷刷的看向了那道視線的來源,那道視線來源不是旁人,正是他們一直以來的心魔——祝葫蘆。
此時的祝葫蘆站在幼兒園大門口不遠的位置,冷颼颼的盯著進入幼兒園的小孩兒們,讓人膽戰心驚。
相比於過年的時候拍的照片,這個人現在看來消瘦了不少,現在才四月份,距離上一次也不到兩個月,但是人就已經有了變化。孔甜甜和蘇萌都緊緊的抓住了雪寶的手。
雪寶被抓疼了,軟乎乎的說:“你們捏疼我的手了。”
蘇萌這個時候終於反應過來,趕緊鬆手,說:“對不起哦,走,我們趕緊回學校,不要留在這裡,這個人看起來不是好人……”
雪寶一點也不懷疑蘇萌的話,這個大叔就是這麼嚇人的,幾個小孩兒趕緊手拉手跑進了校園裡。這學期開學,小朋友們沒用家長送,所以這個時候雪寶倒是挺害怕的。
她捯飭小短腿兒,跟著小夥伴們跑進了校園,回頭看了一眼,就見這個叔叔還在盯著他們,看來好可怕。
雪寶小聲:“那個叔叔,盯著我們。”
“他不是好人。”
雪寶點頭,用力點頭,說:“他好像要吃人。”
幾個小孩兒跑到了教室,看到的大家都聚集在一起,似乎正在討論甚麼,孔甜甜快速的說:“你們看到門口的人了嗎?”她的語氣裡帶著顫抖。
蔣寒一干人等點頭,說:“見到了。”
他抿著嘴,心裡真的沒想到,這個人竟然又盯上他們了。
上輩子,那個人盯上了他們;這輩子,這個人又盯上了他們。不過因為這個,他們倒是很肯定了,這個人是跟人販子有關係。上輩子他們太小了,根本甚麼都不知道,對這一切茫然無知。
但是這一次不同了,這一次,他們很確定自己做過甚麼,唯一能稱得上是事情的,就是這件事兒。其他的,不可能了。
雖然他們也確實在祝葫蘆和王珍中間搞過小動作,但是祝葫蘆根本沒有機會知道。
畢竟,就連照片都是他們自己洗出來的。
而且自從把照片偷偷的放進林老師爸爸的報箱,他們就沒有在做過甚麼。
同樣是猜測,原來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現在就是百分之八十了。
小白:“我觀察了一會兒,他只盯著我們班的小孩兒。”
這個含義,不言而喻了。
就在大家討論的時候,雪寶坐在座位上,耷拉著小辮子,小眉毛皺的緊緊的,不多時,她突然抬頭:“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那個叔叔是誰了。”
大家看向她,雪寶大聲:“我記得他,我記得他的。我小宇哥哥住院的時候,對面住了一個王奶奶,他來看過王奶奶,我記得他。他還是我們去年去洗海澡那個度假村的老闆。”
孫甜甜:“你記性可真好。”
雪寶皺著小眉毛,說:“這個叔叔跟那個時候有點不一樣了,但是我還是記得他的。”
滿打滿算,雪寶才見了兩次,但是她記得蠻清楚的,她說:“這個叔叔比那個時候看起來更嚇人。但是,是他沒錯了。”
她急切:“我們告訴林老師啊!”
小姑娘還是一個有事情找老師的年紀。
蔣寒跟其他人對視一眼,說:“好。”
他說:“雪寶不要怕。”
雪寶大聲:“我不怕,就算是壞人我也不怕,雪寶很勇敢。”
蔣寒一愣,他低聲:“就是不想你勇敢……”
雪寶:“???”
她輕聲:“小寒你說甚麼呀?”
蔣寒:“沒甚麼。”
正在說話的功夫,就看林秀婉臉色蒼白的進門了。
雪寶趕緊的:“老師,學校門口有一個人看起來很像是壞人,怪怪的……”
林秀婉:“老師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拳頭,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
天知道她剛才在幼兒園門口碰見祝葫蘆的時候心裡震驚成甚麼樣子,她真的覺得恐怖極了,彷彿上輩子的噩夢又出現了。她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用盡全力的繃著,直到看到孩子們才稍稍放心幾分。
她上前一步,摟住了小雪寶,小雪寶:“唔?”
