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
林秀婉的話讓季鐵林相當驚訝, 更驚訝的是她一點遲疑都沒有。
他沒有猶豫,問:“媳婦兒,你怎麼一提到類似的事兒就怪怪的?”
林秀婉眼神閃了閃, 她自然不能說自己是重生的, 自己知道一切,這樣的話, 就算是自己的男人, 她也不敢多說一分。不過,她可以適當透漏的。
而且, 她有一個很好的渠道。
她可以假借別人的口。
她抬頭,說:“我前幾天遇到我爸了。”
季鐵林一愣, 仔細打量林秀婉的表情,沒看出個所以然, 小心翼翼的問:“你沒事兒吧?”
林秀婉輕輕搖頭:“沒事兒,就是偶然遇見他。”
季鐵林握住了媳婦兒的手,要說為甚麼林秀婉提起爸爸,季鐵林就要這麼擔心。那就要從幾年前說起了, 當年林秀婉父母帶著她下鄉, 當時真是遭了罪, 所以林媽媽的身體越發的不好。
後來林家沒事兒了重新回城沒多久, 林媽媽就去世了。
不過就算這樣, 林媽媽在去世之前, 還給季鐵林安排了學校讀書, 甚至給季鐵林安排了一點後路, 叮囑他一定要多照顧林秀婉。並把自己的私房錢偷偷交給了林秀婉。
當時他們其實都是十幾歲的少年少女, 還沒處上物件, 根本沒懂這個事兒的含義。林秀婉拿了錢還專門寫信給遠在部隊的林山, 林山沉默了許久給林秀婉回信,讓她不要聲張,這既然是媽媽臨終的做法,就遵從她老人家的遺願,不要告訴任何人。
沒過兩年,林秀婉考了師範,在學校跟同學相處的也不錯,因此人緣兒很好,交到了好幾個好朋友。她為人熱情開朗,又有同情心。時常會照顧條件不好的同學。
她有個同學,家庭條件很差,林秀婉經常領她來家裡改善伙食。然而沒想到,就是這個同學,跟林秀婉的爸爸搞在了一起,睡在了同一張床上。
其實林秀婉不是不能接受父親再婚,當時她的母親去世三年多了,她能理解的。可是她不能理解她爸爸跟她的好朋友做出這種事兒。林父是寧願跟兒女斷絕關係,也要跟女兒的同學結婚。
這個時候林秀婉才從他父親那裡知道,原來他哥哥當年受傷,其實傷到了要害位置,不影響夫妻生活,但是生育的可能性不大了。不是徹底沒有,但是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林父想要林家延續,一定要再婚,林秀婉聽說這人竟然想要再婚生子,當時噁心的都要反胃了。
她能接受父親再婚,但是不能接受父親選擇了她的好同學好朋友,更不能接受父親這麼做的潛臺詞是放棄了哥哥,他們當年被下放,如果不是哥哥寄回來的補貼根本撐不到回城。
可是,她父親因為哥哥“有可能”不能生,就打算自己生一個。
要知道,當時她父親也快五十了,林秀婉只覺得噁心的隔夜飯都要倒出來了。
林秀婉不能原諒親生父親,季鐵林也不能。
他們兩家是打小兒就有往來的,季鐵林對林秀婉媽媽那是最尊重的,他一個農村小子能有今天,多虧了林媽媽幫襯,所以他真的不能理解。
而且,他們都心知肚明,林媽媽去世之前的行為,可能是當時就察覺出了甚麼。再想一想她是懷揣著對兒女的不放心走的,林秀婉就更過不了這個坎兒了。
因為再婚這件事兒,她跟她哥哥林山都跟父親斷絕了關係,即便,父親現在已經身居要職,但是他們從不來往。當然了,這人至今也沒再生出來一個兒子。
林秀婉一提到親生父親,是氣的都要發抖的。
所以這一次她突然提起來,季鐵林才擔心極了。
“他找你了?還是你們在街上碰見了?”季鐵林小心翼翼的問。
林秀婉:“偶然遇見的。”
季鐵林蹙眉,打量媳婦兒的臉色。
