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的思維, 很簡單。
大人會因為錢而陷入糾結,但是“中二十萬”,對小崽崽來說還沒有給她兩塊錢買糖更有吸引力。
雖然這聽起來很不可思議, 但是事實就是這樣的。最起碼在真正的小崽崽小雪寶的心裡, 就是沒有買糖吃更重要。小姑娘晃盪著小裙子, 回到自己的座位, 喜滋滋:“我有糖了。”
林秀婉看著小丫頭, 心情莫名就輕鬆好多。
至於其他人,那就更不會受到影響了,大家都是大人芯子,有甚麼可能被影響的。
因為中了八千塊錢嗎?
那不可能的, 他們不是沒見過世面。
其實, 他們都不是真小孩兒, 也可以不跟他們家長說, 而是把錢給他們自己保管的,但是不管從哪方面考慮,林秀婉都不能這麼做。要真是這樣以後爆出來就說不清楚了。
林秀婉信得過大家,但是他們畢竟還是孩子。
這事兒還是得跟大人掰扯清楚的。
也不知道,他們那邊領獎怎麼樣了。
想一想一大群人去領獎,也真是蠻好笑的……
林秀婉猜的沒有錯,季鐵林上午沒上班領著大家去福彩中心領獎, 一進門就給人家工作人員鎮住了。
小夥子驚訝的嘀咕:“領獎也不用這麼多人來, 錢都是銀行處理, 不會有人搶你的。”
容家棟笑著說:“可是, 這張彩票是我們合買的。”
小夥子:“!!!”
他驚訝的看向了這一群男男女女, 有幾分恍惚。
更讓他恍惚的是, 這些人中的是特等獎, 特等獎啊!
他們省的頭一份兒,小夥子忍不住問:“你們多少個人?”
容家棟:“我們是一共二十份,二十個人合買的。”
他倒是挺主動的,季鐵林看他一眼,也不說話了。這麼多人來領獎,講真有點點尷尬,不過容家棟很理所當然的樣子,把大家都鎮住了。
小夥子:“……”
二十個人合買一張兩塊錢的彩票,一個人的成本是……一毛錢?
一毛錢博……他算了下,八千。
一毛博八千,牛皮了。
他驚訝的不要不要的,眼神兒都呆滯,不過辦手續的手倒是一點也沒停:“個人所得稅會提前扣除,你們是……”
這些大家都已經聽林秀婉說過了,因此絲毫不意外,小夥子抬頭瞅了他們一眼:“你們懂的還挺多。”
眾人默默的挺胸抬頭。
小夥子:“……”
更讓這位工作人員小夥子驚訝的是,他這邊辦理好了,這些人直接就去銀行視窗開始分錢了,他們這邊領獎用的是隔壁的銀行,一群人真是浩浩蕩蕩。
大家分了錢,有的拿了現金,有的直接存了銀行。
當然為了安全起見,大多數人還是直接存上了。像是季鐵林這樣的就直接把到手的一萬六直接存上了。同樣直接存上的還有容家棟以及好幾個人。
熊二拍著身邊老崔說:“崔哥,你這人運氣也太好了吧。”
是啊,除了林秀婉家裡是一萬六,人家老崔也是一萬六,誰讓人家生的是雙胞胎呢,崔風崔雨都有份兒。老崔得意的很:“嘿嘿,我晚上回家給我媳婦兒買個豬蹄子犒勞一下她。”
“啊,不是犒勞你家小風小雨嗎?咋還犒勞你媳婦兒?”
老崔理所當然:“當然是犒勞我媳婦兒啊,如果不是我媳婦兒厲害生了雙胞胎,我能兒女雙全?如果不是我媳婦兒厲害生了雙胞胎,我能佔到兩個人頭錢?”
他尾巴都要翹起來了,看的其他人簡直想踹他。
容家棟:“去去去,邊兒去。”
“對,家棟說的對,你可邊兒去吧。”
大家都暢快的笑。
能不暢快嗎?
