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葵花班的班會, 沒有雪寶。
但是大家也沒有討論出更多個所以然,畢竟,這才剛剛找到這個人。更多情況, 那還是後話。但是既然找到了,那事情一定就不一樣了。不管上輩子這個祝壞蛋是因為甚麼選擇了他們班, 這一次,他們都不會讓他得逞。
說來也是奇怪, 真的找到這個人了, 他們在短暫的失眠之後,反倒是心裡冷靜了不少。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但是就是一種“果然來了”的感覺,這種感覺, 又是有底兒的。
就是那種難以言說,但是卻又覺得自己可能真的一步步走近真相, 可以改變一切了。他們如果一直找不到這個人, 心裡的焦慮感是與日加深的,現在真的找到了, 精神壓力也是真的小了。
喬一鳴認真說:“找到了這個人, 我終於多安心了幾分, 其實這段日子,我發現自己的記性變差了。我生怕自己還沒有找到這個人,原本的記憶就一點點的消退,反而是又再次進入危險之中。”
他這麼一說, 好幾個人都看他, 孔甜甜低聲:“我也有這樣的感覺, 自己的記憶變差了。小時候的事情越發的清晰, 但是長大之後的反倒是在逐漸的變的迷糊。”
蔣寒嘴角緊繃:“我也是。”
比較敏銳點的, 已經感覺到了,有些大大咧咧的例如熊寶這樣的,反倒是沒甚麼感覺。
“我覺得還好啊。”
蔣寒看著他,問:“那你說,你差點結了婚那次,是哪一年?”
熊寶張口就來:“當然是……是……”
他撓撓頭,驚悚了:“臥槽,我怎麼想不起來了。”
他們的記性,都在變差。
唯一的例外,是林秀婉,林秀婉清楚的記得自己的每一件事,沒有一點模糊。
林秀婉看著他們,沉默了好半天,說:“其實我倒是覺得,你們都不記得了,也是一件好事兒。有時候人知道的太多,也很累的。我也希望你們都像是真正的小朋友一樣長大。”
上一輩子他們的成長都揹負了太多了。
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小孩子們可以快樂一點。
“如果有一天你們都忘記了,老師也永遠是你們的老師,我一定會提點你們的。”林秀婉格外的真心,就算大家都不記得,在一些大事兒上,她一定會指點這些孩子,不讓他們走彎路的。
她笑了,開玩笑說:“你們總不至於連老師都忘了。”
“才不會!”
“對呀,我們忘記誰也不會忘記林老師,更不會忘記雪寶。”孔甜甜格外堅定,她說:“而且就算是不記得上輩子的事情了,我們也有這輩子的記憶啊,林老師是最疼我們的好老師,小雪寶也是我們的好朋友。”
她這話說的大家紛紛點頭,他們前世的記憶再不斷的沖淡,但是這輩子的記憶總是在不斷地增加的。不管怎麼樣,也總是會記得這些的。
也許有一天前世的記憶全都沒有了,他們就跟正常的小孩兒一樣。
可是大家還是一樣是好朋友,一樣很快樂。
“雪寶這午飯怎麼吃這麼久啊?”孔甜甜趴在床上,唸叨起來。
林秀婉:“她爸爸媽媽應該會讓她在家睡完午覺在過來的。”
“想她了。”
林秀婉含笑:“她來了也是要乖乖午睡的。”
他們班午睡最不讓人操心的寶寶就是雪寶了,小傢伙兒躺在枕頭上給自己唱歌,哼哼一小會兒,半首都沒有就自己給自己哄睡著了。
倒不像是有些小孩兒,跟小煎餅似的,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咚咚咚!”
敲門聲很輕,林秀婉立刻出來,看到是小朱老師,小朱老師小聲:“園長讓咱們去辦公室開會。”
林秀婉點頭:“行。”
她反手給門關好了,說:“甚麼事兒啊。”
小朱老師:“好像是說廠裡要給咱們贊助一批冬天的小被子。”
一旁的小呂老師立刻給林秀婉使了一個眼色,大有“你看我說吧”的意思。
林秀婉笑了出來:“這倒是好事兒。”
可不是好事兒嗎?