林秀婉抿抿嘴,說:“他跟我說,這些年,現在很多企業效益不好,上面已經在商討逐步關閉裁撤一些企業了。”
季鐵林一愣,瞪大了眼。
林秀婉:“當然,肯定不是一下子的,但是循序漸進,應該也會一步步來了。這還是個大秘密,是絕對不能外傳的。他現在提前誰說出來是承擔巨大風險的,但是他希望我哥哥能早做準備。機械廠這樣的大廠肯定是安排在最後一批的,怎麼也得個七八年。先處理的肯定是塑膠花廠服裝廠這樣的企業。但是,不早做打算,到時候臨近事情到了,我們就更沒有競爭力了。”
林秀婉這個是胡說的,別說現在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說法,就算是有,她爸爸也不會跟他們說過的。這老頭兒一直保養身子,恨不能再生一個兒子。哪裡還想得到他們兄妹。
還別說,他還真生出來了。差不多,也就是明年的剛開春吧,就傳出她的那個“好同學”懷孕了,應該是明年年末就生了一個兒子。
這老頭兒生了兒子反而開始對她們兄妹示好了,不過一點也不奇怪,他年紀大了,總要給自己的幼子找個幫襯的人,那個時候倒是開始道德綁架了。
只不過,她跟她哥哥都不是聽從別人擺佈的。
許多年後,這孩子大了還以小舅舅的身份來找她兒子幫忙的時候,她兒子不僅沒有幫忙,還專門去給他們做了DNA。結果證明,她跟這個“弟弟”,還真是沒有血緣關係,她爸當了小十年的老烏龜。
不過這個話,林秀婉現在是不能說的,她只能把事情假借在這老頭兒的身上。
她輕聲:“不管我爸再生一個兒子還是沒有再生一個兒子,他這時候對我們的提點,應該不至於是胡說八道。沒兒子,我哥哥就是唯一的兒子,我是唯一能有後代的女兒。還是多少有點重要性的。如果他有了兒子更得爭取恢復跟我們的來往了。畢竟他年紀大了,可未必等得到兒子長大。是要指望我們這種所謂的哥哥姐姐的。呵呵。”
林秀婉說的其實是實話。
這些都是前世曾經有過的。
不過老烏龜沒想到自己戴了綠帽子而已。
當然,林秀婉說這個也不是說出來玩兒的,她之所以這麼說,是為自己以後說出一些驚人的言論做鋪墊。她可以假稱,都是那老頭兒告訴她的。
雖然讓他得了這個好名聲讓她窩火,但是她也鋪墊了這人並不是出自於好心。而是有所圖。
她深吸一口氣,說:“我不管從哪方面想,這老頭兒應該都不至於胡說的。所以我是希望我們能多銳步進取一點。雖說可能真的還有好多年,但是如果我們一開始不多為自己找找出路,難道真的等到時候手忙腳亂好?”
季鐵林點頭:“你說得對。”
他沒有想到竟然是因為這個。
他低聲:“你見過他怎麼不跟我說啊?”
林秀婉不自在的說:“你知道我不想理他的,更不想提起他。但是我仔細想一想,這事兒應該不是假的。誰會在形式不錯的時候說這種喪氣話啊。你說對吧?”
季鐵林點頭:“對。”
這麼一說,他就懂了為甚麼媳婦兒昨晚就反應那麼激烈,如果不是後來中彩票的事情太熱鬧,他昨晚就要認真的問一問了,現在……現在也不奇怪了。
他說:“既然是這樣,這個事兒我們也得跟大哥說。”
林秀婉輕輕點頭,說:“我知道的,但是……”
她垂著頭:“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季鐵林:“我想一想吧,我來跟他說。”
林秀婉:“行,就聽你的。”
她說:“那咱再來說一說容家棟的事兒?”
季鐵林點頭:“行。”
林秀婉笑了:“我覺得,容家棟這小子特別精明。”
季鐵林詫異:“你倒是很少給人這麼高的評價。”
林秀婉:“你不覺得?”