這樣的好事兒,那可是天大的。
季鐵林:“哎對了,我媳婦兒讓我跟大家說,今天放學去學校領被子哈,廠裡給孩子們發的。”
“成!”
“好嘞。”
“哎,咱們要不要一起聚個餐慶祝一下?”也有人這麼問。
大家面面相覷,季鐵林想了想,說:“算了吧,不是不捨得花這個錢哈,咱們聚餐的哈,最起碼得一家三口吧,到時候好幾十人一起出去吃吃喝喝,找個地方都不容易。再說,咱們分了錢,別人都關注咱呢,得低調啊。”
“那倒是。”
“對對對。”
“別讓人說咱狗肚子存不住二兩油……”
“呸,你才狗呢,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暢快,可因為決定不聚餐,大家都是很快就散夥兒了。
容家棟腳步輕快往單位走,像是熊二還有甜甜外公肯定都是要回家的。
不得不說,他們這些人啊,個頂個兒的飄飄然。
雖然極力壓抑著自己的喜悅,但是,壓不住啊!
不是我們想顯擺,而是嘴角控制不住自己的上揚啊。
容家棟風風火火回到了單位,迎來了他們隊長的死亡凝視,昨天才跟你叮囑過,你今天就給我掉鏈子。這正常人誰扛得住?
容家棟立刻:“哥哥哥,你聽我狡辯。”
隊長:“……”
容家棟:“解釋,是解釋!”
隊長冷笑:“你信不信我收拾你?”
容家棟雙手合十,認真:“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但是我這不是特殊情況嗎?”
他說:“我媳婦兒沒來給我請假?”
隊長睨他:“來了,但是你怎麼又請假。”
現在不是請假的事兒,而是“又”。
容家棟拽著隊長,“來來來,我悄悄解釋。”
隊長順著他的動作被他拽到辦公室,他冷哼:“你怎麼回事兒?”
容家棟:“我彩票中獎了,上午去領獎了。”
隊長:“啊!”
他可著喉嚨吼了出來:“你你你,你中獎了?”
他早上上班經過彩票站,聽到那邊噼裡啪啦放鞭炮還掛了橫幅,說是他們彩票站有顧客中了特等獎。他當時還以為是老闆瞎宣傳!十分嗤之以鼻。
“你你你,二、二……”
容家棟按住激動的隊長,說:“不是二十萬,是八千塊錢。”
隊長一口氣:“呼!”
容家棟:“不過那張彩票確實是二十萬,但是一共是二十個人,扣掉稅費每個人是八千。”
隊長結巴:“真、真、真是你們中獎了?”
他重重的拍著容家棟的肩膀:“你小子也太行了吧?”
容家棟笑呵呵的:“嗨,我行甚麼啊。其實彩票不是我買的,是我家崽和其他一群小孩子一起買的。”
就他們今天這個事兒,怎麼都瞞不過去的,所以容家棟也不藏著掖著,有些關係不錯的,是能說的。他感慨:“這要是我自己可不是發財了。不過現在分八千我也高興瘋了,這可是白來的。我都想好了,給我閨女存著,這是她的好運氣呢。”
隊長也跟著激動:“你小子行啊,八千也不少了,你一年肯定掙不著這些錢。”
容家棟:“……隊長,你會不會算算數啊,我一個月工資才二百四,別說一年,兩年也掙不著啊。”
隊長:“哈哈哈哈我這不是跟著激動嗎?”
倆人說說笑笑,外間辦公室的小李聽了,酸得很:“這小子真是會拍馬屁,一上午不來上班,一來就讓隊長樂成這樣。”
老王笑著說:“他就是性格好。”
小李撇撇嘴。
他跟容家棟年紀差不多,看著這傢伙人緣兒好,還真是嫉妒的很,嘀咕:“也不知道這小子笑甚麼……”
“大新聞大新聞。”
大家正說話,就看到他們車隊的小王氣喘吁吁的跑回來:“大新聞!”