林秀婉低聲:“老師不會讓你出事兒的。”
雪寶:“嗯嗯?”
她迷茫的大眼睛看著小朋友們,不知道林老師突然怎麼了,但是小雪寶還是很快的抬起小手兒,拍著林老師的後背,說:“林老師,不要擔心呀,雪寶沒事的。”
林秀婉紅著眼眶,嗯了一聲,雪寶又說:“有壞人也沒關係,我們可以打敗壞人。”
林秀婉輕輕放開雪寶,就看她揮舞小手兒,說:“我們是好人,好人是可以戰勝壞人的。”
林秀婉忍不住心裡發酸,她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臉,嗯了一聲。
雪寶看著她,小小聲的問:“林老師,你是哭了嗎?”
林秀婉:“沒。”
雪寶:“哦……”
她長長的哦了一聲,但是不怎麼相信,林老師的眼睛都紅了,而且眼淚在打轉兒,根本就不是沒哭的樣子。但是,林老師不想說,雪寶是好孩子就不拆穿林老師好了。
她認真說:“林老師,我們找我爸爸吧,我爸爸可厲害了。他可以打跑壞人。”
雪寶絲毫不懷疑那個人不是壞人,因為那個人的眼神好可怕哦。
雪寶看過很多電視劇哦,就算有的人看起來兇的要命,但是眼神根本不兇,這樣的人,她就知道這個人是好人啦,兇只是嚇唬人。但是剛才那個叔叔,他的眼神真的要吃人一樣。
動畫片裡的紅眼睛大怪獸就是這樣的。
林秀婉看著小孩兒擔心的樣子,說:“沒事的,我們都會沒事的。”
小寒:“對,我們會沒事。雖然不知道這個人想幹甚麼,但是隻要我們自己小心一點,就沒問題的。”
林秀婉:“嗯。那第一節課,你們自己看書好不好?老師跟警察叔叔聯絡一下,看看這個人是怎麼回事兒。”
“好~”
雪寶坐在位置上,看著林老師匆匆出門,小小聲:“林老師很擔心。”
孔甜甜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做出平和的樣子,說:“是啊,但是隻要我們在一起就沒事兒。我們這麼多人呢。”
雪寶:“對。”
她看著甜寶,立刻轉身開始翻書包,她說:“我有奶疙瘩,吃點好吃的,我們就有更多的勇氣了。”
孔甜甜看著她輕聲笑了出來,說:“真的嗎?”
雪寶:“當然啊。”
她認真說:“大力水手吃了菠菜都會變得更厲害,我們也可以啊。”
孔甜甜:“……哦。”
不知道為甚麼啊,因為雪寶的可愛,她的心情倒是好了一點。
雪寶站起來,說:“小朋友們不要怕,我有好吃的。我分給大家哦。是我爸爸從內蒙帶回來的,吃了就有勇氣啦……”
“謝謝雪寶~”
“雪寶真是好孩子。”
“我們都不怕,雪寶也好好的呀。”
小朋友們七嘴八舌,很快的就分開了奶疙瘩,倒是林秀婉,她很快的去了辦公室,就聽辦公室裡也在討論那個祝葫蘆。
小呂老師:“你們看到學校門口那個人了嗎?那個人看起來有點可怕啊,我今早在校門口做值日老師。就見這人總是盯著小孩子看。一瞅就不是好人。”
小朱老師:“我早上來的時候也看到了,太可怕了,他的眼神好凶。啊對,這個人,我還記得這個人,這個人是崢島市海邊浴場那個老闆。我還記得他。不過跟那時候有點不一樣了,不知道是不是我認錯人了……”
“是他,我也覺得這個人是他。”林秀婉進了門,表情格外的嚴肅,“他還一直盯著我們班的小孩兒。”
這麼一說,小呂老師點頭:“確實,他盯著你們班小孩兒的時間更長。我還想跟你說一下,讓你小心一點,多提點孩子,最好是讓家長來接孩子呢。”
雖然他們幼兒園就兩個小班,互相競爭,但是大家都是心疼孩子的,小呂老師也不例外。
“你一個人照看不了這麼多孩子,最好是跟家長說一說。”
林秀婉:“我知道的,不過我想著找家長也沒有用,這事兒啊,還是得找公安,我想要報警。”
“甚麼!”