季鐵林想了想:“他確實腦子靈。”
“那就是了,腦子靈的人一般不幹蠢事兒的,他既然找了你,就說明你特別有價值啊,不然他為啥不找熊二?他跟熊二關係多鐵啊。他是看中你現在的身份和你能接觸的人呢。”
季鐵林目瞪口呆:“行啊媳婦兒,你現在很厲害啊。”
林秀婉笑了笑,有點小得意,別看她上輩子也住在沈城不去甚麼大城市,但是她兒子可是牛逼的不行的,特別會賺錢。耳濡目染,林秀婉還是懂一些的。而且就連他兒子都說,容家棟這人腦子有東西。
當初雪寶不在,他家對容家照顧很多,他兒子也跟小葵花班其他人一樣總是過去照看容家棟,跟容家接觸蠻多的。
林秀婉知道兒子的眼光。她兒子或許幹別的不行,但是賺錢絕對是一把好手兒了,他都認可的人,那肯定不錯。
“他這麼精都願意冒著風險投資,那我們幹啥不參與?人家如果不想帶咱就算了,既然人家都主動提出來了,我們自然要參加啊。如果你覺得只幹活兒就白拿錢不好,我們也投資一些啊。”
“媳婦兒你說的有道理。”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甚麼人。”
他問:“那你覺得咱們投多少進去?”
林秀婉:“你問容家棟,如果他都行,我們投兩萬。”
“行。”
容家棟還不知道,季鐵林和林秀婉的情況,他這邊跟伊萬溝通的不錯,因為有上一次的成功,所以他們對彼此還是有點信心的。畢竟,現在的情況雙方也都門清兒,誰也缺不了誰。
伊萬對這邊還不是很熟悉,需要一個熟人攢貨;當然,他也可以找一些專門的二道販子,但是他那些人在其中搞小動作可比容家棟狠多了。
而容家棟……這麼好掙錢的機會,傻子才不把握。
在雙方都很滿意的狀況下,容家棟心情當然很不錯。他回家的時候,小雪寶已經到家了,小姑娘正在家裡跟爺爺學二胡,她拉到就跟鋸木頭一樣難聽,容家棟笑容滿面:“哎呀我寶拉的真好,才第一天學就有這個水平,真是小天才。”
雪寶翹起嘴角,晃盪小腿兒,說:“我才開始學,以後會更好的。”
容家棟笑:“那就好。”
小雪寶繼續晃盪小腿兒,咬著唇看爸爸,大眼睛萌萌噠,滿滿都是……渴望?
容家棟:“???”
他答應了自家閨女甚麼忘了嗎?
為甚麼他家小可愛這個表情呢?
容家棟看著雪寶,雪寶又晃盪一下,大眼睛飄了飄。
容家棟:“???”
他一時間還有點想不住了,他試探問:“雪寶……怎麼了?”
雪寶抿著小嘴兒,說:“爸爸,我中獎了。”
容家棟:“呦吼!”
他終於想到了,他過去拿被子的時候,林老師提過的,他立刻:“哦哦對,你們林老師說過了,爸爸要給雪寶兩塊錢,雪寶買彩票嗎?”
雪寶搖頭:“不買了!”
她脆生生的,伸出小爪爪:“我要買糖吃。”
小孩子沒有不愛吃糖,小雪寶尤甚,家裡越是不讓吃,小傢伙兒越想吃,控制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小姑娘眉毛彎彎,想到自己就有糖塊兒了,高興的覺得小尾巴都要搖起來了。
哦,沒尾巴。
容家棟拿出一張兩元放在了雪寶的掌心,雪寶立刻就高興的從凳子上竄下來,高興的轉圈圈:“我有錢啦!”
容家棟看她這個小模樣兒,笑著說:“你現在還小,爸爸才不給你零花錢的,等你念小學了,爸爸每天都給你零花錢的。”
雪寶轉圈的動作霍然停住,認真的看著爸爸,大眼睛瞪的像是小老虎,一錯不錯的問:“給我零花錢?”
容家棟點頭:“等你上小學就給你。”
雪寶:“哇哦。”
容家棟笑了:“我跟你媽媽都商量過了,等你上小學,一個禮拜給你一塊錢。”
雪寶:“哇哦哇哦。”
她覺得自己要變成小風箏啦,就飄呀飄呀,覺得好幸福哦。
雪寶:“真的嗎?等我上小學,爸爸媽媽會給嗎?”
