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萌這兩天有點魂不守舍。
不過在小朋友們面前, 她倒是裝的風平浪靜,像是雪寶這樣的小崽崽是完全看不出來甚麼的。一下課,小雪寶就湊過來, 晃盪小羊角辮說:“萌寶,你要不要一起去上廁所?”
蘇萌抬頭:“好的呀。”
她伸手牽住雪寶,雪寶蹦蹦跳跳。
孔甜甜叫:“等我下,我也去。”
崔雨:“我也去。”
幾個人一起離開教室, 崔雨擠擠擠, 牽住了雪寶的手手,把蘇萌擠到了一邊兒。
蘇萌:“煩人。”
崔雨委屈著呢:“你們住得近每天能一起走呢。”
她就在學校這麼點機會, 當然要抓緊跟小雪寶交流感情了。
蘇萌:“哼。”
崔雨笑了起來,說:“你就讓讓我嘛。”
孔甜甜在一旁笑著說:“來來來,我們手牽手, 牽不到雪寶, 牽我好了。”
蘇萌:“……一點也不想。”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雪寶驕傲的挺著小肚肚,說:“我最受歡迎啦。”
“瞧你得意的。”
雪寶抿著小嘴兒笑, 她像是一隻小企鵝一樣左右晃晃,說:“我超可愛啦。”
四個小女孩兒一起走, 就聽到有人叫:“胖妹, 小胖妹……”
雪寶麻溜兒回頭, 大眼睛一下子就瞪圓了。
“哦不不, 雪寶, 小雪寶……”
雪寶停下腳步, 歪歪頭, 說:“小淮哥哥?”
小季淮嘿嘿笑, 說:“你來, 我有事情要跟你說。”
雪寶疑惑的看著小淮哥哥,小腳丫往前挪了挪,說:“甚麼事情呀?”
小季淮神神秘秘,說:“你過來啊,我們單獨說。”
他掃一眼其他的小女娃兒,堅定的很。
雪寶:“咦?哦。”
雖然不知道甚麼事情,她還是放開了崔雨的小手兒,說:“我過去一下下。”
雪寶咚咚咚跑到小哥哥身邊,仰著頭問:“你找我幹甚麼呀?”
小季淮領著她又走了幾步,更遠了點,雪寶眨巴大眼睛,黑黝黝的葡萄眼盯著小哥哥,不知道他要幹甚麼,小季淮笑眯眯,說:“我舅舅星期天要帶我去抓魚,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
雪寶一愣,隨即眼巴巴的看著小季淮,說:“抓魚?”
她立刻想到小哥哥炸糞坑的事兒,立刻小嘴兒就向下耷拉,遲疑著說:“去、去哪裡?”
如果是糞坑,她一定不去!
小季淮可不知道小雪寶心裡想甚麼呢,他得意的說:“去鄉下啊,我舅舅說了,我們抓完魚還可以野炊。哦對啦,還能摘果子哦。”
雪寶立刻就興奮起來,說:“我要去我要去。”
說完了,小姑娘又小遲疑的對手手,說:“我爸爸媽媽不知道讓不讓我去。”
她又說:“炸魚有點點可怕。”
小季淮小手兒一甩,說:“不炸魚,就是抓魚,那邊是小河,不能炸魚的。炸魚都是去好遠好遠的地方。自從上次炸了糞坑,我媽媽就批評了我舅舅,他現在去都不帶我了。嗚嗚。”說到這裡,小季淮覺得悲從中來,他還想去抓大魚啊。
小雪寶眼看小哥哥這樣,惦著腳尖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不要難過啦。”
小季淮:“那你去不去呀?”
他攛掇說:“你讓你爸爸跟我們一起去啊,大家一起去,你爸媽肯定就不會不讓你去了。去嘛去嘛,我想你一起去。哥哥帶你闖蕩江湖!”
雪寶:“咦?”
小季淮蠱惑她:“抓魚可好玩兒了,抓上來的小魚,我們還可以烤了吃,我舅舅說他帶燒烤架,新鮮的烤魚,特別香。還有好多野果,你吃過烤水果嗎?”