老王:“你幹啥啊?喘成這樣,你不是去車間核對下午送貨的事兒了嗎?”
小王:“對,我就是去了車間才曉得啊,你們曉得咱們廠區家屬院門口那家彩票站吧?中了特等獎二十萬那個!”
說起這個,大家好些個人都知道了,彩票站老闆又是放鞭炮又是拉橫幅的,誰能不曉得?
“聽說中獎的是咱們廠的,不過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一個人分了八千塊錢。”
“臥槽!”
“媽呀!”
容家棟一出來,就聽到他們已經開始說這個了,他默默感慨,果然知道的人多了,就沒有甚麼秘密可言了。
他笑著說:“對啊,還有我一個啊。”
大家齊刷刷的回頭,驚悚的看著他,容家棟:“真的,不摻假。”
“臥槽哥哥,你上午是去領獎?”
“請客請客。”
大家立刻起鬨起來,容家棟笑罵:“你們要臉不?我剛買了房子還沒裝修呢。請你們我不過日子了啊。”
“啊,你這也太摳了……”
“就是。”
一幫老爺們,倒是碎碎念起來。
容家棟:“請請請,我沒說不請,但是最近真不行,我沒工夫,我得搞裝修的事兒。等我裝完了,也就一個月,我保證請客。”
“哎不是,那你是因為房子請客還是因為中彩票請客啊。”
容家棟笑:“當然是因為喬遷新居啊。你們得給我帶禮物的哈。”
眾人:“……”
這甚麼人啊!
“散了散了,別理這傢伙。”
“太不靠譜了。”
“人品極差。”
大家故意調侃起來,容家棟:“別這麼冷淡啊,我想請你們的心很誠懇啊。”
“呸!”
大家說笑著,老王倒是看出來了,等容家棟去上廁所了,他語重心長的說:“這麼多人中獎,也不是他一個。他不好做出頭鳥的。如果他率先請客,那其他中獎的人請不請自己的同事親戚朋友?總是有人想請,有人不想請的。也不是各個都能捨得這個錢。如果有人帶頭,你說不請吧,不好看。請了吧,心疼錢,很為難。容家棟不好出這個頭兒的。”
“王叔,我們曉得的,就是逗他玩兒。”
“對啊。”
大家半真半假的,不管是不是真的這麼想,老王的話大家倒是認可的。這麼一想確實有點為難。
大家的正說著,就看容家棟回來了,手裡提著袋子:“誰吃雪糕。”
“我要。”
“哎不是,你不是去廁所?”
容家棟:“我是去廁所啊,出來碰到一個老大爺賣雪糕,我是啥人啊,尊老愛幼的社會好青年,遇到這樣的事兒,當然得盡一份力了啊。這不,便宜你們了。”
大家都笑了出來,意味深長。
小李:“你可真夠能噁心人的。”
容家棟湊到其中一個絡腮鬍子旁邊:“哎,老張,你家是不是有親戚是做裝修的?”
“有,你家要開始弄了?周家人走了?”
容家棟:“明天走,他們坐明天晚上的火車。”
“真讓人羨慕啊,這你都有新房子了。”
容家棟糾正:“是舊房子。”
“裝修了就是新的,一樣過好日子。”
“借你吉言啊,你幫我介紹一下你家親戚?”容家棟主動的很,現在可沒有甚麼裝修公司,基本上都是有些接散活兒的,容家棟當然願意找認識的人。
認識的人總歸是更信得過一些,當然,這也是因為他是個有話直說的,如果遇到那種抹不開面兒的,那還不如找陌生人。
“行,那我今晚跟他說,明天讓他來找你。哎不是,你房子找到了?”
容家棟搖頭:“沒找到,我想過了,不行暫時住旅館吧,反正時間不長。”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太費錢了。”
容家棟:“時間短。”
容家棟坐下,難得的開始寫寫畫畫,林山路過他,驚訝的挑眉,看了一眼容家棟,容家棟得意:“沒想到吧?我這想法不錯吧?”
