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吳林搖著凌如的胳膊問她:“你在哪裡見到凌霄的。”凌如用手指著這邊的路,吳林朝這邊跑來,我靜靜地躲在樹下,看著他的腳步閃過,我心裡隱隱作痛,吳林不停地叫著我的名字:“凌霄,我知道你在這裡,你出來啊!”
他的背影在我的視線裡慢慢走遠,喊聲越來越小,我才站起來往回走。“難道你要躲一輩子嗎?”吳林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嚇了我一跳。我無法掙脫他的手跟他的懷抱。“是啊!我要躲一輩子,那又怎麼樣,現在所有的人都在等著你跟凌如的好訊息,我又算得了甚麼。”
吳林緊緊地抱著我,他的眼淚落在我的肩上,而凌如就站在我們面前。她用手帕為吳林擦眼淚,凌如說:“吳林,我不許你靠她這麼近,你是我的。”我好想對凌如說,其實吳林是我的,可是要怎麼說出口。
我真的就想這樣一直哭到世界末日,為甚麼偏偏這麼湊巧,希偉鬆開吳林的手,拉著我逃到一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星星的地方。我從來都沒有發現,教學樓的頂部有一個觀星臺,我看到了最美麗的星星,有生以來,第一次站得這麼高,我指著那顆最亮的星星興奮地說:“希偉,快看啊!那是星蕊仙夢裡最美麗的星星,也是尋夢流雲追不到的那顆星星,現在終於找到了。吳林找不到我的,他找不到我的,為甚麼明明站在眼前卻咫尺天涯,希偉你也一樣離我好遠好遠,整個世界好像又冷落了我。”
希偉輕輕地吟著一些老掉牙的唐詩,我聽不到他在說甚麼,只是那一雙多情的眼睛在告訴我。“凌霄,對不起,我不能帶你走。”希偉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我覺得他很懦弱,很無知,一時之間,我有點方寸大亂:“沒有甚麼對不起,我明白的。”希偉或許會認為我會大失所望,可是他想錯了,因為人都是會長大的,他的野心越來越瞞不過我的眼睛。
我很理智地看著希偉,“你的目標是晉氏,可是晉雅是無辜的,如果你全心全意對晉雅,我保證六年之後,晉氏集團是你的。”希偉的手哆嗦了一下,剛從口袋掏出的煙掉在了地上,眼神很驚奇地看著我:“你怎麼知道的,難道是飄絮告訴你的。”我從地上撿起煙遞到他手裡,“不,我無意間聽到的,是你出賣了自己。”“凌霄,請你相信,我對你是真的。”“可笑嗎?即使你真的想為我報仇,也用不著這麼傻,你做的已經夠多了。”
“難道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嗎?”“太晚了,希偉,你看牛郎星跟織女星永遠也沒有在一起,所以才留給人們遐想,其實他們根本就是不相干的兩顆星星而已。”希偉低著頭,默默地吸著煙,我接著說:“如果是可憐,如果是同情,那我不需要。”
希偉抬起頭看著我,他扔掉菸頭緊緊地抓著我的手,這時晉雅從樓梯走上來,剛好看到我們在一起,我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被晉雅甩了一個耳光,希偉放開我的手去追晉雅。
我守在幕後看臺前的表演,早已習慣了那些似真非真的對白。死亡的蟬,離船的帆,一樣可以繪出最美的畫面。天上的鳥,海里的魚,這個世界這樣神秘,我不會哭,也不會後悔,因為有星蕊仙夢在我心裡。“老媽,凌蕊,雲峰,軒戰,我一定會堅持下去,沒有哪一個人會白白的死掉。”
夜太漫長,夜未央。星空物語守護著我們的秘密,在月亮裡,在心裡,竊竊私語。太陽昇起,一起又恢復了往日的繁華,時間把傷口慢慢地縫合。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路過教室的時候,又聽到了朗朗的讀書聲,樹蔭下還有男孩兒跟女孩兒淘氣的身影,青春真的很美好嗎?留一個問號自己問自己。
我沐浴著陽光,走到宿舍去收拾東西,只剩下我一個人,她們早已影飛人散。思嘉的空床寂寥地排在那裡,我又想起捉弄她的那些時光,簡直窘透了,讓人笑到掉眼淚。手機早口袋裡震動,我掏出來看了一下來電顯示,是思嘉打來的。“喂!凌霄,怎麼樣,畢業典禮還玩得開心吧!”“當然啦!誰讓你不來呢?錯過這麼好的相聚機會。”“哎!沒辦法,最近實在太忙了,吳海手頭兒有幾件棘手的案子要辦,我們都好幾個星期沒有休假了。倒是你,讓我擔心的很,如果實在混不下去了,就來海南。”
“等我處理完一些事情以後,就去海南找你們。”“那好吧,我跟吳海等著你。”飄絮跟宇雷在窗外叫我,我匆匆掛了電話,問他們甚麼事。飄絮說:“姑媽讓你去酒店,今天晚上我們都要在一起聚一聚,晉雅的爺爺跟我的爺爺都會來。”我勉強地答應著,宇雷一眼便看穿了我的心思。“怎麼,凌霄,你不舒服。”“可能有點感冒了,今晚我想我可能去不了。”
