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我不知道此刻我的淚是乾涸了,還是心已經凍僵了,腦海裡閃現過的都是希偉冷漠的表情。或許離開對於他而言是最好的結果。思嘉看著我無助的眼神,為我掉眼淚。“你去車站把他追回來,也許還來得及。”“不,來不及了。如果這樣可以解脫,也不免是件好事,何必要再無奈地出沒,何必要再無謂的糾纏。”
思嘉倒著一步步向後退,“凌霄,你變了,不再是那個有情有義的凌霄了。”我看著思嘉哭著跑出了很遠。她還是那麼地純潔,天真,一點也不懂人世的黑暗,像個孩子一樣,常在吳海面前哭成花貓臉。我羨慕這麼簡單的感情,這麼簡單的幸福。
次日清晨,我去上海找紫鏡跟軒戰。手機一直沉浸在關機的狀態,等我開機的時候才發現,一長串的未接都是吳林打來的。還有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給我發來資訊:姐姐,你這幾天怎麼沒有出現,龍清潭。我的腦袋裡又閃現出那張清秀的臉跟那個王子般的身影。吳林跟我說過,他家底殷實,人又長得超級帥,是很多女生心儀的物件。我對吳林嗤之以鼻,對他這些八卦訊息不予理睬,令我好奇的是吳林甚麼時候對八卦感興趣,真是全天下之大滑稽!
我對著手機噗嗤一笑,對自己的猜測頗為滿意。紫鏡看了一眼我的手機,“這也沒甚麼呀!一條普通的資訊,你笑成那樣。”我扮了一個鬼臉,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玩兒過了。
紫鏡跟軒戰讓我感到心裡很安全,比撿了鈔票還得意。“姐,我哥軒戰幹嘛去了,我怎麼沒有見到他。”紫鏡神色慌張,故意迴避著這個問題,“他……他啊……他出去了,一會兒就回來。”我似信非信地問她:“是這樣嗎?”紫鏡摸了一下我的頭,“傻瓜,當然是了。”
那天我們聊到很晚,我剛迷糊一會兒就聽到外面有人按門鈴。紫鏡開了門,是軒戰回來了,他還帶回來一個人。我在被窩裡隱約聽到他們在客廳的談話,軒戰好像說在執行甚麼任務,讓紫鏡不要告訴我。軒戰走進房間,看到我閉著眼睛,以為我睡著了。
他對紫鏡說:“好好照顧凌霄。”紫鏡抓著軒戰的胳膊,用乞求的語氣說:“收手吧,黑道不屬於你。”客廳裡有一個聲音催著:“軒哥,快走吧!”我聽到那個聲音很耳熟,就跑到客廳,我們四目相對,“龍清潭!”我差點沒昏過去。“姐姐,你怎麼在這裡?”我走過去,抓住他的胳膊,袖子下面果然有一個龍的圖形。
“你是黑道上的?”他預設地點了點頭。沒想到美麗的外表下,有一個惡狼般的身份,簡直遇人不淑到極點。用宇雷的話說,就是白馬王子是大灰狼的形象大使,現在就是百步九折也難回頭。他們三個人用很奇怪地眼神盯著我,一頭蓬鬆的頭髮,一件白色的睡衣。兩隻光禿禿的腳踩在地板上,形象比大灰狼還要差勁百萬倍。
軒戰看了一眼清潭,“你們認識?”我搶先一步接住軒戰的話茬,“一個學校的校友,難道……你們都是……”我指了一下軒戰又指了一下清潭,兩隻手在空中比劃了半天,直到軒戰跟清潭都走了,我才從混亂意識中恢復過來。
他們扣上了防盜門,紫鏡在窗戶裡看著他們的背影發呆。“凌霄,記著,出來混的都是要還的,黑道是一條不歸路。”我按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紫鏡覺察出了我的異常,掀起我的袖子,她發現了我左臂上的刺青,飛鷹。她繼續問我:“天獅是誰?”“對不起,不到萬不得已,我不能告訴你。”
紫鏡臉色蒼白,但我還是不能違揹我的意志。有些事一旦決定就很難回頭,我只能在心裡對你們所有的人說千千萬萬個對不起。你們都是天使,可我卻是被丟進魔窟的棄兒。如果讓給我重新來選擇,我一定還會做一個棄兒。但這個世界上如果的事情太少了,而事實上一切又是如此。在萬惡沉淪漂浮的年代,我選擇了絕不後悔。
手機彩鈴響了,打破了心裡所有的灰暗。“我們都是好孩子,異想天開的孩子……”相信彼岸有美麗的花朵,用真愛讓它盛開。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一個陌生的號碼映入眼簾。我接聽了電話,那邊傳來一聲聲的抽泣,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凌蕊,是你嗎?”她哽咽著說:“姐,姐,救我,二叔,二嬸要把我關進柴房裡……”接著電話很快就結束通話了。“這群王八蛋,我饒不了他們!”