林山:“……”
他看著容家棟,說:“你這裡,是做甚麼的?”
容家棟說:“看不出來?這是浴缸,我打算弄個浴缸,我閨女以後洗澡也方便的多。”
林山笑了出來,點頭,又問:“這裡……”
倆人正說話,小王呼啦啦的跑進來,“哎哎哎,你們曉得嗎?維修部的蘇建業和他媳婦兒去離婚了。”
容家棟:“哎不是,你剛還不是還在這兒嗎?啥時候出去的?”
小王:“你不是買雪糕了嗎?我剛看還有剩,就去給我物件送一個,萬萬沒想到,還沒走到就碰到蘇建業夫妻了,我還尋思呢,上班時間,他們倆咋在外面,結果一問,蘇建業媳婦兒就說他們去辦離婚。”
他震驚了。
容家棟:“臥槽。”
他真的很沒想到,雖然曉得這兩個人可能是過不久的,但是這突然就去離婚,也是讓人挺沒想到的。
小王:“媽呀,這還是我遇到的第一對認識的人離婚。”
老王倒是意味深長:“蘇建業突然請長假,我就覺得不對勁兒了,沒想到……”
不知道怎麼的,他突然就想到那天那個女的。
他立刻:“啊,該不會是因為那個女人吧?”
“哪個哪個?”別說男人不八卦,這男人八卦起來也是不遑多讓的,立刻就有人湊了上去。
容家棟:“唉我去,我出去一趟哈,我媳婦兒跟田杏關係可好了,我得跟我媳婦兒說一聲。”
他上午還看到田杏了,他們是一起去發錢的,這才多少一會兒,咋就又離婚了?
“行。你去吧,有啥回來告訴我們哈。”
容家棟:“你們是不是個爺們?咋這麼八卦?”
“那你不是一樣八卦?”
容家棟:“我不是八卦,我是關心老朋友老同事。”
“切~”
這人真是說的冠冕堂皇的。
容家棟出了門,奔著陶麗華那邊去,不過,既然出來都出來了,他倒是也不著急去媳婦兒哪兒,他直接奔著建材市場去了。自家的事兒更重要。
容家棟忙活自家的事兒,卻不知道廠裡真是熱鬧的不行。
又是有人中獎,又是有人離婚。
畢竟,這兩件事兒都是大事兒,多少年都每一次的。
而作為當事人,蘇建業滿懷愧疚,而田杏……她面無表情。
上午中獎的喜悅早就消失殆盡了,她面容緊繃,兩人來到民政局,蘇建業滿懷愧疚:“杏兒,是我對不起你……”
田杏:“你不必說那麼多了。”
她語氣很硬:“既然已經決定離婚了,就不用說那麼多。”
蘇建業:“家裡的一切,我都不要。”
田杏冷笑:“這話讓你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多仁義。容我提醒你一句,咱們現在住的房子是我父母的,你也要意思說要?咱家的所有東西,哪個不是我爸媽在的時候置辦的?有一件是你買的嗎?你有甚麼臉要?”