雪寶吞嚥一下口水,說:“沒有。”
小季淮:“水果也能烤了吃哦,你如果跟我一起出來玩,我就給你烤水果。”
雪寶大眼睛堅定起來,說:“那我要跟爸爸說去玩。”
小季淮高興了,伸出小手指,說:“拉鉤兒,我們說定了,明天你要給我答案哦。”
雪寶脆生生:“好。”
“雪寶乖。”小季淮擺擺手,說:“那我走了哦。”
他出來一趟,也不是上廁所,就是為了找小雪寶的啊。這不,既然說好了,他嗖嗖的往回跑,雪寶美滋滋:“我果然最最最最討人喜歡。”
小季淮往回跑,賊兮兮的笑,嘿嘿個不停。
“我帶小雪寶一起去,闖禍也有人分擔啦,我太精啦。”他跑的十分雀躍,覺得自己太聰明瞭。
小季淮快快樂樂的跑進教室,坐在門口的小胖子就問:“你怎麼笑的這麼賊?”
小季淮哼了一聲,說:“說好了帶你去玩兒,你還不去,我告訴你,我現在找到別的小朋友了,我要帶一個很可愛肉嘟嘟的小妹妹一起去玩兒。”
小胖子絲毫不心動,說:“我上次跟你一起去,你非要去招大白鵝,我們兩個被大白鵝追的四處逃竄,摔了個狗啃你還被叨了好幾口。”
他繼續說:“上上次跟你一起出去,一起爬樹從樹上摔下來,這已經夠疼了。被我媽知道我爬樹還給我揍了一頓。”
“還有上上上次,你跟我說抓泥鰍,結果我們摔在了爛泥坑裡,吃了一嘴泥,回家還是捱揍……”
小胖子幽幽:“我堅決不跟你一起。”
小季淮叉腰:“小鍋包肉,你怎麼這樣哦,我們不是好兄弟嗎?你咋還翻舊賬?我們當時也快樂過了啊。”
小胖子叫小鍋包肉,他點頭說:“是快樂了,但是捱打也真疼。”
他的屁屁受不住啊。
小胖子堅定:“你找小妹妹玩兒吧。”
小季淮:“哼,小妹妹很可愛,大眼睛像葡萄。”
“小妹妹白白淨淨像是小湯圓兒。”
“小妹妹很愛笑,也很聽話,她笑的時候眼睛就不像葡萄,彎彎的像是小月亮。小嘴兒粉嘟嘟,像是水蜜桃。”
小胖子:“……這個小妹妹,聽起來很好吃啊!”
葡萄湯圓水蜜桃。
小季淮:“哼,就知道吃。”
小季淮回到座位坐下,哼了一聲,說:“我們這次還要野炊的,你不去就後悔吧。”
小胖子:“……”堅定,他要堅定,雖然去了很好玩兒,也有好吃的,但是,嗚嗚,他不去!!!他堅決不要在捱揍了。
好在,小季淮也只是顯擺一下就算了,他已經找到新夥伴了,就不著急啦。
其實啊,小季淮也可以一個人跟舅舅去的,但是自己去就一個小朋友,有點悶。
舅舅不愛說話,嚶嚶。
如果有一個小朋友,不僅能一起玩,犯了錯誤還能彼此分擔一點點。嗯,對噠,小雪寶這麼小,如果他們犯錯,大家肯定不能打人,他不是就逃過一劫了?
小季淮一想,越發的覺得自己這主意好,太聰明啦。
這頭兒小季淮得意洋洋,那頭兒小雪寶也開心的很,她蹦蹦跳跳的,小辮子翹翹。
孔甜甜:“雪寶,小淮找你幹甚麼啊?你這麼高興。”
雪寶立刻就大大的笑臉兒,像是一朵向日葵,她高興的說:“小淮哥哥找我週末一起去抓魚。”
孔甜甜:“啥?”
她掏掏耳朵:“你跟他一起去抓魚?”
抓魚,那必然是要去小河啊,池塘啊之類的地方,這樣的地方一聽就不安全,孔甜甜一秒擔心起來,她立刻覺得緊張的不得了。她趕緊問:“你們要去哪裡抓魚?是隻有你們兩個嗎?”
雪寶:“不是呀,小淮哥哥舅舅也去,我也要回家問爸爸媽媽去不去。”
小姑娘軟軟糯糯的笑,說:“小淮哥哥說會給我烤魚烤水果。”
“烤……水果?”
雪寶點頭,眼睛亮晶晶滿眼都是憧憬:“我還沒吃過烤水果……”
孔甜甜:“……”
水果烤著吃,想也知道會很難吃。
如果真的好吃,怎麼可能幾十年後還不廣泛流傳?
除了烤榴蓮,可沒聽說過甚麼水果烤著吃。
然而想也知道他們這裡沒有甚麼榴蓮。
孔甜甜:“雪寶啊……”
她斟酌一下,說:“你週末不跟我們一起玩嗎?”