他們都省了多少事兒。
幾個老師一起去辦公室,只有他們小班的幾個老師,人家大班和中班,去年前年都得到過贊助的,只有他們小班沒有。小班的班主任只有小呂老師和小林老師。
不過有事情的時候所有小班的老師都在,幫著統一提領和分發。
小朱老師主動湊在林秀婉他們班,誰讓,林秀婉他們班的小孩兒更懂事兒呢,她這次出去春遊才真的體會到小孩子懂事的好。當老師的真的好輕鬆啊。
林秀婉:“那咱們甚麼時候……?”
園長:“咱們廠子已經跟被服廠說好了,今天下午就能送來了。等你們各自去領一下,按照學生人數來。”
停頓一下,帶著幾分微笑說:“你們做老師的也有,一人一床。跟小孩子的不一樣,是正規的大人用的雙人被。”
大家立刻喜形於色,這是他們的附加福利,那當然是格外高興了。
“這次都一起送來嗎?”小呂老師迫不及待的問。
“對。”
林秀婉也輕聲笑,誰也不是喝露水長大的,有福利當然是好事兒。她說道:“這種好事兒真是來多少次都不嫌多。”
小呂老師笑著說:“你想的到美。”
只不過說完了,自己又感慨:“不過真希望多一點啊。”
其他人都笑罵:“你哦,還說人家,自己還不是一樣想得美。”
小呂老師理直氣壯:“現在買一條厚實的棉花被也要四五十了,誰不想多要啊。”
別看他們只是幼兒園的老師,但其實福利大於比廠裡的一般職工好了,廠裡為了臉面給幼兒園安排福利,一般都不會虧待他們。同樣是廠里人,廠職工可沒有這種待遇。
不過想來也不意外,幼兒園才幾個老師,廠裡的職工就多了去了。真是要發這種福利,多來幾次廠裡也吃不消。還不如發點鹹魚大白菜米麵油,家庭常用,年節都有,說來都更好聽。
這“佔了便宜”,大家一個個都興高采烈的,眼盼盼的望著被服廠的車子,雪寶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好幾個老師坐在走廊裡,看著大門口。
雪寶驚訝的翹起小辮子,說:“她們都是在等我嗎?”
容家棟:“這……未必吧。”
想也知道不是,但是不能打擊小可愛。
雪寶肉嘟嘟的小圓臉鼓了鼓,說:“我覺得老師們都是在等我,因為別人沒有請假。”
容家棟笑了,說:“好,等你。”
雪寶吃完午飯,在家小睡了一會兒,出門的路上都是被爸爸抱著睡覺覺,一直到學校門口才醒,軟糯糯的樣子。容家棟跟門崗王大爺打了招呼,這才抱著閨女進了校園,林秀婉趕緊迎過來接她,說:“雪寶回來啦。”
雪寶輕輕點頭,仰著小腦袋問:“老師,你們是在等我嗎?”
小姑娘就是這麼自信呢。
林秀婉笑了,說:“是啊,等雪寶,雪寶高不高興?”
雪寶喜滋滋的的點頭:“高興。”
她得意的瞥了一眼爸爸,意思是:你看你看,我沒說錯。
容家棟失笑,誇張的很:“我們雪寶好受歡迎啊。”
雪寶更加得意啦,小辮子都翹翹了。
林秀婉對容家棟點點頭,領走了雪寶:“走,雪寶跟老師進去,老師跟你說哦,今天下午有個大驚喜。”
雪寶眼睛亮晶晶:“大驚喜,是甚麼呀?”
小姑娘有點好奇。
林秀婉:“那老師提前告訴你好不好?”
雪寶趕緊用力點頭,她要提前知道。
林秀婉笑了,小聲說:“我們今天下午,要給寶寶們發新的被子哦。”
雪寶圓溜溜的眼睛睜的好大呢。
林秀婉笑:“等秋天天冷了,我們就能用新被子了。”
雪寶:“哇哦。”
林秀婉:“棒不棒?”