周圍的人臉色一下子變了,原本覺得這人還有點良心,沒想到是個吃軟飯的。
別看現在人不推崇離婚,但是吃軟飯的甚麼時候都是被人看不上的。
蘇建業臉色難看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氣,說:“我知道是我不對,我……”
田杏:“現在家裡的存款,有一些是我父母當年給我留下的,有一部分是我的工資,有一部分是你的,你只能佔三分之一。你的那一部分,你可以拿走。另外,關於今天上午的事兒,這個是閨女的,跟你一丁點關係也沒有,你就不用想了。”
這個時候蘇建業倒是有點良心了,他認真:“我知道,我不要。”
他說:“家裡的存款,我一分錢也不要,都留給女兒。”
他認真:“這些年,我總是在外出差,都沒怎麼照顧好女兒,一直都是你勞心勞力。我已經很愧對女兒了,這個錢給她。另外……”蘇建業說:“我每個月給女兒一百五的生活費。”
他是技術崗,又有學歷,工資比別人高,一個月工資就是二百九。
田杏:“女兒用不了那麼多。”
蘇建業:“那就給女兒攢著,你這當媽的知道給女兒攢錢,難道我不知道?我一個大男人攢不下來錢,我留給女兒,你給她攢著吧。”
這話說的倒是讓人高看了一眼。
田杏沒再言語,雙方很快的當場簽署了一個協議,田杏看著離婚協議書,拳頭攥的緊緊的,但是卻仍是咬牙籤上了自己的名字。她一直打算離婚,可是真到這一步,不是不難受的。
她簽完了名字,看著蘇建業,一時間竟然有點不認識這個人。
明明昨天他還不肯離婚,但是一宿之後,他倒是主動提出了離婚。
他,找到真愛了。
他跟他的真愛睡覺了,他不能眼看著自己真愛的人因為彩禮被家裡嫁出去。只有離了婚,他才能名正言順的帶走她。
這一瞬間田杏都覺得真是荒謬至極。
他新認識的一個人,只認識幾天就真愛了。他們從半大就開始一起生活,結果敵不過一見鍾情了。可是田杏不是那種會祈求的人,蘇建業要找真愛,那就去找好了,兩人很快的簽訂了離婚協議書。然後很快的,就拿到了離婚證。
田杏深吸一口氣,說:“你甚麼時候搬走?”
蘇建業:“今天,我在單位請假了那麼久,也該回去工作了。煤城那邊還缺人的,我不好一直休息,不過你放心,我會回來看你……”
田杏:“呸,你怎麼這麼噁心啊,我用你看我?我們離婚了,你去找你的狐狸精吧。我會帶著女兒好好生活的,但凡是沒有甚麼重要的事兒,我請你別出現在我面前,看到你我就想吐。”
她終於忍不住了:“以後你只要每個月按時的給閨女生活費,別的我一點也不在意,你也別覺得你的錢是給了我,就可以再找我。我還沒那麼賤。女兒的錢,我會記賬的。至於你以後是再生還是如何,也都跟我沒有關係。我爸媽當年看錯了人,我也看錯了人,但是我還願意相信你雖然無恥,但是還有點底線。所以,你也別讓我看不起你。沒事兒就給我滾遠點,別耽誤我尋找第二春。”
田杏拿著離婚證和協議書,一甩頭,大步流星的出了門。走到門口,她回頭:“你現在回家收拾,我去接女兒,我們一起吃個散夥飯。你搬走之後我就要換鎖了!你快點哈。”
田杏看起來乾脆利落,但是出了門,她的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了,但是她仍是昂首挺胸,不落一點面子。
蘇建業出來的時候,田杏已經走的毫無蹤影。
他嘆息一聲,心裡幾多惆悵,但是仍是覺得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他不可能給每個人一個家,但願金錢能夠彌補一些田杏的創傷了。不過田杏完全沒有拒絕收下,他又覺得,自己果然是跟冬梅更情投意合。
他們都是不在乎錢這麼俗物的人。
至於流言蜚語,他認了。
別看田杏不是機械廠的人,但是田杏她父母是老機械廠職工,所以好多人是看著她長大的,蘇建業是明白自己將要面臨多少輿論風波的,但是他願意。
“容家棟?”
他還沒到廠區,看到容家棟提著大包小卷回來。
他驚訝的很:“你怎麼買了這麼多被子?”
容家棟呵呵呵,冷笑出聲:“你可真是沒有一分關心孩子的心啊,這是廠裡給幼兒園贊助的被褥,我給你家的還有甜寶家的都領回來了。哎不是,你整天的是不是沒點正事兒就在外面演瓊瑤劇啊,真是他孃的夠嗆。”
蘇建業尷尬的臉色通紅,不過聽說這也有他家的,說:“我來跟你一起拿。”
容家棟:“趕緊的。”
他上下打量蘇建業,看到他手裡捏著一個小綠本本,挑眉:“離婚了?”