雪寶握住了甜寶的小手兒,說:“我就去一次!”
她還是很想去的,大眼睛滿滿都是期待呢,小姑娘倒是個活潑伶俐的,脆生生的:“我如果去了覺得好,以後我們小葵花班也一起去呀。”
孔甜甜笑了,戳戳她的小嫩臉,說:“你倒是反應快。”
雪寶的無辜的笑,軟乎乎的說:“如果好玩,以後咱們跟林老師一起去。”
孔甜甜:“行。”
她哪兒能說不行啊,小丫頭這麼想去,估計她家裡人都拗不過她的。
蔣寒跐溜兒過來,說:“雪寶,你周天要去玩啊。”
雪豹點頭:“我是想的呀,不知道爸爸媽媽會不會同意,不過爸爸不同意,我就讓爸爸跟我一起去。”
蔣寒:“哦哦,那我提前跟你預約下一個禮拜天哦。”
雪寶:“下個禮拜天?”
蔣寒:“下個禮拜天賣頭花。”
雪寶趕緊點頭,慎重的說:“我知道啦。”
不過很快的哦,小姑娘撓撓頭,說:“我們去哪裡賣呀?”
她糯唧唧的問了起來,蔣寒:“我跟林老師說好了,讓她送到四心市場批發,這樣不用零售也省事兒。”
雪寶長長的哦,又追問:“那也不用我們賣呀?為甚麼要去?”
蔣寒笑了:“可是你不想知道我們掙了多少錢的班費嗎?”
雪寶立刻點著小腦袋瓜兒:“我想知道。”小八卦妹。
蔣寒:“那不就是了?我們下週天聚在一起等林老師。”
雪寶趕緊點頭:“好。”
雪寶覺得,自己好忙哦,這個周天安排好啦,下個周天也安排好啦。
她可真是一隻很忙碌的崽。
雪寶哼著小曲兒,開開心心的,覺得心情真不錯,一彆頭,就看到蘇萌發呆,雖然蘇萌有心隱瞞,好像跟平時沒兩樣兒,但是偶爾的發呆還是出賣了她。
小雪寶雖然是個小崽崽,但是這時也看出小蘇萌的一點點不對勁兒了,她咚噠噠的湊過去,問:“萌寶,你怎麼啦?你好像不開心哦。”
小朋友們都很友好啊。
萌寶為甚麼不開心?
是在家裡捱揍了嗎?
可是最近萌寶爸爸回來了,她不是應該很開心的嗎?是萌寶爸爸讓她不開心了嗎?
雪寶懵懵懂懂的說:“萌寶,你如果不開心,我可以陪你玩哦,我跟小淮哥哥說,不去抓魚了。”
雪寶好想去抓魚哦,但是,但是萌寶看起來心情好差哦。
雪寶是個好孩子,萌寶對她很好,她也要對萌寶很好的。
蘇萌看著雪寶認真的樣子,輕聲笑了笑,說:“你去玩兒啊,不是說好了,玩得好還要帶我們去?”
雪寶:“對哦。”
她撓撓自己的小卷毛兒,問:“那你為甚麼不高興啊。”
蘇萌:“也沒有不高興啦,我就是最近比較迷茫。”
雪寶:“迷茫?”
迷茫是甚麼?
雪寶不是很懂,她乖乖坐在椅子上,想要知道甚麼是迷茫。
蘇萌看她一臉的“求知慾”,說:“迷茫就是,不知道幹甚麼。”
她隨隨便便的解釋了一下下,雪寶立刻站起來,揮舞小拳頭,說:“不知道幹甚麼嗎?我知道,我一點也不迷茫,我都知道的。”
雪寶立刻掰起手指,說:“我們要做頭花,我們要唱歌跳舞,我們小孩子能做的事情太多啦。你看,這麼多事情一點都不迷茫。”
蘇萌看著雪寶元氣滿滿的樣子,突然一下子就豁然開朗了。
是啊,她糾結甚麼呢?
老天爺又給了她一次機會重來,可不是為了讓她在這裡糾結的,她上輩子做事情都能乾脆利落,這輩子有甚麼不能的?她爸媽的事情當然是大事兒,但是這件事兒上輩子就有了。
她重來一次是為了避免更大的悲劇,而不是拘泥於在這些已經發生的事情上。
雖然現在沒有甚麼證據,但是按照熊寶的說法,沒多久她爸媽就已經鬧開了準備離婚,可見她爸現在必然是外面有人的。蘇萌這麼一會兒功夫,腦子已經轉了無數個圈。
雪寶生出小爪爪在蘇萌面前晃了晃,說:“你怎麼又發呆了,你好讓人擔心啊。”
蘇萌看她憂心忡忡的可愛模樣兒,沒忍住,伸爪捏捏她的小胖臉,說:“沒甚麼擔心的,我想開啦。”
雪寶:“哎?”