雪寶用力點頭:“好棒的。”
“林老師、林老師車來了。”小朱叫了起來,林秀婉回頭一看,立刻加快了點步伐給小雪寶送到了休息室,午睡結束打過鈴聲了,小孩子們有的還在睡,有的坐在那兒發呆,一見雪寶進去,就擺手:“雪寶來。”
雪寶立刻就過去,小屁股一挪,坐在了姜如凝的小床上,她問:“小如,你沒睡好啊。”
姜如凝點頭,靠著牆不動,他們開班會很久,感覺剛睡著,就打鈴了,這打鈴叫醒,簡直是世上最慘無人道的行徑。
林秀婉:“你們照顧一下雪寶,我出去一下。”
她出來的時候車子已經停好了,“大家別亂哈,就四十多個不多的。”
大家很快忙碌起來,點好了數,林秀婉搬到了寢室,幾個小男娃兒立刻上來幫忙。一個人一床被,雖然暫時還用不上的,但是林秀婉已經統一放在了一起,她拆開一個袋子,發現孩子們的被子果然是小孩兒專用的,差不多也就一米。不過摸起來倒是挺厚實的,看得出確實是放了不少棉花。
林秀婉:“今天小朋友們回家跟家長說一下,明天讓家長過來接你們,被子都要先帶回家,在被頭縫上自己的名字,秋天的時候在拿來用。”
“好~”
雪寶高興的眼睛彎彎:“今天真好啊。”
今天是個好日子,她有好吃的,還有新被子。
雪寶抱著一個袋子不撒手,說:“這是我的新被子了嗎?”
林秀婉笑:“對啊,是你的新被子了。”
雪寶抿著小嘴兒笑了出來。
她抱著小被子,突然仰著小腦袋問:“小淮哥哥有新被子嗎?”
林秀婉一愣,說:“他沒有,他們中班和大班都沒有,只有我們小班有。”
雪寶長長的哦了一聲,邁著小短腿兒往外跑,說:“那我要去告訴小淮哥哥,我有新被子惹~”
小葵花班的崽崽們:“……”
你確定,你不是想去顯擺?
孔甜甜:“我跟她一起。”
林秀婉失笑搖頭。
小雪寶在幼兒園高高興興,如魚得水,當爸的則是回到了自己的單位,一回去就聽到大家調侃:“房子手續辦好了?”
容家棟笑:“好了。”
他趕緊問:“你們曉得附近哪裡有租房子的嗎?我們家如果裝修,怎麼也要留出一個月的。”
小李吐槽:“你租房子才租一個月,人家誰願意租給你啊。”
容家棟:“我要是能長租,還用問你們嗎?”
他招呼大家:“你們回去幫我打聽打聽哈,價格高點也行,反正我們就租一個月。”
“成,肯定幫你打聽。”
大家倒是都樂意幫他打聽,但是在心裡也覺得,恐怕是不容易租房,這年頭,短租就是難啊。大家正討論的熱乎,隊長進來,叫:“容家棟。”
容家棟:“哎,老大你有甚麼吩咐?”
隊長被他整笑了,說:“你別嬉皮笑臉的。”
他說:“你還沒來那會兒,有個電話打過來找你的,說是你的朋友叫伊萬,讓你有空給他回個電話。”
容家棟:“電話呢。”
隊長攤手:“我沒有啊,你咋還問我要?”
容家棟:“……”
轉頭一想,明白了,伊萬還是住在上次的賓館,所以他覺得不用留電話。
容家棟:“行,我知道了。”
“這個伊萬,名字像是歪果仁,是你那個毛子朋友吧?”