其他幾個沒上課的老師都驚訝的看著林秀婉,沒想到林秀婉竟然想報警。
這……到這個地步了嗎?
林秀婉解釋:“不找警察來,真是出了甚麼事兒,我擔不起這個責任,咱們幼兒園更是擔不起這個責任。而且,我也堅決不能讓我們班的小孩子出事兒。”
大家都不言語了,這話說的對,但是大家難免又有些覺得林秀婉太小題大做了。
如果隨隨便便有個看起來不怎麼正常的人站在學校門口張望他們就要報警,那麼以後還有沒有個清淨了?再說人家公安咋想他們?但是要是讓他們說出反對的話,那也不能說。
這要是真的說了,阻攔了林秀婉。
如果有點甚麼三長兩短的,那就是撇不請的責任。
他們說敢說就一定沒問題啊?
不敢說。
誰知道有沒有瘋子發瘋啊。
正是因此,大家一下子倒是就不言語了。
林秀婉也不是徵求大家的意見,就是話趕話兒而已。
她很快的接通了電話,這是之前他們家屬院兒遇到柺子的時候,林秀婉要的當時負責人老肖的電話,她當時就是想著有備無患。沒想到還真的有一天撥通了這個電話。
電話嘟嘟嘟的響了幾聲之後,立刻有人接起了電話。
林秀婉:“我找肖副隊長。”
“我就是,請問你是……?”
林秀婉:“我這裡是機械廠幼兒園,我叫林秀婉,肖同志,之前你領人來我們家屬院找孩子的時候我們見過的。”
老肖一下子就想起了林秀婉,他立刻說:“原來是林老師,請問有甚麼事兒嗎?”
如果是別人,他還真不一定記得,但是林秀婉不一樣,她是第一個發現不對勁兒主張報警的人,也是他們班的小孩兒提供了準確的資訊才讓他們很快的抓到了人販子團伙,解救了婦女兒童。
也是因為他們一開始就特別快,沒有耽誤一點時間,所以這個突然團伙才被一網打盡。
所以,他記得林秀婉。
林秀婉:“是這樣的,我們學校門口出現一個很奇怪的人,這個人一直盯著我們班的小朋友。十分怨毒。我心裡十分的不放心,您能來一趟我們幼兒園嗎?我想跟您談一談。”
老肖一下子坐直了,說:“有人盯著你們班的小朋友??”
林秀婉:“對。”
“那行,我知道了,我會馬上過去。”
他很快的掛了電話,立刻抓起了外套,說:“小王小張,你們兩個跟我走。”
“好的。”
“副隊,出甚麼事兒了?”
老肖:“是幼兒園打來的,具體還不知道,你們現在跟我過去看看。”
他們最近查的是柺子的案子,已經有了不少的突破,正是因為這個案子是關係小孩子,所以一聽到幼兒園,他們立刻就跟著老肖一起開車去幼兒園。
上了車,老肖才說:“這個幼兒園的小朋友,就是給我們提供有效線索那個。”
“啊?是他們。”
老肖點頭:“現在據說有人盯著他們,我這心一下子就提起來了。我怕是那個祝葫蘆。”
“副隊,那個祝葫蘆,不至於去找他們吧?他也不知道當時提供線索的是這些小孩兒啊。”
老肖面容緊繃,他說:“我們是沒有一點外傳,但是,當時那邊也有別人,我也不敢百分之百說,他們家屬院兒的人就沒有人無意中說出去。再說,祝葫蘆跑了,他又是個癮君子,一旦發瘋誰知道能幹出甚麼事兒呢,我們過去看看吧。”
是的,他們已經調查到祝葫蘆了。
他們根據小飯館提供的線索,順藤摸瓜,找到了曾經在小飯館兒後廚兒幫工過的祝葫蘆。雖然已經很多年過去了,但是當時小飯館的老闆還在。
他當時開了那個小飯館,其實時間並沒有多長,用的人也都是親戚朋友介紹,所以現在還有印象。一共就那麼幾個,丟擲去女同志,就剩下三個人了。因為體貌特徵已經不明確了,所以這三個人他們都排查過了。
正因此,祝葫蘆進入了他們的視野,這個人,財產來源不明。
他的錢,不曉得是哪裡來的。
這就很可疑了。
而就在他們調查的時候,還有別人也在調查這個人,經過接觸才發現這是市裡林領導的司機,他是查姦情的。不過雖然是查姦情,他卻也發現了一點不對勁兒了。
這突然被公安同志找上,他也說了自己這邊調查的事情。