蘇建業:“我們不合適。”
容家棟呵呵繼續冷笑:“那你早幹甚麼去了?”
他翻個白眼,說:“作為老鄰居,我也提醒你一句,我知道你這人愛情至上。但是閨女總是自己的,該多給閨女留一點一定要多留一點。”
蘇建業:“這個我知道。”
容家棟繼續給這人洗腦,說:“咱都是男人,我雖然看不上你的行為,但是咱們總是好多年鄰居,我跟你說點真心話。不管你是啥人,你總是咱們廠子的人,你也得考慮一下自己的名聲,不然你可沒啥升遷的機會了,別人用這件事兒都能踩死你。這婚已經離了,說別的沒用。但是如果不想名聲不好,多少就做的體面一點。你一個大男人其實也花不了太多錢,適當的多給蘇萌留一點,任誰說出來都會覺得你是一個厚道人。再說我相信你的眼光,你看中的女人肯定是溫柔單純,又不拘泥於甚麼錢的。她肯定更瞭解你名聲和前途的重要性,不會跟你計較錢的小事兒。你還年輕,又有學歷,總是能升遷的;你得讓人家提起你,會說這小子雖然離婚了,但是就是感情不和,其實他這人特別厚道特別講究,誰家離婚也做不到他這樣。可不是,這個王八犢子佔了岳家便宜,離婚還要斤斤計較…”
“謝謝你,家棟,我一直以為你不喜歡我,沒想到你能說這樣的話……”
容家棟立刻:“你別自作多情哈,我確實不喜歡你,但是畢竟也相識這麼多年。”
蘇建業:“你說的有道理。”
容家棟微笑。
他就是覺得不能便宜這狗東西,想幫襯著給他洗洗腦多給萌寶娘倆兒留點錢,這傢伙竟然當真了……
容家棟面不改色:“這年頭都是獨生子女,你現在對孩子好一點,將來你閨女也對你好。你說對吧?”
蘇建業:“我不圖這個。”
容家棟:“你現在不圖老了還不圖?行了,我到家了,再見。”
蘇建業覺得住了這麼多年,難得覺得容家棟人不錯,他誠懇的說:“那有空咱們哥倆兒喝酒。”
容家棟:“行行行。”
你敢找我,我就敢忽悠你。
他微笑一下,轉頭開門進家,容爺爺:“你咋這個時候回來了?”
容家棟:“我去了一趟建材市場,又去幼兒園給被子領回來了,樓上蘇建業和田杏離婚了。”
容爺爺:“甚麼!”
容家棟:“見了鬼了,我估計他找到那個小的是陶麗娟的繼女,我看到他們勾搭了。”
容爺爺罵罵咧咧,說:“真是世風日下,這世道壞了,甚麼事兒都有。”
他們那個年代,可少有離婚的,更是沒有這樣在外面不規整的,他呸了兩聲,說:“真是個王八蛋。”
容家棟倒是沒在說啥,他只說:“爸,你把被子送一床到樓上給甜寶家,我去找季鐵林。”
他真是忙得很,別看他好像很閒,但是大大小小的事兒也真是不老少。特別是伊萬的事情,這個事情是他最重要的一件事兒了。容家棟自己算了算,如果運作的好,這一趟收入不會很少的。
他想到這裡,也更上心起來。
容家棟這人就是這樣,自家事兒不耽擱,他很快就奔著季鐵林那頭兒去了。還別說,如果容家棟不來找季鐵林,他也是要去找容家棟的,他這邊把一些具體的情況都記了下來。
眼看容家棟過來敲門,他把人讓了進來,說:“你可真是急性子。”
容家棟:“我這不是怕事情有變化嗎?怎麼樣?”