容家棟:“當然啊。”
他蹲在女兒身邊,說:“爸爸是撒謊的人嗎?”
雪寶搖頭,說:“不是。”
她爸爸最好了,說話算話!
雪寶一下子摟住爸爸的脖子,說:“爸爸,你真好!”
她,最高興啦。
容家棟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說:“雪寶真可愛,行了,錢都給你了,繼續學二話吧。”
雪寶:“好哇。”
爬上椅子,繼續學習。
容家棟看她這個小模樣兒,突然就想到了啥,問:“雪寶,你們最近練習放學要練習那個,是甚麼時候表演?”
說起這個,雪寶呼啦一下又從椅子上滑下來了,她得意的說:“爸爸,我跟你說哦,我們這個周天,要去市文化局。”
容家棟:“啥玩意兒?”
他掏耳朵。
雪寶得意洋洋:“我們要去找文化局的局長,對,局長!”
雪寶超大聲。
容家棟:“……”
他好奇的問:“閨女,你連文化局都知道啊。”
雪寶立刻笑眯眯的搖晃小屁股,神秘兮兮的對爸爸和爺爺擺手,兩個腦袋立刻湊到小姑娘面前,小丫頭笑眯眯,小聲說:“我跟你們說哦,我甚麼都知道。”
容家棟豎起大拇指:“閨女真棒。”
雪寶又說:“我們想參加國慶大匯演,但是人家不邀請我們這麼小的小孩兒。所以我們要自己爭取,雖然我們年紀小,但是我們一樣可以表演好。”
容家兩父子生生讓自家小女娃兒給鎮住了。
小雪寶繼續軟糯糯的說:“我們爭取了才不難過。就算是他們有眼不識……”她一下子忘了詞兒,不過很快的,小姑娘撓著頭想起來啦,她繼續說:“就算他們有眼不識金鑲玉,我們也不吃虧,人不爭取才是不戰而敗!”
雪寶都有記住,她都有記住小寒的話。
小寒超厲害的,講道理叭叭叭兒的,她回家講道理也要叭叭叭。
小姑娘說完了,驕傲的挺著小胸脯,一副超厲害的樣子。
容家棟:萬萬沒想到,我家小小的崽崽,竟然能說出這樣的大道理。真不愧是他閨女!
容爺爺也很震撼,他們家小姑娘,果然非同凡響。
兩個人齊刷刷的:“雪寶可真厲害。”
雪寶叉腰笑。
容爺爺終於好奇的問了起來:“去文化局找領導……是誰告訴你們的啊。”
雪寶:“小寒呀,小寒說獅子長和橘子長每個周天會一起打乒乓球。我們那個時候找過去,讓他們看到我們的效果,一定事半功倍。”
獅子長?
橘子長?
雪寶:“橘子長就是局長啊,不是一個橘嗎?”
容家棟:“……那可必然不是了。”
雪寶長長的哦了一聲,說:“我就說橘子這麼可愛,怎麼可能是一個大伯呢。”
容家棟:你這話,你爹我沒法兒接。
那橘子長就是她口中的局長。
那獅子長就是……她的意思是市長?
容家棟驚了一下,說:“你們怎麼會知道的啊?誰告訴你們的?”
雪寶歪頭:“沒有人告訴我們啊。”
“沒人告訴你們,你們知道他們一起打球?”
雪寶:“小風說的。”
雪寶說:“小風說,誰家有幾個耗子洞,他都知道。”
容家棟:“……”
哎不是,現在的小孩兒,都這麼八卦包打聽了嗎?
“小風,是崔風吖?”
小雪寶點頭,說:“是呀。”
她覺得,他們班的小朋友都最優秀,她說:“小寒已經說服了廠長伯伯,廠長伯伯說,他也會跟我們一起去,為我們爭取一下。”
容家棟驚訝的看著閨女,不可置信:“說服誰?”
“廠長伯伯。”
雪寶碎碎念:“爸爸要認真聽寶寶的話呀。”
容家棟:“哦哦哦!”
