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上海是一個美麗的城市,可是我們這些被盛世遺棄的精靈,只能在它的底部最黑暗的那個地方蠕動。聖誕節到了,希偉從寧波給我打來電話,我掛掉了,給他發了一條簡訊:天長地久沒有你的守候,繼續奮鬥!他迅速地給我回了一條:塵埃落定,一定會永久,等候。
我笑了,看著在電視機前發呆的吳林笑了。凌蕊跟清潭在裝扮聖誕樹,透過玻璃看外面的天空,星星在眨著眼睛。記得去年冬天下著雪,發生了很多事,而今年晴空萬里,夜裡我守望者星星,清潭買了很多煙花。我們在房前屋後盡情地狂歡,笑容灑滿了我們的世界,歡呼充實了這個沉默的冬季。
清潭接了一個電話,是他爸爸龍飛虎打來的。讓我們立刻趕到幫會,有重要的任務交給我們。清潭開著寶馬速度很快,沒有耽誤集合的時間。
宇雷告訴我們:“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去西街砸場子,他們昨天砍傷了我們兩個兄弟,今天我們就去報仇。”我問軒戰:“就是上次那個嗎?”他點了點頭,清潭問:“一共幾個人?”龍飛虎說:“就你們四個人,只要凌霄跟清潭出手就可以了。”
真該死,簡直活見鬼,聖誕節大家都在慶祝。我們卻要去執行任務,我在心裡不停地抱怨著。軒戰跟宇雷走在前面,我跟清潭緊跟其後。西街還真是熱鬧非凡,還有人裝扮成聖誕老人,給小孩子發氣球。
清潭也領了一個氣球送給我,宇雷說:“你都這麼大了,還玩氣球。”我扮了一個鬼臉,彷彿又回到了從前。一陣風吹來,帶走了我手裡的氣球,我不禁打了一個冷顫。有一個小男孩兒追著我的氣球跑,我想起了凌力,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是否還是那個可愛的小男孩兒。
我看著那個小男孩兒,他很天真的朝我笑著,前面有一塊石頭,趁他向我笑得時候把他絆倒了,我迅速地抱起他,用七翹飛煉把氣球勾回來,放在他的懷裡。“姐姐,你真好。”小嘴在我的臉上輕輕地吻了一下。那一刻,我的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掉,一雙胖乎乎地小手,幫我擦掉臉上的淚水。“姐姐,你哭了,我摔倒了都沒哭,你也不要哭,如果有壞人欺負你,你就告訴我,小男子漢是不會讓女生哭的。”
我很感動,沒有哪個人不會不為之動容的。在孩子的世界裡,一切都是那麼地美好和純真,然而……我看著這個小男子漢笑了。“姐姐,不哭。”他伸出手和我拉鉤,“我們約定,以後誰也不許哭。”他媽媽走過來,抱著他走了。
宇雷在遠處喊我:“凌霄,你玩兒夠了沒有。”清潭做了一個ok的手勢安慰我,軒戰保持他一貫的沉默靜靜地等著我。
走了十幾分鐘的路,終於到了那個歌舞廳的門口。一群小癟三在門口等候多時了,軒戰抓住一個黃毛的胳膊說:“找你們老闆出來!”那個小癟三把手裡的菸頭一扔,扯著嗓子喊:“怎麼,小子,不想混了是不是,也不查查這是誰的地盤。”軒戰被那群小癟三罵得狗血噴頭,他仍可以不露聲色,我簡直服了他。不過在心裡我也暗自偷笑,他還真能沉得住氣。
軒戰跟宇雷的殺手鐧是軟刀,不到萬不得已,他們絕對不會使用,清潭的武器是雙節棍。軒戰跟宇雷退到一邊,我跟清潭向前走了幾步,一個小癟三看到我,色迷迷地笑著,他走到我面前,手搭在了我肩上:“小妞兒長得還挺標緻的。”我跟清潭交換了一下眼神,該是大開殺戒的時候了。
我甩掉那個小癟三的手,閉上眼睛,揮舞著七翹飛煉,清潭的雙節棍也被使得遊刃有餘。那種殺戮的聲音在我耳邊一陣又一陣的想起,直到他們全部倒下,一切聲音才戛然而止。我用舌頭把七翹飛煉上的血舔得乾乾淨淨才收手。
我最忌諱的是血,可是等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地面上一大片血,第一次沒有暈倒。清潭問我:“霄姐,沒留活口嗎?”我詭異地笑了,“不,他們都沒死,只是受傷了而已。”地上的血在燈光的照射下映出我的影子,軒戰總是說我太仁慈,每次都全盤留活口。