季鐵林:“那邊有貨,而且是很樂意賣的,他家的價格不高,百分之百糧食酒,度數也挺高的。不過因為製作工藝一般,口感不那麼好,所以積壓庫存。那頭兒聽我幫人打聽,十分的高興,他們是很樂意大批次出貨的,說實在的,這趟去了他們那邊的廠子,我才發現有些小廠子真的不太行。”
他昨晚還覺得他媳婦兒想多了,但是現在就覺得,他媳婦兒也是有點道理的。
機械廠效益是真的挺不錯,但是也有真的不太行的了。
“我說實話,現在你要是壓價的特別厲害,他們也會考慮出貨的,我知道他們已經半年沒開工資了。這一次我過去,那邊真是都驚了。而後是狂喜。”
容家棟:“他們就算賣了所有庫存也不行吧?”
“是不行,但是總比一點出路也沒有強。”
容家棟:“我知道了。”
容家棟雖然想掙錢,但也不是那麼狗的人,他思考了一下就說:“我會壓價,但是肯定不會壓到成本。”
不過他腦子轉的倒是也快,很快的說:“你走南闖北走的多,看的也多,你說現在這些小廠,是不是很多不太行?”
季鐵林:“這個我說不好,但是我今天跟我朋友聯絡了一下,說起來是這樣的。咱們市裡其實還好,他們建在下面鄉鎮的,本來因為實際情況就是小廠,就更不能抵禦市場的衝擊了。”
容家棟若有所思。
“這樣啊……”
季鐵林看出來了,這人是對這個感興趣了,他陷入深深的疑惑:“你該不會是又有想法吧?你可真是又膽大又能折騰啊。”
一般人有個很穩定且不錯的工作,基本就按部就班的生活,這位倒好,上躥下跳的厲害。這讓季鐵林歎為觀止,要說起來,他走南闖北的見識可比容家棟多多了,但是真的說起搞事情的魄力,那是完全不如容家棟的。
不管好與不好,這人倒是能折騰。
“你一次半次的肯定沒啥,但是你要是搞多了,我跟你講,肯定不成的。”
容家棟:“我知道。”
他能不知道嗎?
不過,容家棟說:“這次先搞定,稍後我跑一趟冰城在看一看情況。”
季鐵林:“……”
這人真是!
容家棟睨著季鐵林,說:“季哥啊,你說你這人哈,你見識比我多多了,咋還比我保守呢。”
季鐵林:“再怎麼有國家的買賣穩妥?”
容家棟也不知道,不過容家棟理直氣壯:“年輕就該多想想。”
不過他立刻又說:“那我跟冰城那頭兒溝通一下,再看酒廠那邊的情況。”
停頓一下,他低聲:“季哥,這個事兒你多幫我點唄?咱們就當合夥兒了。我出錢出聯絡買家,你幫我收購,負責運輸那些,我這付出的多,我佔大頭,你佔小頭,你看怎麼樣?不是我摳門哈,我是要出資的。”
他其實也可以自己掙這個錢的,但是想要穩妥還是兩個人更合適一點。
不是說均攤成本,而是他可以先去冰城敲定,拿到預付款,這頭再進貨發貨。這樣至少是需要兩個人的。不然的話,一旦先把酒水進來砸手裡,那可就完蛋了。當然,他也能找別人。
但是別人,不如季鐵林好用。
他最信得過的是一起光屁股長大的熊二,但是熊二這人負責幹活兒行,讓他搞點需要腦子的,他不行。他不會多想的,只能按部就班。
你不跟他講細緻,這人就有本事給你把事情搞砸。
而他爸媽年紀不小,媳婦兒又不合適。
算來算去,真是沒有頂頂合適的人,可季鐵林就不一樣了。
季鐵林這人聰明,而且做銷售的關係,人很圓滑,同時,他有不少人脈。別看他們單位可能跟很多單位不搭嘎,但是都是做銷售的,難保要往外跑,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接觸。很多時候不用關係多好,只要認識就比不認識多了幾分用處。
這不是容家棟太相信熟人,而是這個年頭,九十年代的初期,社會環境就是這樣的,人際關係也不像是幾十年後那麼冷漠,還出了“殺熟”這個詞兒。
這年頭這種情況是很少的。
通常來說找認識的人總歸是比不認識的強一點,而大家對陌生人也會更疏遠一些。
容家棟繼續循循善誘:“季哥啊,你看吧,你家林老師都說了,凡事兒得往遠了看,我覺得這話說的就很對。既然難得有這麼個機會,我們自然還是抓住機會更好的吧?你家可是兒子呢,多攢點錢給孩子做備用多好啊。你說對不?”