隨即轉頭感慨:“哎不是,爸,我小時候也這麼能了嗎?”
容爺爺果斷的搖頭,說:“你不行。”
他直白:“你那會兒只會撒尿和泥玩兒。”
容家棟:“……”
他無語了:“爸,你咋能這樣?”
雪寶眼睛睜的大大的,看著爸爸說:“爸爸,大毛哥哥和小宇哥哥好像你哦。”
容家棟失笑,使勁兒揉了揉自家閨女的小腦袋,說:“你個小壞蛋。”
雪寶不解,她又沒有說謊話,幹啥說她是小壞蛋?
她認真:“我沒撒謊,不能說我是小壞蛋,我是小好蛋。”
“噗,你就是個蛋。”
雪寶覺得哪裡不對,歪著頭思來想去,小鼻子皺在一起,不過很快的,雪寶說:“我不是個蛋,我是個寶。”
容家棟笑了起來,說:“哎呦的閨女哎~”
他把女兒抱起來丟了一個圈圈,雪寶:“哼哼。”
小姑娘拍著爸爸:“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容家棟:“好嘞。”
雪寶咚咚咚的去搬了小板凳過來,說:“爸爸做。”
容家棟:“嗯?”
他看著小閨女,小姑娘小手兒託著下巴,笑眯眯的小月亮眼睛,小雪寶是大大的杏眼,只有笑的格外燦爛的時候才會彎成小月亮。
容家棟憋著笑說:“你是不是有事情想求爸爸?”
雪寶一下子睜大眼,哦豁,我爸爸好厲害,他看出來了。
雪寶小手兒攪合在一起,甜甜的衝著爸爸笑,說:“爸爸我們家是要搬家嗎?”
容家棟:“不搬家,不過裝修的時候會出去住幾天,裝修完了在搬回來,怎麼?”
小雪寶期期艾艾的偷看一眼爸爸,軟乎乎的說:“那個哦……”
對手指,小揪揪一晃一晃。
容家棟帶笑看著閨女,等她繼續說下去,小雪寶鼓鼓臉蛋兒,說:“那,我們裝修好了之後,我能請小朋友來家裡睡覺覺嗎?”
容家棟:“咦?請小朋友啊,行啊,當然行,這裡也是雪寶的家,雪寶當然可以邀請小朋友。你想邀請誰?”
雪寶立刻大聲:“邀請我們班的女同學,甜寶萌寶小如還有小雨。”
“行啊。”
雪寶補充:“還有小桃子和寧寶。”
他們班七個小女生,一個都不落下。
容家棟驚訝的很,還真不是裝的,是真的有點驚訝,他說:“你跟小桃子和寧寶也好?”
他是知道她閨女最好的朋友是甜寶萌寶熊寶元寶這四個,這四個小孩兒是他們樓上樓下對面樓的鄰居,沒上學就一起玩兒了,跟別人還是不一樣的。
上幼兒園之後呢,她又多了小朋友,比較常提起的就是“小寒”“小如”“小風”“小雨”……最近多出來的朋友呢,就是能一起闖禍的小淮。
別的小朋友,她提起的其實不多呢。
但是眼看她的願意叫上所有的女同學,容爸爸好奇的很呢。
雪寶抬頭挺胸,說:“我跟小桃子寧寶當然也好啊,小桃子和寧寶話不多,但是都很照顧雪寶的。”
小小雪寶,已經知道小桃子是個話不多的人了。
她板著小臉兒,可嚴肅啦。
容家棟笑:“你還知道人家照顧你啊。”
雪寶:“我當然知道。”
她笑眯眯:“誰喜歡我,我都知道的。”
“哎呦我閨女真精。”
雪寶:“嘻嘻。”
“那等咱們家弄好了,你就請小朋友們來玩兒,咱們留他們住一宿,讓他們感受一下咱的新家。”
雪寶立刻笑了出來,呼呼呼的說了一個好。
說完了,小丫頭開開心心的又又又爬上椅子,她說:“好啦,爸爸不要打擾我學二胡啦。”
容家棟:“好。”
他問:“哎對了我媳婦兒呢?”