宇雷從腰間抽出他的軟刀,邪邪地笑著:“瞧,我的大掃蕩。”我趕緊上前阻止了宇雷:“沒必要趕盡殺絕。”軒戰說:“我們走。”突然身後有一個人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擁在了懷裡。
我靜靜地閉著眼睛,他還在用手摸我的臉,我抬起腿砸在他的腦袋上,用七翹飛煉敲斷了他的膝蓋骨,直到他跪在血海里,我才睜開眼睛。
清潭的手機在口袋裡不停動,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接吧,肯定是凌蕊打來的,告訴她我們立刻趕回去。”
凌蕊跟吳林還在等著我們切蛋糕,桌子上擺滿了做好的飯菜。吳林說:“我們家的團圓飯,怎麼樣,不錯吧。”他給我夾了一塊兒魚,這種味道就是家的味道。“我們是一家人。”“乾杯。”
月亮升起又落,思嘉給我打電話說,她跟吳海想我們了,甚麼時候大家再聚到一起。平安夜希偉給我寄了一個蘋果,因為不知道我在上海的具體地址,他就直接寄給思嘉,到時候思嘉再轉交給我。她把那個永遠都不會腐爛的塑膠蘋果放在我們宿舍的抽屜裡。
我問她:“晉雅跟飄絮都好吧?”思嘉說:“晉雅進了她爺爺的公司,飄絮在酒店幫她爸爸打點生意。”他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我在幹甚麼。難道告訴他們說,我在黑道,現在是一個有名的混混,不,我不要,雖然心裡的煎熬是苦了點兒,但是我救了希偉。
成就一個人的背後總要犧牲很多人,我發現自己已經能夠很冷靜地思考這個問題。思嘉問我,如果在我的世界裡愛情是要慢慢考慮的話,那麼是否會有一個期限,吳林在我的心裡算甚麼,他為了找我甚至可以跟梅姨鬧翻離家出走。凌如跟晉雅為了吳林,在公司裡已經是水火不容,勢不兩立了,她們經常公報私仇地鬥,這一系列惡性事件迴圈的根源,就在於我的一個選擇。
關掉手機,我捂著被子矇頭大睡,可是那些煩心的畫面總是在我的眼前出現。我低低的哼著那些憂傷的曲調,想把自己的心沉澱沉澱,讓自己做一個明智的選擇。
新年來臨的時候,我跟吳林準備去四川,看梅姨跟思嘉他們。臨行前,紫鏡給我們打來電話,軒戰在浦東新區訂了一桌四人的豪華西餐。席間,紫鏡跟軒戰,總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把話題扯到個人感情上來。
我踩著吳林的腳,悄悄地質問他:“你甚麼時候賄賂我哥他們了?”“沒有,沒有,以本公子得天獨厚的優勢,追你的男生還不知難而退,望塵莫及。”我撇撇嘴:“再怎麼著。也是隻水蘿蔔,花心透頂,誰遇到你誰倒黴,這就是你鬼斧神工的傑作。”紫鏡給我夾了一塊兒生魚片兒:“魚再怎麼頑強,也是需要水的。”吳林也學著紫鏡的樣子給我夾了一塊兒雞翅,“雞再有翅膀,也是不會飛的。”天吶!我快瘋了。
我看著吳林的眼睛,很深情,恰似一池春水,也禮貌地給他夾了一塊兒牛排,然後說了一句很意味深長的話:“牛皮再怎麼吹,也不是真的。”他們三個差點兒嘔吐。軒戰給我要了一杯燒麥,只有他給我的是最特別的。
“長兄為父,過了一年,你又長大了一歲,以後學得溫柔點兒,女兒家家的不要老是動粗。”吳林的腳在桌子底下碰了我一下,然後饒有風趣地說:“聽到了嗎?女兒家家的,溫柔一點兒,尤其是家務,要勤快點兒。”我用手指掐了他一下:“要你管,我又不嫁給你,鹹吃蘿蔔淡操心,小心到時候變成蘿蔔,呆子。”
桌子旁邊飄過一陣茉莉的清香,我們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時髦的女郎,頭髮染成了玫瑰紅,燙了一個一個的大波浪卷兒,眼睫毛長長地,下面有一雙大大的眼睛。吳林專心致志地看著那個大美女,流口水,真是死性不改。在公寓裡每天都有不同的女生來找他,他走馬觀花似地換了一個又一個,或許是為了刺激我吧!如果這樣的生活可以使他快樂,那無所謂他做甚麼,花花公子就是這樣。我暗自嘲笑著自己,魔女跟花花公子怎麼會有結果呢?