容家棟點頭:“對。”
關於這個人,很多人都知道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容爺爺跟食品廠後勤的主任很熟,那頭兒自然要來說和的,容爺爺早就跟兒子商量好了,也不藏著掖著,半真半假的說了。還別說,這說出來了,食品廠果然沒動靜了。
不得不說,那是因為容爺爺說的有道理。
而容家不想摻和,更是有道理的。
這種國際貿易,真的出了問題都是說不清楚的,容家作為牽線搭橋的人,一定會受牽連,在這樣的前提下,容家不想摻和,就在情理之中。
而食品廠呢,也確實有點聽進去了。
歪果仁,哪裡就能百分之百相信呢,真有點甚麼岔子,說不清楚。
容家棟借了單位的電話打過去,長途呢,能用單位的,幹啥要自己出去花錢?他很快的等來了伊萬,伊萬還沒回房間,正在咖啡廳跟人瞎嘮嗑,正好了。
“親愛的容,我回來了,真是太想念你了。”
容家棟:“你這挺快的啊,感覺你回去沒多久。”
“我們這跑貿易的,自然要趁著天好的時候多走一走,等天冷了再走,那不是很蠢?不不不,天冷的時候,在家裡烤著暖爐喝著小酒才是爽利。”
容家棟心道這毛子倒是會享受,笑著說:“聽著真不錯啊,難得你這麼忙還想著我。下一次去冰城,有機會我們一定要喝一杯。”
那頭兒爽朗一笑,說:“何必等下一次呢,容,你來冰城吧,你的住宿我包了,咱們徹夜暢談。”
容家棟:“……”
他含笑:“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想我是不能去的,我這邊還要上班,哪裡能請好幾天假呢。再說,雖然我們是朋友,我也不好讓你包甚麼住宿。”
雖然不花錢很快樂,但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啊。
“那很是太遺憾了,不過容,我這次找你其實還是想談一談收貨的事情。上次的桃酥真的特別好,我帶過去立刻就分銷出去了,大家都說我們這批貨好,就不知道這次能不能再進一點,如果還有其他的,我也要的。”他們歪果仁在這邊做買賣,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大概是因為一張明顯的外國人面孔,所以價格也不便宜。
這一次算是他走的很順的一次,透過容家棟買到了便宜的山貨也買到了合適的桃酥。
容家棟嘆息一聲,說:“伊萬,不是我不想幫你,只不過,桃酥的事情,沒有第二次了。這邊已經不生產這種甜蜜加倍了。我想你應該曉得,我們口味不像你們那麼重。當初生產甜蜜加倍就是一種嘗試,但是這種嘗試投放本地市場並不太好,所以廠子倒是不製作這種了。如果是那種普通的甜度,我可以把廠子的聯絡方式給你。但是你也該清楚,如果是普通甜度,你在冰城進貨和在我這邊進貨,其實沒有甚麼太大的差額。同時你還要承擔運輸。這樣你的成本就高了,相識一場,我不會坑你的。”
他當初為了賣東西當然不會說是食品廠失誤,但是現在甜蜜加倍不好賣這個理由也合理。
“你現在就算聯絡了食品廠,食品廠願意給你生產甜度加量的,但是也肯定有工期的,而且吧,那邊肯定是開始就讓你付全部的費用。畢竟,這頭不能賣,如果你真的訂完了貨不要了,那麼食品廠就實實在在損失了。所以他們不會冒這個風險的,而一批貨下來再怎麼也要十天半個月。看起來不長,但是我想你做外貿的,肯定也是想要直接拿貨,而不是長時間等待吧?”
伊萬:“確實是這個道理。”
他稍微想一想就曉得容家棟說的沒有錯,他這種倒爺,習慣是拿現貨,而不是這樣“訂貨”,還是交全款的訂貨,說白了,他也怕被坑了。
其實這要是再過個一年兩年,這種倒爺多了起來,可能也會習慣的。
當時現在正處於剛剛發展起來。要說是很新生,也沒有,基本上前兩年就有這種倒爺了,但是要說這個行當十分繁榮旺盛,那還沒到那個時候。
“哎,怎麼這麼難啊。”
容家棟笑了:“你們有啥難的啊。”
其實照他來看,伊萬他們這活兒很好乾的。他自己有工作沒有必要這麼折騰,不然他出馬,覺得自己完全可以乾的比伊萬兄弟還好。
大概是聽出了容家棟笑裡的意思,伊萬在那頭兒哇哇叫,他們總是十分的激動。不過叫喚完了,伊萬倒是又問:“容,你曉得哪裡有賣酒的嗎?如果合適能給我介紹一下嗎?”