蘇萌:“回座位啦,要上課了哦。對了雪寶,你會寫名字了嗎?”
雪寶:“啊!”
她的小蜜桃臉一下子就緊急集合,皺在了一起,小眉毛蹙的緊緊的,小嘴兒唔噥一聲,也不知道是回答了還是沒回答,竄到自己的位置上,小胖手憂愁的蓋住了臉。
蘇萌:“……”
嗯,看出來了,還不會。
她笑了出來,心說果然給孩子起名字的時候。不能搞太複雜的字兒,容熙的熙字,真的很為難小小的崽崽了。
上課的鈴聲還沒有響起,雪寶突然就回頭,說:“我會寫了。”
她揚了揚下巴,驕傲的瞪圓了眼睛,認真說:“我會寫名字了。”
蘇萌合理懷疑,這隻崽在吹牛。
雪寶:“我在黑板上會寫,在本子上……有點點難。”
蘇萌:“……?”
其他人也被吸引了,逗她說:“不相信你哦,雪寶你去黑板上寫。”
雪寶糯唧唧:“可是老師會來的。”
“沒關係,很快的,你寫嘛。”
雪寶咬咬牙,站起來來到講臺,小豆丁惦著腳尖兒,小嘴兒抿的更緊了,小臉兒也更嚴肅,她用力想要高高的,但是……夠不到。
矮墩墩小豆丁夠不到黑板。
小葵花班的小同學們一個個都忍不住笑,熊寶哈哈大笑捶桌子,雪寶氣哄哄:“你怎麼可以笑話人。”
笑話人最不是好孩子了。
熊寶覺得自己就該改名叫熊竇娥,咋每次都是他被冤枉呢?
每次,每一次。
他說:“我沒笑話你,我就是覺得你這樣超可愛。”
“對哦,超可愛。”
大家都跟著附和,雪寶看著小夥伴們,沒有看到笑話的痕跡,好像真的是覺得她可愛,她抿一抿小嘴兒,輕聲笑了出來。
“來,我給你搬個椅子。”
蔣寒給雪寶搬了椅子,又說:“熊寶,你過來跟我一起扶住椅子。”
雖然看起來不至於掉下來,但是肯定還是要小心的啊。
雪寶看了看椅子,爬了上去,粉嫩的小臉蛋兒還往門口瞄,說:“老師來了要告訴我哦。”
“好。”
雪寶拿起粉筆,在大大的黑板上開始寫字,一筆一劃,大大的很大的超大的——熙。
倒是沒有缺胳膊少腿兒,但是這大字,比小孩兒腦袋還大。
雪寶一筆一劃寫完,驕傲的叉腰:“你們看,我會寫!”
她怎麼可能不會寫自己的名字,她才不是那種笨小孩兒。
大家呆了一下下,隨即紛紛鼓掌:“雪寶寫的真好。”
雪寶抿著小嘴兒笑眯眯,一不留神就開心說了實話:“我可以寫成大字,可是如果縮小就不會了。”
一說完,小姑娘立刻捂住小嘴嘴,大眼睛眨眨,長睫毛顫顫。
大家笑的愈發厲害了,雪寶小臉兒紅撲撲起來,正在這時,上課鈴聲響起,雪白立刻慌張的就要擦黑板,蔣寒:“你先下來,我來。”
雪寶哦了一聲,聽從蔣寒指揮,蔣寒飛快的爬上椅子擦掉黑板,接著和熊寶兩個配合默契的把椅子搬下來。
“雪寶快快。”
“哦。”
雪寶趕緊也回了座位,大家多坐好了,老師也進來了,雪寶舒了一口氣,抿了抿小嘴兒,揚起下巴認真上課……
******
幼稚園的午睡,是老師和小朋友們共同休息的時間。
一些睡眠質量好的,那是躺下就著,雪寶就是這樣,天氣一天比一天熱,她甚麼也沒蓋,撅著小屁股睡得昏天暗地。而她下鋪的蘇萌則是躡手躡腳的起來,來到了熊燦爛的床邊,拉了拉他。
熊燦爛迷迷糊糊正要睡著,就看到蘇萌披著頭髮站在窗邊,他嚇了一跳,說:“萌寶你幹啥。”
這幸好是大白天,要是晚上,他肯定要害怕的。
蘇萌蹲下來,靠近床邊,小聲問:“我爸的外遇物件是誰?”