他又說:“而且這事兒承擔大風險的是我,我來投資,其實你承擔的風險很小的,也沒誰說不能給朋友幫忙把……”
季鐵林知道這個情況,但是他還是猶豫了一下,說:“我考慮一下,明早給你答案。”
容家棟:“我懂我懂,你要問你媳婦兒嘛。”
季鐵林:“……”
你這麼說,就很煩人了。
容家棟:“嘿嘿。”
他理直氣壯:“你別不好意思啊,要是我,我也問我媳婦兒啊。那是自個兒媳婦兒,又不是外人。這可不是怕媳婦兒,而是一人計短兩人計長。一個人再聰明總歸也有疏漏,兩個人多商量一下沒錯的。特別是自己媳婦兒,那可是要過一輩子的人,彼此是最親近的,兩人多商量沒錯的。”
季鐵林點頭:“你這話說的中聽,有些人總是嘀咕別人怕老婆,真是沒有腦子。”
容家棟:“可不是嗎?有商有量就是怕?那不怕老婆也沒看他們發大財啊。這男人和女人啊,想的事情方式都不一樣,正好能夠查缺補漏,你說對吧?“
季鐵林再次點頭,看容家棟更順眼了。
他就說這小子人不錯。
“所以我們車隊有時候也有人說我,我是完全不在意的,我有啥可在意的?他們根本就不懂,連這麼點事兒都想不出來。腦子也沒說好用到哪兒去啊,你解釋的再多他們也不懂。我咋地我自己心裡最曉得了。自己心裡有數兒就行。我家和和睦睦的,我跟我媳婦兒有商有量的,吃穿用都不錯,總比他們一家子天天嘰嘰歪歪強。”
季鐵林:“你說的太對了。”
他握住了容家棟的手,說:“我跟你,真是相見恨晚啊。”
容家棟:“嘿嘿。”
季鐵林:“你說我咋沒早點認識你,你這人真是相當不錯。”
林老師下班回家,就看到她男人握著容家棟的手……
她疑惑:“你倆這是幹啥,關係啥時候這麼好了?”
容家棟:“我們一直都很好。”
季鐵林點頭微笑:“家棟人不錯。”
容家棟:“艾瑪都下班了,那我也不耽誤你們了,我先走了,季哥你明天給我信兒哈。”
容家棟吹著口哨離開,他覺得,季鐵林八成把握會答應他,他自己本身就有這個意願,而昨天晚上過來短暫的談話,他也發現林秀婉這人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溫柔,思想很有見底,是傾向於闖一闖的。那這麼看,他們夫妻商量起來。結果肯定是奔著他想要的方向了。
不過說起來啊,他以前咋沒發現呢,其實跟季鐵林溝通起來也不復雜啊……這人還挺好哄的。
容家棟,一個“嘴炮攻心”的王者。
而季鐵林也納悶:“你今天怎麼一放學就回來了?兒子呢?”
她平時都要在學校耽擱挺長一段時間的。
林秀婉:“大家今天都來拿被子,正好領孩子回家,我們也就沒在一起活動。咱兒子在樓下玩兒呢。容家棟過來幹啥啊?”
她問:“他讓你給他甚麼信兒?”
說起這個,季鐵林開口:“他想讓我跟他一起合夥兒。”
他問:“媳婦兒,你咋想?”
林秀婉一怔,隨即抬頭:“我贊成。”
她根本沒有猶豫,認真:“我是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