容家棟:“你咋連這個都買不到?”
“能,但是價格實在是不合適。”伊萬說:“他們太貴了。”
伊萬其實是個聰明人,從容家棟給他倒騰桃酥和核桃的事情上,他就看出來,人家本地人防著他們呢。他去進貨,人家把他當成冤大頭宰一把。
但是如果是容家棟這樣的,那肯定不會的。
這麼想著,伊萬就覺得,讓容家棟賺點錢,他都是樂意的,他不在乎其中賺差價,只要比他自己拿便宜一些就滿足了。差一點點,總是也是差很多的,誰讓他們量大呢。
他現在是包了一個火車皮裝貨往那頭兒走的,算是他們這波人裡乾的比較大的。
他不曉得以後是個甚麼政策,所以在政策允許的時候,既然要幹肯定就盡最大能力做。免得到時候吃不上這塊肉了,才怨恨自己當初不肯努力一把。
“容,我曉得你很能,你如果願意幫我,我不會白讓你幫忙的。”
容家棟笑:“可是我有工作的,如果我們單位知道我長期在外面搞這個,說不準會開除我,我沒那個必要。偶爾賺點外快可以,但是我不可能長久做這個。”
話是這麼說,容家棟其實心裡是有點心動的。
畢竟那麼多錢呢。
伊萬也立刻:“我也不是一直搞這個,隔山差五那麼一次,像是天冷之後,我肯定要在家窩著的。我在這邊也不是長期不間斷的訂貨,偶爾一次半次,我想不會影響你的工作的。”
容家棟抿抿嘴,看向了窗戶,他猶豫了一下,說:“那你說一下,你看的白酒大概是個甚麼情況……”
兩人又你來我往幾句,容家棟答應替他探一探這邊的價錢,如果合適會幫他,伊萬十分高興。
冰城那邊毛子倒爺很多,本地的倒爺也有,這就導致一些往毛熊那邊走的暢銷品,價格居高不下,但凡是大批次訂貨,總是有明白人的。
但是沈城這邊還真不是,沈城這邊幾乎沒有毛熊那邊的人,也不存在甚麼國際倒爺。
也不能說完全沒有人幹這行,但是少之又少,而且拿貨也未必從這邊走。所以這些對他們這邊來說是少見的。要是真的談價錢,應該也是可以的。
容家棟在短暫的猶豫之後,還是決定不放過這個機會,他現在多攢點錢也對,家裡有錢了,他們老老小小才能過的更好。而且,有錢了,底氣也足。
只靠廠子裡的工資,說實在的就連房子都買不起。
像是他二姐,還不是一家子擠在一起。單位不分房,自己就沒有買房的可能性。
容家棟這麼想著,心下就堅定起來。
容家棟自己仔細琢磨了一會兒,掰扯了一下他們沈城的幾個酒廠,不管是甚麼行業都是一樣,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同樣是國企。
大的酒廠還能支撐,但是小的已經不太行了。越是這樣不太行了的,可能越能淘到“寶”,如果有積壓的庫存,想必一定能淘到不錯的價錢。
不過,容家棟雖然是個活泛的人,但是對這個行當和沈城大大小小的企業也不是那麼瞭解。而很顯然,他不可能一家一家的去打聽。他考量了一下,從自己認識的人裡扒拉出一個人。
季鐵林。
季鐵林是跑供銷的,雖說不像是別的廠子那樣跟各個單位都熟絡,也比他們普通人強了不少,容家棟立刻就來了興趣,準備去找季鐵林“嘮一嘮”。
“哎不是,你電話還沒打……打完了你發甚麼呆呢?我以為你沒打完呢,一直在外頭等。”
隊長白了容家棟一眼,容家棟嘿嘿嘿。
他看著容家棟,又問:“沒事兒吧?”