熊寶:“……”
他攤手:“不造啊。”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知道的時候,這都稱得上是二十年前的往事了。他哪兒能知道的那麼詳細?
蘇萌蹙眉,正要起身,就看到熊寶的上鋪冒出來一個腦袋,小崔風腦袋湊下來,說:“我知道。”
蘇萌一愣。
熊寶拍頭:“對對對,我不知道,但是小風肯定知道的啊,他是中老年之友。”
蘇萌驚訝的看著崔風:“你也知道……”
熊寶覺得這話就是侮辱自己大兄弟了,他盤腿兒坐起來,說:“這話讓你說的,我知道的,崔風知道;我不知道的,崔風也一定知道。我們就是八卦一下下,崔風可是片警兒。就沒他不知道的事情。”
蘇萌盯住崔風,崔風撓頭,好奇的問:“你就算是知道了,又能咋樣?你只是一個小孩兒,你爸媽不會聽你的。而且,是誰根本不重要,因為你爸不是第一次了。”
蘇萌震驚了。
崔風:“你爸真的不止一次了。”
這些是別人的隱私,但是,蘇萌是當事人。
而且,他們的情況本來就跟其他人不一樣,不管甚麼時候,他都會無條件支援自己的“生死之交”。
崔風:“所以是誰真的不是很重要,沒有張三也有李四,沒有李四也有王二麻子。你爸後來也沒有改,只是你媽忍著,而你忙工作回來的少,也不知道罷了。”
其實,還有更重要的話,崔風沒法兒說。
因為他們班同學特殊的關係,彼此之間一直都很親密。蘇萌在外地工作,家裡只有老兩口,崔風是經常上門幫忙的,跟蘇叔叔田杏阿姨也相處的不錯。
田阿姨有一次不知道為甚麼喝醉了坐在路邊兒,他扶田阿姨回家,她曾經拉住他的手認真說:如果沒有那次意外,她一定要離婚,一定要!
現在回想起來,他還記得田阿姨哭的好慘。
蘇叔叔這個人……你說他是個壞人,真不是。
他性子比較軟,對他們這些小孩兒也不錯,甚至還幹過見義勇為的事兒。
但是,獨獨一樣兒。
個人作風。
這大叔不知道是瓊瑤看多了,對情情愛愛很上頭,對溫柔似水的女人更是完全沒有抵抗力,陷入愛河好幾次。他這毛病礙不著外人,但是卻最最最傷害田杏阿姨。
崔風看著小豆丁蘇萌,沒有把這話說出來,如果說出來,他不知道蘇萌能不能承受,她媽媽為了她,犧牲了自己的幸福,成全了一個圓滿的家庭。
也許離婚了不一定幸福,但是不離婚田阿姨是一定不幸福的。
不管是哪個行業做到頭部,也都沒有二傻子,純靠運氣。
雖然他們重生之後,各個兒都因為身體變得有點小幼稚,但是也不代表腦子就徹底不轉了。
崔風沒說的更多了,但是僅僅幾句話,蘇萌聽出了崔風話裡的未盡之意。她笑了笑,說:“謝謝你哦,小風。”
崔風:“咱客氣啥?”
蘇萌:“那你知道我媽媽是甚麼時候知道的嗎?”
崔風想了想:“應該是最近吧,我記得你媽說過,是一個很炎熱的夏天,你爸回來探親,走的時候發現證件忘帶了,你媽去煤城送證件,結果就撞見了。我不確定是不是你爸這次回來。”
蘇萌抿抿嘴,輕聲:“哦。”
她低下頭,說:“行,我知道了。”
蘇萌很難受,畢竟誰也不想自己一直很崇拜的親爹是這種人,但是她心裡又隱約有幾分慶幸,慶幸自己重來一次,可以改變。更慶幸,自己身邊有這麼多小幫手。
正是因為身邊還有這麼多朋友,在遇事兒的第一時間,她還能冷靜客觀。
蘇萌平復了一下心情,說:“有你們真好。”
她知道很多人沒有睡,也知道大家聽得到,但是,蘇萌也沒想藏著掖著,她是常年不在老家,所以不知道,但是總是在老家這些人,應該很多人都知道的,大家開始只是不好跟她開口罷了。
這也是為甚麼那天她喊住熊寶問的時候,好幾個人趴在視窗的原因。
哦,雪寶不算,這純粹是看熱鬧的小崽崽。
大家不是有心瞞她,而是確實沒想到,畢竟大家都要適應九十年代的生活。要說關注也是關注雪寶,所以倒是真沒想到蘇萌她爸的事兒。
現在既然都已經說穿了,蘇萌也沒想躲躲閃閃,反而是落落大方:“大概真是大人芯子吧,我難受歸難受,但是倒是沒有天塌了的感覺。”
“這世上啊,怎麼都不可能天塌了的。”
孔甜甜從上鋪爬下來,來到了熊寶的床邊,攀在上下鋪的梯子上,說:“崔風。”
崔風:“怎麼了?”