容爺爺指指樓上,容家棟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很快的,雪寶又開始鋸木頭啦。
不過小姑娘學的倒是挺認真的,容家棟抱胸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小丫頭更得意更認真,容家棟對她豎起大拇指,雪寶立刻高興的笑出小花花。
容家棟正笑著,聽到開門的聲音,他一轉頭看到是自己老媽。
容家棟:“媽你回來了。”
容奶奶手裡牽著一個小女孩兒,赫然竟是萌寶,她說:“蘇萌今晚住這兒。”
雪寶又被打斷啦,不過小姑娘高興的匆匆跑到門口,說:“萌寶你來,我爺爺教我二胡,你也來玩兒。”
蘇萌嗯了一聲,跟著雪寶一起來到容爺爺身邊,但是神情卻有點點走神兒。
雪寶小心的問:“你不高興嗎?”
蘇萌打起精神,說:“沒!”
她輕聲笑了出來,說:“我很喜歡跟雪寶一起的。如果甜寶知道又要羨慕了。”
雪寶立刻看向了爸爸,當爸的哪裡還不曉得自家閨女的小心思?一個眼神兒就很明白了。他說:“那我去問問甜寶吧,看她今晚要不要來咱家住。”
他說:“等著。”
其實他家睡三個小孩兒還真是不怎麼睡得開,但是勉強湊合也行。
誰讓閨女喜歡呢。
容家棟轉身上樓,容奶奶則是去了廚房叮叮噹噹。
蘇萌:“我吃過晚飯了。”
他家今天吃飯比較早,散夥飯,吃完了,她爸也收拾東西走了。
蘇萌突然間覺得,自己一點都不瞭解爸爸。她以為她爸爸是唯唯諾諾的豁達老好人性格,但其實好像也不是的。雖然,雖然她爸爸甚麼也不要,但是蘇萌還是覺得意難平。
是的,就是意難平。
為甚麼,為甚麼她爸爸是這樣花心的一個人。
上一個剛結束,這又新來一個,好像他的愛情,格外的充沛。
蘇萌突然就堅定起來,她說:“雪寶,你等我一下,我回家一趟,很快回來。”
蘇萌呼啦一下就衝了出去,雪寶:“!!!”
她趕緊跟上:“萌寶……”
萌寶看起來好奇怪,雪寶不放心呀。
小姑娘跟著跑了出去,就看蘇萌上樓,她推開自己的家門,聽到她媽媽的哭聲,同時在的還有雪寶媽媽和她媽媽的好朋友古阿姨。兩個人都安慰著她媽媽。
乍一看到女兒進門,田杏愣了一下。
蘇萌站在門口,小小的女孩子氣勢很足:“媽媽,你找上你的朋友,去車站揍我爸和那個女的一頓。”
田杏:“啥?”
蘇萌:“你去揍他們,出出氣。”
雖然那是自己爸爸,但是很明顯她媽媽更受傷。蘇萌覺得不管甚麼事兒都是一樣,憋在心裡肯定不好。哭哭啼啼的發洩總歸沒有直接去揍人來的爽快。
“他們本來就做錯了,臉面不值錢,揍他們出氣!”
發洩出來對她媽媽也好。
田杏:“萌寶……”
蘇萌:“不用顧及我。”
說完,蘇萌重重的對她媽媽點了點頭,然後轉身牽著雪寶離開。
雪寶瞪圓了眼,不是很懂,但是她覺得萌寶好有氣勢啊。
“萌寶雪寶。”
孔甜甜很快的上前,牽住了兩個小孩兒的手,三個小女娃兒一起去了容家,容家棟跟在他們後面,說:“慢點走,別摔了。”
雪寶:“才不會。”
雪寶軟軟糯糯,小心翼翼的打量蘇萌,說:“那個哦……”
她說:“我們一起來學二胡啊。”
甜寶和萌寶:“好。”
容爺爺笑:“來。你們都來爺爺這裡,我來教你們,萌寶和甜寶喜歡也可以每天來,容爺爺沒事兒。”
兩個小女孩都乖巧點頭,三個小孩兒都認真起來,容爺爺也教的更認真,容奶奶小聲:“這離婚最苦的就是孩子了。”
容家棟點頭,可是,又能說甚麼呢,別人家的事兒他也管不著。
樓下碎碎念,樓上倒是安靜的掉下一根針都能聽見,很快的,陶麗華輕聲說:“你家萌寶說的有點道理,他們都不講究體面,你要甚麼臉面?自己出了氣,明天又是一條好漢。”
田杏抬頭看向了陶麗華,轉頭又看自己另外一個老姐妹小古。
古阿姨:“我也覺得,你閨女說的有點道理,別看小孩子小,但是有時候事情還真是更簡單。”
田杏深吸一口氣:“你們說的對,我閨女說的更對!”