容家棟笑:“沒事兒,就是他從毛熊過來,打電話給我打個招呼,順便邀請我去冰城玩兒。我哪兒能去啊。我這不上班啊。”
隊長:“你可不好總是請假。”
偶爾翹班半天,早走一兩個小時都是小事兒,但是總是請假可真不行,說出去不好聽。也不是沒有人盯著他們運輸隊的,誰讓他們掙得多,活又少呢。
容家棟:“我曉得我曉得。”
“哎對了,你過段日子要裝修吧?”
容家棟點頭:“嗯對,哎對了隊長,別給我安排跑長途哈。”
隊長又白他一眼,說:“這我不知道?”
容家棟嘿嘿笑了出來。
“我就知道您老最仗義了。”
隊長的笑著給他一腳:“你可別給我拍馬屁,總之你要少請假,有事兒出去就偷摸兒走,但是別做的明目張膽的。”
容家棟一怔,反手把門關好了,湊過去:“隊長,是有啥事兒不?往常可沒看你這樣叮囑我們。”
隊長眼神閃爍一下,說:“能有甚麼事兒,你去忙你的。”
容家棟死乞白賴的不走:“別介啊,我是您最好的下屬啊。你看你這有事兒咋能不跟我說。”
隊長點燃一根菸,抽了一口,說:“跟你說,你可不能外傳。”
容家棟點頭:“你說。”
隊長低聲:“廠裡在研究,要把咱們運輸隊裁撤了。”
“啥玩意兒!”容家棟驚悚的吼出來!
隊長:“你給我閉嘴,你咋這麼禁不住事兒?”
容家棟驚訝的很:“哎不是,憑啥啊。”
他又趕緊問:“這事兒訊息準確嗎?”
隊長:“不準確,但是上面研究過了,你知道運輸公司在城北的倉庫裁撤了吧?”
這個事兒容家棟知道的,他的同學在那頭兒呢。
他點點頭,仔細的聽著隊長說這些隱秘。
隊長:“這事兒就是要從這個說起,說是城北倉庫裁撤了,人都被安排出去了,他們運輸公司反而是比以前更輕裝上陣了。這不,難免就有人動起了腦筋,我們機械廠的運輸隊其實平時蠻輕鬆的,這件事兒就讓上頭領導驚醒,覺得養著車隊不划算。廠裡不是每天用車,這養一個運輸隊不如僱傭運輸公司。這樣運輸公司增加了收入,我們廠也減輕了負擔。人員可以編入車間也可以跟著車走,反正司機是技術崗,車隊的車子可以作價給運輸公司。”
隊長也知道,從經濟賬來算,廠裡肯定更合適,但是他們作為運輸隊的一員,肯定不想面臨這樣的情況。他在車隊是隊長,自己管著這十幾個人呢。
如果車隊裁撤了,他能做甚麼?
如果是申請調去運輸公司,嗯,運輸公司如果要收購車子肯定也需要司機。他們這樣的熟手想調過去不難。但是不難歸不難,他在這頭是隊長,去那頭算甚麼?這心裡落差多大?
如果不去,去車間也不可能給他一個生手車間主任幹,是怎麼都為難的。
他嘆息一聲,說:“現在領導是怎麼看我們車隊怎麼不順眼,你要是還不小心點,被人抓到把柄難免拿你開刀,這就不值得了。”
容家棟會來事兒,私底下跟他處的也是相當不錯。所以隊長知道這個訊息,在訊息還沒擴散的時候,就樂意跟容家棟說一點,讓他心裡有個數兒。
容家棟蹙緊了眉頭,說:“這怎麼甚麼事兒都有。”
雖說他覺得跑長途不安全,但是也不是想要車隊黃掉啊。
他緊緊的皺著眉,說:“那隊長,你咋看這事兒,你覺得是能力排眾議推進下去,還是維持現狀?”