孔甜甜:“你知道我爸媽甚麼見不得人的事兒嗎?”
崔風嘴角抽搐一下。
孔甜甜戳一下崔風,說:“知道告訴我唄?”
崔風:“……我不知道,你問這個幹甚麼?”
孔甜甜十分理直氣壯:“要錢。”
崔風:“啊?”
孔甜甜:“你啊甚麼啊,我就是想要拿著他們的短處要生活費啊。我現在是跟我外公外婆一起住,他們雙職工一分生活費也不給,還佔便宜靠著我外公外婆養活,憑甚麼啊?誰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孔甜甜絲毫不覺得說這話有甚麼不對,她說:“我必須找個把柄讓他們掏錢。現在不多讓他們掏點錢,以後廠子效益不好更掏不出來了。我外公外婆年紀也不小了,我們得攢點錢的。”
熊寶嘀咕:“你倒是直接。”
孔甜甜面不改色:“我有甚麼不能直接的?從他們說出如果我死了他們就能再生一個兒子了這樣的話開始,我就知道我別想從這對夫妻這裡得到甚麼親情。也靠不住他們。”
當時他們班小朋友出了事兒,他們都被送到了醫院,別的小朋友的家長都瘋狂的跑來。
就像是蘇萌的爸爸,現在別看蘇萌說起他出軌氣哄哄,但是蘇建業當時瘋了一樣跑過來,抱著女兒嗷嗷哭,那在她印象裡簡直是十分記憶猶新的一幕。
只有她爸媽,她的爸媽沒有來。
他們無所謂她這個女兒,甚至在她被送回家之後還在背地裡說出“你說咱們怎麼沒有這個運氣,如果咱家甜甜沒了,咱們就能光明正大生二胎了。”
你瞅瞅,這個時候這對夫妻倒是能站在同一陣營了。
但是他們不知道偷聽到這個話的孔甜甜當時抖成了甚麼樣兒,難受成甚麼樣兒。也正是因為對家庭的渴望,她才早早結婚,想要獲得一個新的家庭,自己的家庭。
結果,她看錯了人。
媽寶,自私,好吃懶做,斤斤計較,在外頭不清不楚。
當她想要離婚的時候,她意外懷孕了。其實後來想一想也曉得不是意外,因為那個時候她外公外婆留給她的老房子傳出了動遷的訊息。
再後來,孩子生了,房子遲遲沒有動遷,這男人又恢復了原樣兒。
再後來真的動遷了,這男人也沒改好,大概是曉得反正有孩子,她那麼需要家庭的人,離不開。
孔甜甜還算有點理智,一直自己緊緊的攥著錢,但是家裡的開銷全是她,那男人軟飯硬吃,還有一個不著四六的婆婆。那個時候,其實她如果堅定,也可以再來。可是那個時候她已經沒有尋找新生活的能力了,連最重要的兒子都是白眼狼擊垮了她,每天渾渾噩噩,日子也就是那樣過著……直到,重來。
她重生前過的太不好,以至於重來之後,她永遠都是最元氣十足那個。
她太珍惜這個重來的機會。
“其實……”
這時,男孩子的聲音響起,孔甜甜看向說話的人,說話的正是蔣寒,他不知道甚麼時候也坐了起來,他說:“你是覺得他們現在乾的那些事兒,拿不住他們嗎?別忘了,現在不是三十年後,現在是九一年。你不說去告他們作風怎樣,但是你去找廠領導總是可以的吧?”
孔甜甜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對啊!他們如果不給我生活費,我可以去找廠領導。”
這夫妻不敢生二胎,不就是怕丟了鐵飯碗?
孔甜甜冷冷一笑,說:“這樣好。”
蔣寒聲音連點起伏都沒有:“我記得,咱們本地臺有個節目叫老陳說事兒?”