我從電話薄裡找到龍飛虎的號碼,“龍爺,我是凌霄,希偉的天鷹一使,以後由我承擔,但是有一個條件,當務之急,我想跟您借幾個人手去救我妹妹。”“甚麼時候?”“現在”“可以,你在甚麼地方,我五分鐘之內趕到。”“軒戰住的地方。”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鐘錶,秒針一下一下地移動,心像跳到了嗓子眼兒。紫鏡被我扶進房間去休息,很快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碎碎的,估計有三四個人。紫鏡被驚醒,她很鎮定地說:“我不阻止你,你去開門。”龍飛虎帶著軒戰跟清潭進來了,還有宇雷。他用非常奇怪地眼神上下打量著我跟紫鏡,一副笑容可掬令人噁心的樣子,不過他的長相跟身材確實稱得上是美男子。
“龍爺,初次見面,幸會,幸會。”他扔過來一個飛鏢,不愧是老奸巨猾,笑裡藏刀,我用七翹飛煉抵擋了他那一鏢。“身手不錯,你就是凌霄,難怪希偉會喜歡你。”“虎爺,剛才您那一鏢,是奪命十四鏢裡的第四鏢,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一鏢是打算試清潭的,沒想到半路上殺出我這個程咬金。”
他一邊拍巴掌,一邊哈哈大笑著,看得我毛骨悚然。“果然是冰雪聰明,希偉果然沒有說錯,那麼七翹飛煉也是他教你的。”“這個自然。”龍飛虎早就查清了我的底細,臨走時說:“有空再聊。”對付他這種黑道上的色貨,我還真有點心驚膽戰,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
宇雷說:“今天的任務是去接龍清潭,龍清潭是虎爺的獨生子,道上出了點事,虎爺聽說有人要砍龍清潭,就讓我們先去接龍清潭,及早防範。”紫鏡用手指著龍清潭,“那他就是天龍。”龍清潭很識趣地跟紫鏡打招呼,並且伸出了那修長的手指。“姐姐,你好。”紫鏡跟他握了手,但是她並不是很高興,只是強顏歡笑。
我們告別了紫鏡,就直奔老家。一想到,老媽屍骨未寒,他們就來打我家的主意,心裡就直發毛。也許我能做的只有這些,救出我妹,不要再去碰那些傷心的疤。黑夜靜悄悄的,我們來到了老家,口袋裡的手機在震動,是吳林發的簡訊:別忘記明天早上的政治課,早早起床。我給吳林回覆說:“幫我請假無數天。”
他不停地給我發簡訊,問我出甚麼事了,我覺得很煩,就直接關機了。軒戰問我:“誰這麼晚了打電話。”宇雷開玩笑地說:“除了吳林還會有誰?”我沒有心情理會這些,只是埋著頭向前走。
我打探好了具體情況跟他們三個商量好對策,就直接回家行動了。是老爸給我開的門,“怎麼這麼晚了,回來也不說一聲。”我壓住心中的怒火,心平氣和地說:“臨時決定的,想家了,就回來了。”“那你就跟凌蕊睡一塊兒吧。”
凌蕊跟我奶奶睡在一起,我輕輕地走過去,夾在她們中間。天亮以後,凌蕊才發現我回來了。“我就知道,姐姐不會扔下我不管的。”看到她滿是委屈的眼淚,我的心緊緊地揪在一起:“乖,別哭,都怪我不好,讓你受苦了。”我的眼淚也忍不住掉下來。我把我們的計劃告訴了凌蕊,到時候讓龍清潭去接她。
吃完早飯二叔,二嬸,還有小姑,屁顛兒,屁顛兒地來到我家。二嬸問我:“凌霄,甚麼時候回來的,這可是剛走沒幾天。”“是嗎?你們可辦了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我不回來捧場那豈不是不識抬舉。”