隊長一根菸抽完,捻了捻:“我那知道?五五開吧。”、
甚麼樣的可能都有,有想要裁撤掉車隊的,自然也有不想裁撤掉車隊的。車隊對有的人來說利益不大,但是對有的人來說卻又覺得有他存在的價值。
說實話,容家棟真是挺沒想到這事兒的,但是如果真的裁撤,他其實比較兩難。
隊長是兩難,他其實也是。
如果他能去運輸隊肯定掙錢多,但是也肯定要時常往外跑,不能顧家了;
如果是任由廠裡安排,那麼他的水平肯定也就是去車間做一個一線的工人,他完全要從頭開始,也同樣會被綁的死死的;
從隊長辦公室出來已經下班了,容家棟調整了一下情緒,沒讓這事兒影響自己。畢竟,這事兒就算有,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他也不需要讓這種心情影響自己。
不過聽到這個訊息,容家棟倒是更堅定打算跟伊萬那邊合作了。
這人吧,錢多了心裡就有底兒了。
還是再機會還在的時候趕緊掙錢。
容家棟放學沒著急卻接女兒,他們家小女兒每天可是忙忙碌碌的呢,當爸的都沒她事兒多。容家棟騎著腳踏車去接陶麗華,只是走到半路,一個刺溜滑兒,差點摔了。
他慌張支住車子,飛快的竄到一棵樹後,遠遠的打量著坐在小飯館裡的一對男女,那對男女坐在窗邊,男人和女人,容家棟好巧不巧都認識。
男的,他家的好鄰居蘇建業。
女的,陶麗娟大姐陶麗娟的繼女,叫啥不知道。
這兩個人竟然坐在一起,看起來十分熱絡的樣子,這讓容家棟驚訝的下巴都要掉了。
要知道,前幾天,大概也就是前天吧,這兩個人還不認識呢。但是現在這樣坐在一起,可沒有一點生疏的樣子。他憑藉自己的超強眼力,甚至看到了那個女的穿穿著布鞋的腳輕輕的碰著蘇建業的腿。
蘇建業不知道說了甚麼,那姑娘抿著小嘴兒輕輕笑,帶著幾分柔意。
容家棟:“……真是好一副狗男女的名場面啊。”
容家棟這時也不著急去接他媳婦兒了,反正他去晚了他媳婦兒肯定知道他有事兒,容家棟躲在樹後,鬼鬼祟祟的偷看,他真就不明白,蘇建業是怎麼回事兒,他怎麼就那麼好這一口兒呢。
容家棟正琢磨著,就看到蘇建業和那個姑娘兩個人從飯館兒出來,一起走到了不遠處的招待所。
容家棟:“……”
這還真是……
人進了招待所,容家棟倒是沒啥說的,他搖搖頭,這才去接他媳婦兒。
陶麗華倒是不會因為他遲到而不高興,反而是奇怪的問:“你們單位還加班吶?”
容家棟:“才沒,我跟你說……”
他神神秘秘的靠著陶麗華嘀嘀咕咕,陶麗華厭惡的都要反胃了。
別看容家棟也看不上蘇建業,但是陶麗華更甚。
這種事兒,女人總是更能感同身受一些的。
陶麗華:“他們真是噁心透了。”
“管他們的,不過這個事兒,我打算跟田杏說了。”
陶麗華驚訝:“你不是不願意摻和這個事兒嗎?”
容家棟:“可是現在是你大姐的繼女,雖說她和你沒有一點關係,但是總歸算是有親戚,所以咱們不如早點跟田杏說了。免得到時候田杏還以為我們怎麼著。”
陶麗華輕輕點頭:“還是我來說吧。”
容家棟看了媳婦兒一眼,點頭。
他媳婦兒別看瞅著話不多人還愣,但該有的心眼兒總是有的,而且她跟田杏關係好。
他冷不丁說:“你說蘇建業和上次那個女的,就是我們在海邊遇到那個女的,是斷了嗎?”
如果沒徹底斷了,那可真是……
陶麗華:“呸!”