這個“老陳說事兒”,就是本地新聞,類似於以後的甚麼“老孃舅”之類的,就是本地一些新聞和家長裡短。但是這個節目可受歡迎了,本地幾乎家家戶戶都要在傍晚看這個節目的。
蔣寒這麼一說,孔甜甜豎起大拇指:“蔣律師果然厲害。”
蔣寒微微笑了出來。
他當然希望,大家都過得好。
大家正說著,林秀婉推門進來,她其實知道小崽崽們沒睡在說話,不過正是因此,她不僅沒進來,還在門口望風呢,誰知道這些小崽崽背地裡說甚麼,還是多注意點,免得被人聽到。
至於屋裡……屋裡只有一個小雪寶,可是小雪寶是個貪睡的小豬豬。
她要是有一點風吹草動,大家都能看出來的。
林秀婉推門進來,說:“多少也睡一會兒啊,都是小孩子,身體哪裡扛得住。”
孔甜甜幾個都躺回了床上,蘇萌也是一樣,她躡手躡腳,生怕弄醒了雪寶,十分輕。不知道為甚麼,她沒有上午的壓力了。雖然她知道自己這心態不對,但是孔甜甜的遭遇突然就讓蘇萌明白。孔甜甜的處境比她難得多,都能夠每天樂觀。
她有甚麼不能呢?
就算他們真的離婚,也總歸是她的爸爸媽媽。
分開,就分開吧。
就是不知道,她媽媽是不是想著離婚。
可是不管想不想,蘇萌知道,在未來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裡,她媽媽一定是想過的……不然,以崔風的情商,不會開口。
他聒噪又自來熟兒,可是,不該說的他可從來沒說過。上輩子,他們每年也都聚一聚的,過年也會互相拜年,崔風從來沒提過。但現在,不一樣了……
重來一次,真好。
她感受著上鋪雪寶翻身哼唧的聲音,雪寶還在。
她媽媽,也可以有新的生活。
蘇萌覺得,這樣真好。
同樣覺得這樣真好的,還有孔甜甜,孔甜甜知道自己上輩子過的渾渾噩噩,她逃避生活得過且過,但是這輩子,她會好好的生活,再也不會讓外公外婆為了錢操勞到那個地步,最後早早的給人熬沒了。
她摩拳擦掌,決定幹一票大的。
蔣寒說得對,就算沒有明顯的把柄又怎麼樣?她可以鬧啊!她可不是那種斯文人。她是無理也能攪三分的潑婦!
靠,搞他們啊。
這個午睡,有人睡了,大部分人沒睡,不過不管睡沒睡,大家都是站在同一陣營的。
午睡過後,雪寶還在左右搖擺,迷迷瞪瞪,班裡最沒存在感的幽靈人物小王湊到孔甜甜身邊,跟她說:“如果你想迅速解決問題,去王副廠長家哭,比你找電視臺還會好用。”
他二十年後,做過王副廠長的司機,曉得他們夫妻的為人,孔甜甜上門,他們會管的。
孔甜甜一愣,隨即笑容燦爛:“謝了。”
小王擺擺手,吐了一句“應該的”,就竄回自己位置了。
姜如凝也湊近碰了一下孔甜甜,說:“哎,我指點指點你怎麼哭更可憐?更悲傷?”
孔甜甜一聽,驚喜:“好啊。”
雖然她如果哭也真是發自內心的,但是有“專業人士”指點,自然是更好的。
崔雨也說:“我可以給你化的更加瘦骨嶙峋,順便做個造型兒,突出一個慘兮兮。”
她開美容院,可不僅僅是會護膚,化妝搭配也都是一把罩。
孔甜甜沒想到小夥伴們都熱烈幫忙,感動的說:“有你們真好。”
崔雨笑了:“這不是蘇萌說過的嗎?”
孔甜甜:“她說過,我也能說啊,再說實話怎麼不能說了?真高興,有你們。”
大家都善意的笑。
雪寶看見了,問:“甜寶,你們說甚麼悄悄話啊?”
孔甜甜不瞞著雪寶:“我要搞事兒!”
雪寶一下子睜大了眼睛,不困了!
“搞事兒?搞甚麼事兒?”她軟糯糯的,語氣倒是很急。
孔甜甜看她小臉蛋兒上還有睡覺壓的印子呢,但是大眼睛已經圓溜溜兒。
這還是個小八卦妹呢。
孔甜甜笑著說:“我打算想個辦法跟我爸媽要生活費了。”
雪寶:“啊?”