他這邊調查了一段時間了,在這段時間,林領導的妻子王珍私底下跟祝葫蘆來往著,兩人私下幽會了好幾次。最近一次是祝葫蘆陪著王珍去醫院。
王珍,應該是懷孕了。
這個事兒,他正愁怎麼跟林領導說呢。
雖然他就是被找來調查這個事兒,但是這綠帽子還好說,還要給人家喜當爹,這話咋說啊?他其實還正愁著呢。而且吧,不僅如此,這個祝葫蘆,應該還有一些不好的“習慣”,這人應該是個癮君子。
他應該是吃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因為他們這邊涉及這種事兒的不太多,他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但是後來自己仔細想一下,越想越覺得蹊蹺。而且為了吃“那種東西”,這人已經開始賣自己家裡的東西了。
正是因為涉及到了這個,他才沒有立刻跟林領導說詳細的情況。
如果真是涉及到那個,他肯定是要找公安的。
沒想到,還沒輪到他找公安,公安倒是找了他。
雙方這麼一交流資訊,肖副隊這邊已經決定要先把人控制住了。但是誰曾想,這人可能是因為棗花嬸的團伙被抓,有些如同驚弓之鳥。一察覺不對,就逃了,他在自己的山莊裡還設了藏身的地方,竟然順著地下室逃掉了。
媽的,和平年代,這人竟然還在他的度假村裡搞了這種東西,沒有鬼頭都沒人信了。
而祝葫蘆一跑,一切都不用說了。
肖副隊把祝葫蘆這個人丟擲來,棗花嬸終於承認,這是她的兒子,當年她過不下去,把兒子賣了出去。也正是因為這次的事兒,她發現這個賣孩子來錢很快,就走上了這條路。
後來她發達了,就主動找到兒子,認回了自己的兒子。祝葫蘆也是個沒有甚麼底線的,要錢不要臉。這找到有錢的親媽,立刻就拋棄養父母。跟著這個女人。
不過這娘倆兒倒是有心計,曉得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因此並不在大家面前來往。
所以祝葫蘆表面是沒有參與他們的事情,但是卻打前陣,他們每次想在哪裡“做買賣”,祝葫蘆就去住個三五個月,裝作打工的,把地形摸個清楚。
他相當是這個團伙兒的前哨,後來,時間長了,他們錢多了,他就在崢島開了一個度假村。做明面上的身份。就算是他媽“退休”了,他們也有個正八經的身份過好日子。而因為他跟王珍有一腿,那個女同志還能利用丈夫的人脈,給他介紹一些客人,這不,度假村的生意還不錯呢。
如果不是他們一直鍥而不捨的調查審問,柺子不會想起他,他們也不會一步步的調查到這個祝葫蘆,又跟老林的司機碰上頭。可以說,是兩方面合二為一,才讓這個人浮出了水面。
現在,這個人跑掉了,也失蹤了。
可以說,小朋友們揣測的幾乎沒有錯誤。除了沒有猜到祝葫蘆是個癮君子,這裡猜錯了,其他地方都八、九不離十。
後來說起來,也是感慨萬千,不過現在大家倒是還不知道呢。
而老肖同志這邊沒有抓到祝葫蘆,正在追查中。可是今天林秀婉的電話一來,他就冷不丁想到了祝葫蘆,心裡十分的不放心。
他開車來到幼兒園,此時這裡當然沒有這個人了,老肖四下看了看,說:“這邊其實沒甚麼能藏人的地方。”
小王小張點頭。
幾人沒有遲疑,很快的進入幼兒園,此時小葵花班的小朋友們正在上音樂課,雪寶鼓著小臉蛋兒領唱,中氣十足。其他小朋友……一個個死魚眼,耷拉臉。
沒辦法,他們受上輩子的影響太重了,真是憂心忡忡。
同樣憂心忡忡的,還有林秀婉,不過雖然他們都是憂心忡忡的司馬臉,但是!卻又格外的鬥志昂揚。
這一輩子,他們絕對不會放過這個人!
絕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