她冷笑一聲:“離婚了,我也得出出氣。”
她一咕嚕站起來,彷彿是一下子來了電,說:“小古,你幫我叫人,我去廠裡找人,我非給他們點教訓。”
蘇建業已經收拾東西走了,他是要做傍晚的汽車去煤城,不用想也曉得,他會帶著那個女的走。田杏打算抓緊這個時間,把他們按在車站胖揍一頓。
反正,她孃的都離婚了!
她的出氣!
剛才還是極度的傷心和失落,但是現在,她覺得她閨女說的對,她必須要出氣!
田杏風風火火的去廠子搖人,她在服裝廠幹了十多年,服裝廠是甚麼人多?就是女同志多!對這種事兒最敏感,幫她打人肯定是沒問題的。
別看田杏這人風風火火,其實她人緣兒頂頂不錯的,有股爽利勁兒,很快的就著了三四十個女同志,浩浩蕩蕩的奔著車站,陶麗華也在其中!
路上的行人看到這麼多的女同志,都好奇的看了過來。田杏才不管那些呢,她奔著車站過去,一下子就瞅見去煤城的大客車了,大客車正要啟動。
田杏嘩啦一下子衝過去擋在了客車前面,司機探頭:“你瘋啦?”
田杏:“開門。”
她哭的眼睛通紅,頭髮也亂糟糟的帶著發狠的勁兒,司機大哥想罵一句神經病,又吞嚥了下去,沒敢罵人,默默的開了車門。
此時蘇建業和冬梅兩個人正坐在車上,李冬梅溫婉的很,說:“建業哥,我過去以後就給你洗衣做飯,然後咱們稍微攢點錢,就結婚生娃。”
這男人真是混蛋,竟然自己不留一分錢。全都留給了前妻和女兒,真是個蠢貨,一個丫頭片子,有甚麼用?她將來可是能生兒子的,這錢都留給前頭了,他們怎麼辦?
她真是氣的不行,但是心裡又曉得,她想找一個條件比蘇建業更好的,很難了。
好在,蘇建業還沒有福利分房,機械廠分房,他就拿得到的。
而且,他工資也不低,她都打聽了,機械廠基本都是二百多,蘇建業是有學歷的技術工,那更高一點的。就衝著這個,她也不能不溫柔體貼。但是,該上的眼藥還是要上的。
“建業哥,我不在乎錢的,但是姐姐是不是太過了……她就不考慮你的生活嗎?”
蘇建業:“是我自己不要的,我……”
正說著,就看田杏衝上了車子。
李冬梅是認識田杏的,她勾搭了蘇建業,自然是第一時間瞭解了蘇建業的媳婦兒。這張臉,她認識。
蘇建業:“杏兒?你咋……”
田杏呼啦一下子就扯住了蘇建業,一把將他拽住,說:“我今天不打你們這對狗男女一頓,我就過不去了!”
她一股子蠻力,一下子就把蘇建業從座位上拖起來了,緊跟著又上來幾個女同志毫不客氣的把這對男女薅下去了。
司機:“臥槽。”
陶麗華站在一旁輕飄飄:“司機師傅,這估計得打一會兒,你們先開吧。”
司機興沖沖:“開啥啊!當然還是要看熱鬧。”
這年頭兒可不像是幾十年後,網路發達啥事兒都能聽說。
這年頭兒啊,這樣的事兒可不多見,車上的乘客沒有一個著急走,呼啦一下子都衝到窗戶邊,擠得跟缺水的魚似的,貼在窗戶上往下看。
湊近了?