雪寶家沒有這樣的事兒,雪寶不懂的。
雪寶懵懂的看著孔甜甜,孔甜甜揉揉她的頭,說:“小呆瓜。”
雪寶:“不呆!”
她使勁兒挺胸:“我不呆!”
孔甜甜笑的更厲害,說:“嗯,你不呆,你是單純小天使。”
雪寶歪歪頭,問:“天使是甚麼?”
她好像記得看過一個廣告……雪寶說:“是那個光著屁股拎著一支箭,射到誰,就會讓人愛上洗頭髮的小嬰兒嗎?”
孔甜甜:“……”
這是啥玩意兒?
光屁股拎一支箭?
射誰愛上洗頭髮?
她想了半天,問:“你說的,是丘位元?”但是洗頭髮是甚麼鬼?
雪寶:“甚麼特?不知道。”她搖晃小腦袋瓜兒,說:“我不知道。”
她比比劃劃,張著胳膊撲哧,做出一個飛飛的樣子,小嘴兒發出“biubiubiu”的聲音,接著一本正經:“愛神洗髮水,你永遠的真愛選擇!”
孔甜甜:“……”
她,想起來了,小時候是有這麼一款洗髮水,總在本地臺播出,創意十分抓馬。一個愛神丘位元下凡,射中誰,誰就拿出洗髮水洗頭髮,然後滿街都是洗頭髮的人……
年代久遠,他家現在還沒有電視機,虧得她能記起來。
哦,也不是她記性好,而是前幾天在蘇萌家看過,當時倆人就尬出一身雞皮疙瘩。
孔甜甜嘴角抽搐一下,決定不說洗頭髮的事兒,只說:“就是愛神丘位元啊,他就是一個小天使。”
雪寶小臉蛋兒鼓了起來,不高興撇撇嘴,說:“我不要做丘位元,他長得沒有我可愛,還光屁股。”
她指指自己的園服,說:“我穿小裙裙了。”
孔甜甜:“……”
“他還到處讓人洗頭髮,好奇怪的。”她這麼乖,才不那麼討厭。
孔甜甜:“……”
他們的話題,已經拐到了奇怪的地方,而且,又繼續拐的可能性……雞同鴨講就是他們!大家噗噗噗的都笑了出來。
雪寶不知道大家笑甚麼,但是大家都笑,她也萌噠噠的跟著笑。
笑夠了,孔甜甜攬住了雪寶,說:“嗯,你確實比小天使可愛。那你是小仙女。”
雪寶搖頭,脆生生的:“我不要做小天使,也不要做小仙女,我不要做別人呀,我就是我自己,是雪寶!”
她叉腰腰,說:“我是超可愛的雪寶!”
孔甜甜笑了:“嗯,你是最可愛的雪寶,也是最好看的小容熙。”
雪寶喜滋滋的點頭,不過還是很快的說:“我就是最好,不過哦……”
她對手指,望天感慨,好無奈的:“這個熙,太難寫啦。”
她軟乎乎的:“我爺爺為甚麼要給我起這個名字呢?嗷嗚……”
孔甜甜哈哈大笑。
小孩子們的煩惱永遠是這樣簡單:自己的名字很難不好寫;營養午餐有苦瓜不好吃;小朋友們一起玩兒沒有帶她;還有爸爸媽媽不讓看電視啊;不給買五顏六色色素的大舌頭糖啊……
這些在大人看來微不足道,但是在小朋友們心裡好重要的。
而大人的煩惱,才是真的充滿了悲傷與難過,難之又難。
小時候想長大,但是長大才知道還是小時候最簡單快樂。
就連煩惱,都是透著童真的可愛。
孔甜甜想,她一定要好好守護雪寶啊,她重來一次,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她要努力!
她清了清嗓子,說:“我知道你為甚麼叫這個名字哦。因為你是十月一日出生的啊,如果你是男娃,八成你就要叫容國慶了;你是女娃娃,叫這個不好聽,所以叫容熙,因為熙代表了光明!也很適合十月一日出生的你。”
雪寶其實知道“熙”是一個很好的字,她爺爺說過的,代表光明、歡喜、和樂、興旺。
總之,就是很好很好。
但是還是覺得好難寫哦。
所以她小小抱怨一下下,不是真的不理解呀。
而且哦,幸好她是女娃娃呢。
小姑娘抓抓自己的小園服,十分真心的感慨說:“那我還是想當女娃娃,國慶,是兩個字兒呢。”
熙雖然難寫,但是才一個字兒,少一個呢。
一個總比兩個好。
她會算賬!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