夫妻兩個一起回家,樓下還在擺攤,比昨天又便宜了一點,容家棟夫妻不為所動上樓,一上樓就看到他爸站在視窗看熱鬧。因為家裡有錢,老爺子出門都少了。
容家棟笑了起來:“爸,你這跟望夫石似的。”
容爺爺的眼神微微眯了起來,柺杖甩的虎虎生風。
容家棟一秒:“我錯了。”
認慫就是這麼快,他說:“爸,我有點正事兒跟你說。”
他不是那種有甚麼事兒自己扛著的男人,因為家庭氛圍的關係,這人還是挺能分享的。也正是因此,他有大事兒,總是要在家裡商量一下的。
這不,他就把伊萬和單位裁撤的事兒都說了出來。
陶麗華正準備做飯,手裡的鍋蓋咣噹一下子掉在地上,緊張的說:“啊,那這可不是好事兒。”
容爺爺也點頭。
如果他們機械廠車隊裁撤,他這日子可不好過。
容爺爺立刻:“我去打聽一下這個事兒。”
容家棟搖頭:“我覺得沒有這個必要。”
他這個時候倒不像是剛聽說時一陣鬱悶了,反倒是冷靜下來:“如果不裁撤,我們也不過就是早點安心而已。如果真的裁撤,我們問了也沒別的辦法。只是徒增煩惱。而且我們隊長也說了,那邊沒定下來,既然是還沒定下來,你去打聽也未必是個準信兒。”
“你說的有道理,那難道我們就甚麼都不做?”
容家棟挑眉笑:“怎麼就是甚麼都不做?我們做啊!”
他說:“我現在有機會掙錢,就趕緊操持起來啊,先把能抓的錢抓在手裡,做事兒也有底。”
容爺爺想了想,慎重點頭:“你說得對。”
容家棟:“伊萬他們想買白酒,但是不拘泥於牌子,他們只喜歡烈酒,我就想著找季鐵林,他跑供銷的……”
父子兩個商量起來,陶麗華在一旁聽了,說:“我聽說,開陽縣下頭的酒廠效益不好,壓著很多庫存。”
容家棟:“咦?”
陶麗華:“我在辦公室聽到的閒話,不知道真假,你如果想知道總歸還要自己再多打聽一下的。”
容家棟笑:“我媳婦兒真好,處處留心。”
陶麗華露出一抹笑容,隨即去了廚房。
雖然今天有個好的訊息,但是也有不好的訊息。
不過好與不好,他們尋常人家日子總是要正常過的,陶麗華做晚飯。
而這時呀,小雪寶跟小夥伴們也放學了,林秀婉要去送洗照片,小傢伙們一個個躍躍欲試要跟隨。
林秀婉笑著說:“行吧,領你們一起去。正好上次咱們聚餐的照片還沒洗呢。”
不是林秀婉做事情拖沓,而是這一卷膠捲不照完,是不能洗的。可沒有後世那麼方便。他們除了有活動,也不是頻繁照相。自然也就耽誤了一段日子。雪寶脆生生的:“我以前跟爸爸一起去過照相館的,照相館就在、就在……”
她想了想,說:“在彩票站旁邊。”
林秀婉點頭:“是啊。”
雪寶自從去彩票站看過一次熱鬧,確實是就不怎麼感興趣了,這突然提起來,大眼睛撲撲閃,說:“那邊人還是很多嗎?”
林秀婉:“不如開業了吧,不過也不少。”
畢竟,兩塊錢改變命運嘛。
可是兩塊錢都能買好多肉了,真是不值得。
小雪寶對手指,說:“我還從來沒有買過。”
小不點,又動歪心思啦。
“我也沒買過,沒買過!”日常混跡在他們班級的小季淮也叫嚷起來,他把手裡做到一半兒的頭花一扔,就說:“要不,咱們買一注吧。”
雪寶立刻眼巴巴的看向了林秀婉。
小季淮也眼巴巴的看向了媽媽。
就,想買一注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