不過令我頭痛的是,軒戰竟然也在看那個美女,我用刀具敲了敲他的盤子,一向冷血無情的軒戰,怎麼也對美女感興趣了。我夾了一些菠菜放在吳林的盤子裡,“眉目傳情,不如暗送秋菠,來得乾脆,林哥哥,加油哦!”那小子還真聽話,竟然屁顛兒屁顛兒地追去了。紫鏡提醒我,“你真有能耐,到時候後悔了,可別怪我沒提前告訴你。”
“放心吧,沒事兒的,吳林那人我還不瞭解,換女朋友比換新衣服都勤快,按照他這樣的高速度計算,沒戲的,瞧,吳林回來了吧!”紫鏡跟軒戰面面相覷,都豎起了大拇指,“倒是你,紫鏡姐,應該抓牢才對。”軒戰在我的腦袋上敲了一下。
在午夜十點多的時候,我跟吳林出發去四川,凌蕊跟清潭去車站送我們。第二天清晨就到了四川,梅姨跟思嘉,吳海來接我們,看得出梅姨心裡的高興勁兒,只是吳林礙於大男子主義的面子,不好意思主動向梅姨道歉。思嘉半開玩笑地說:“吳林,這麼好的媽媽,真叫人羨慕。”他們母子倆這才相視一笑,冰釋前嫌。
我本來打算先去學校,可是梅姨執意要讓我去酒店,沒辦法又回到了我曾經住的那間房子。飄絮跟我說:“姑媽一有空,就來幫你打掃房子,桌子上的那盆仙人掌,是吳林表哥從學校帶回來的,一直放在窗臺上。那些東西還按原來的擺放,姑媽不讓我們動。”怪不得這一切都感到那麼熟悉,原來是有人在打理。
凌如跟晉雅聽到我跟吳林回來的訊息,都來湊熱鬧,宇雷也從上海回到了四,我們大家又聚到了一起。也許上天冥冥之中又為我們安排了這樣一場戲,有兩個空位置沒有人,但是都擺好了餐具。我彷彿又看到希偉跟怡盈親密的樣子,世事難料,人似浮雲,真的是連影子都沒有留下來。他們兩個走得那麼突然,又走得那麼匆忙。有時候我會覺得他們早已約好了,跟我們玩捉迷藏。不知怎麼地,貓捉老鼠的遊戲在我們中間流行很久,長盛不衰。
永久也許是對守候的最好詮釋,我在心裡謝謝希偉用兩個字,為我的那一池死水注入了生機。我們舉起酒杯把那些苦澀的,美好的回憶都吞到肚子裡。晉雅說:“霄姐,以後不要不辭而別,我會想你的。”她滿眼清澈的淚花彷彿在哀求我留下來,我幫她擦乾了眼淚,陪她喝酒,跟她談一些以前的事。本來是想掩埋可還是被挖掘出來了。
凌如跟吳林坐得挺近,他們聊得很開心。宇雷跟我交換了一下眼神,那別有用意的神情,讓我有一種心痛的感覺,晉雅也摻和到吳林跟凌如的聊天中。我讓思嘉陪我去外面走走,吳海也跟來了。思嘉告訴我:“希偉回來過一次。”我滿不在乎地應了一聲:“是嗎?怎麼沒聽你說過。”“是希偉不讓我告訴你的。”
“那你現在為甚麼又告訴我?是在可憐我,同情我嗎?”“凌霄,你不要這樣,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冷笑了一聲,這是我無數次的痛苦時刻會做的同一個表情。“那是甚麼意思?”思嘉幾乎要哭出來,“你不要這樣子,他一定會回來的。”我抱著思嘉說:“沒事兒的,你快回去吧,吳海還等著送你呢!”我向她揮了揮手,瀟灑地吹了一個口哨,她笑了。
我一個人在街上逛,天很晚了,人們都在家裡重溫那一室的幸福,街上還瀰漫著新年的氣息。我好想家,只能在心裡惦記,不能對任何人言語。在廣場上,我找到那個清澈的人工湖,把雲峰送給我的手鍊投入湖底。雙手插在口袋裡,邊走邊吹口哨。右臂上的七翹飛煉在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有一對貌似情侶的男女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發現我手臂上的鏈子,於是便問我,這條鏈子是從哪裡買的,他們也想買一條作為信物,那女的抓住我的手臂,在鏈子下面看到了我的紋身。他們兩個同時露出兇狠的眼神。我立刻感到情況不妙。閉上眼睛,用七翹飛煉打傷了他們兩個,舔乾淨鏈子上的血,才睜開眼睛。
我用腳踩著那個男的問他:“誰叫你們來的。”那個女的結結巴巴地說:“是一個叫凌如的,她讓我們幹掉你。”“滾!在我沒有改變主意以前,滾得越遠越好!”他們兩個迅速地逃竄了。
我立刻意識到,晉雅在這裡已經岌岌可危了,但又沒辦法帶她走。心裡只是很憤怒,都是吳林欠下的風流債。
月色很美,我抱著膝蓋蹲下來,在一個不知名的角落裡,聆聽都市夜深人靜的旋律。我好像失眠了,毫無睡意,整個夜蒼涼的可怕。希偉給我打來電話,我關掉了手機。現在想起他,變成了一種清淡如水的滋味。愛的極限是不愛,可能一開始就是一種錯覺。
《放手》未必不是最好的選擇:
給我一雙翅膀讓我飛翔,漫漫長路
我不在深淵裡徜徉
握著你的手,我不求永久
世事艱辛,有你的攙扶我不會淚流
與風雨搏擊,弄傷了美麗的羽翼
落到一片空曠的大地
放開你的手,我開始淚流
堅強的日子,讓我學會勇敢的承受
再見,朋友,我已學會了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