梅姨給我打過電話來說:“凌霄,我把房間給你打掃好了,現在你就過來吧。”“可是,我……”沒等我說完,梅姨就結束通話了我的電話。宇雷跟飄絮幫我拿著東西,路過男生公寓樓前的時候,我聽到一樓希偉的宿舍裡傳出晉雅的聲音,宇雷故意站在我的右邊,擋住了我的視線。飄絮講著一些關於酒店的瑣碎事件,我一句也沒聽懂。
我們打的到酒店,吳林跟凌如都在,梅姨幫我把東西拿到房間,還給我做了幾個我最愛吃的菜,她摸了摸我的頭,“慢慢吃,別噎著。”我突然感到心裡好難受,撲在梅姨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梅姨,其實我一直以來都把你當親媽看待,可是我還是不能接受媽媽已經離開我的事實。”“孩子,你肯叫我梅姨,就讓我替你媽媽疼你吧!”我以為我會變成一個棄兒,可是還有梅姨呵護我,我們抱在一起掉眼淚。
宇雷扶著飄絮走出了房間,飄絮也是一個失去媽媽的孩子,她從來不會輕易掉眼淚。梅姨幫我擦乾了眼淚,“好了,凌霄不哭了。”我摟著梅姨的脖子說:“梅姨,凌霄現在好幸福。”
晚上,大家在酒店裡聚餐,吳爺爺說:“除了吳海跟思嘉大家都到齊了。”我坐在角落裡跟梅姨在一起,不管接下來發生甚麼,梅姨都會站在我身後支援我。晉雅的爺爺第一個舉起酒杯,“今天,我要宣佈幾件事,這第一件呢?是晉雅跟希偉的婚事。第二件呢?是凌如跟吳林的婚事。我們打算選個日子讓他們一起結婚。”
吳爺爺喜笑顏開,“晉兄,真是天公作美,雙喜臨門!恭喜恭喜!”吳經理也附和著拍馬屁。宇雷跟飄絮的腳在桌子底下踩了我一腳,飄絮輕輕地在我耳邊說:“凌霄,發甚麼呆呢?晉雅在向你敬酒呢?”我抬起頭,失魂落魄的樣子,趕緊舉起酒杯,晉雅說:“霄姐,你也為我感到高興是嗎?”“哦……我祝你永遠幸福,還有吳林跟凌如永遠幸福,乾杯,我先乾為敬。”
我一口氣喝了三杯酒,梅姨給我碟子裡夾了很多菜,我吃的很急,喉嚨裡塞了很多,難以下嚥。我站起身說:“對不起,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梅姨扯了幾下我的衣角,示意我坐下,宇雷說:“凌霄,今天不舒服,需要休息。”我很快離開了這場不屬於我的宴席。心裡只有隱忍的眼淚。
梅姨我要走了,原諒我不能向你辭行,看到他們很幸福,我真的好開心,宇雷飄絮謝謝你們辛苦的掩飾,我甚麼都明白的,現在我要去屬於我的天國,尋找那一顆屬於我的星星。Daydayup!永不言棄!
就此擱筆凌霄
我把我跟雲峰的那張絕版照片從相框中取出來,用相框壓著字條。天氣很奇怪,我拎跟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上車後,突然下起了雨。司機大開玩笑地說:“姑娘著天上的雨都在為你送行,看來你還是不應該走啊!”我擦了擦眼淚說:“沒有甚麼應不應該,人生本來就是一次寄旅,不是在這裡就是在那裡,走與留沒有多大分別。”他很慈善地笑著:“哈哈……凌霄,你果真是長大了。”
他扭過頭看著我,原來是龍飛虎。我問他:“你怎麼知道我的行蹤的。”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害怕他是我親生父親那個事實被證實。他眼神裡的渴望與愛憐是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所有愛,可是我只能逃避。“本來想告訴你真相的,可是始終沒有勇氣。”“不,你不用告訴我,就當甚麼都沒發生過。”
“孩子,要隱瞞到甚麼時候,苦的可是你自己。”“如果這樣可以換來大家的幸福,我又何樂而不為。既然不屬於我,強留又有甚麼意義。”他遞給我一張名片,很瀟灑地說:“我的真名是歐陽寒。”我會意地笑笑:“人生不簡單。”歐陽寒把我送到車站就消失在雨裡,我不敢回頭去凝望那個身影,我也無法相信我身體裡流的是他的血。
所有的悲傷刻骨銘心,我傷痕累累地回到養我的地方。在外面好幾年了,很少有人認識我,時間改變了一切,所有的熟悉在時間裡變成陌生。在十字路口有一個人坐在地上喊著我的名字:“凌霄,凌霄,你終於回來了。”那聲音,那身影是那樣熟悉,是老爸,是老爸。
我在心裡狂喜著:“老爸,你身上怎麼都被雨水淋溼了,滿身充滿酒氣,臉上怎麼還有傷疤。”一個路過的行人告訴我:“姑娘,你認識他嗎?”我想回答,但喉嚨像被堵死了一樣,甚麼也說不出來。他繼續說著:“這人在兩年前就瘋了,他每天都喝的爛醉,坐在路邊等他女兒回來。哎!原本清貧幸福的一家人,如今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