那沒有!
這浩浩蕩蕩的女同志好幾十人,他們也怕不小心捱揍的。
“姑娘,這咋回事兒啊?”
有個大娘問起了陶麗華,大家都衝不上去揍人了,陶麗華沒擠進去,索性在外頭科普:“就一對狗男女唄。”
老太太點頭:“我瞅著那姑娘就不正經,誰家正經的姑娘像她那個姿態,就跟那舊社會的小老婆似的。”
陶麗華勾起了嘴角。
她說:“這位可不簡單。”
老太太:“那肯定啊,能做狐狸精的,可沒啥好相與的。”
陶麗華:“都不是好東西。”
一個巴掌拍不響。
蘇建業沒想到田杏竟然會打人打他,大叫:“杏兒,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我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不教訓你,我不姓田。”
蘇建業和李冬梅都捱了揍,這幫婦女同志打人可兇猛,蘇建業聽到李冬梅的慘叫,將她護住,說:“我保護你,沒事兒,一定沒事兒。”
他大叫:“有甚麼就衝著我來吧。”
田杏:“我主要揍得就是你!”
她憎惡蘇建業,勝過李冬梅。
沒有李冬梅,也有王冬梅馬冬梅,蘇建業本身就是個風流的。
這樣的事兒,從來都是男人的責任大過女人。
田杏:“吼!!!”
現場打做一團,車站的保安姍姍來遲,問:“艾瑪,這咋了?”
他們也不敢貿然往上衝啊,這都是家事吧。
陶麗華也主動攔人,十分語重心長:“沒事兒沒事兒,你讓他們打一會兒,出出氣就好了,打不死的,你們這貿然衝上去,為他們這種人不小心被誤傷,不值當不是?”
保安:“……”
這位姑娘,你這話,我們沒法兒接啊。
但是,有道理。
不得不說,容家棟和陶麗華夫妻倆,還真不愧是夫妻兩個了,陶麗華回頭叫:“田姐,打人別打臉哈。”
田杏咣噹一拳頭就揍蘇建業臉上了。
大家還真是沒怎麼見過這樣的大世面,打了一會兒,田杏自覺真是出了不少的氣,終於停手,她看著倒下還護著狐狸精的蘇建業,呸了一聲,說:“祝你們白頭到老吧。”
說完,領著大家浩浩蕩蕩的離開。
田杏真的跟這些來幫忙姐妹們說:“不知道為啥,我來的時候難受的都要昏過去了,現在看他捱揍成這個狗樣兒,倒是一下子就心平氣和了。”
大家都看著田杏,懷疑她是氣傻了,但是陶麗華倒覺得不是。
田杏:“走,我請大家喝汽水吃雪糕!”
陶麗華:“我要紅小豆的。”
田杏:“行啊。”
田杏和陶麗華回來的時候,天氣已經擦黑了,只有兩人住在這頭兒,他們走過來,就聽到小女娃脆生生的叫:“媽媽!”
陶麗華抬頭一看,是他家小雪寶。
小雪寶踩著小板凳,趴在窗戶上向下看,很快的又冒出兩個小腦袋,是甜寶和萌寶。
“媽媽快來吃飯。”
雪寶興沖沖:“快來呀。”
陶麗華:“好啊。”
她拉住田杏,說:“走,去我家吃飯去。”
田杏搖頭:“不去了,我吃不下,我回家打掃一下。”
她不算漫長的離婚拉鋸戰,終於結束了。
突然間,她說:“對了,你家裝修,你是不是要搬出去?”
陶麗華:“嗯,我們打算住旅館,反正時間不長。”
這麼一說,田杏立刻:“住甚麼旅館,住我家!”
陶麗華:“啊?”
田杏:“你讓你男人住旅館,你和雪寶還有容大媽一起來我家住。我家還有地方的。”
陶麗華:“啊啊?”
田杏:“你啊甚麼啊,住的開!就這麼說定了。”
陶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