小姑偷偷看了我一眼,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她們在我家張羅著婚事,我跟凌蕊在房間裡嗑瓜子兒。到了結婚那天,我跟凌蕊換了衣服,讓她偷偷地溜出去,軒戰他們在村口接應。順利之後,軒戰給我發條資訊。我代替凌蕊穩住局勢,隨著迎親隊伍到男方家裡去。
到了洞房花燭夜的時候,我趕緊給軒戰發資訊,讓他們快來救我,誰知等了半天也沒影兒。那個男的喝的醉醺醺的進來了,我躲在牆角里,不停地發資訊,手直哆嗦,眼看著那男的快撲過來了,我的七翹飛煉怎麼也施展不出去。糟糕!他們白天給我喝的紅糖裡有迷藥。
天吶!我快瘋了。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了。那男的把我抱上床,我閉著眼睛,準備承受惡魔之吻,心裡七上八下的。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都快被扒光了,他用手撫摸著我的臉。我不敢睜開眼睛,滿腦子都是希偉的影子,我彷彿看到他對我發出一陣冷笑,那眼神寒氣逼人。
我徹底絕望了,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誰會來救我呢?眼淚悄悄地從眸子裡湧出來,我鼓起勇氣,睜開眼睛,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我再次發現吳林是那麼地帥氣。“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的。”
吳林很認真地幫我穿著每一件衣服,揹著我逃出那個魔窟,我徹底幸福地昏倒在吳林的背上。
宇雷說:“乾脆把他砍了吧。”吳林阻止了宇雷,“不必,反正他又沒把凌霄怎麼樣,否則,非把他砍了不可。”一向溫文爾雅的吳林,竟然也有生氣的時候。我的兩隻手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
之後就是一個漫長的美夢,夢醒後,生活一如既往。那些暴風雨般任性的日子,像是被時間蒸發掉了。那些可愛的朋友都像是丟失了。我跟吳林,凌蕊,清潭合租了一套房子,過著“四人幫”的生活。牆上貼滿了朋友們的照片,在孤獨的時候看一看,心裡特充實。時間像是在給我開一個寂寞的玩笑,而他們確實在跟我捉迷藏。誰都有自己的生活,我們不可能一輩子黏在一起。
慢慢地誰都會感到寂寞,因為寂寞是一種很疲憊的感覺,而人都會累的,直到累倒趴在地上不再起來為止。也許只有到了那個時候,人才會徹底的解脫,不會再去想那些傷心的事,難過的事,甚麼都會停止。也許這種心裡的缺失,是對寂寞最好的詮釋。
《失,詩意了寂寞》:
總以為那種感覺不再屬於我,可是超越了時間和空間
我依然無法忘懷那種孤獨的感覺
等待,等待,再等待,我的淚不再掉到那一片空白
超越了心,飛翔了誓言
再一個承諾,找回我失落了已久的心
銘記,銘記,再銘記,我應該把你丟棄在哪裡
凌蕊看著這首詩嘖嘖稱讚。她說,在她心裡我永遠都是她嚮往的那個狂熱的自由女神。吳林跟清潭向我投來鄙夷的目光,異口同聲地說:“是嗎?別忘了,她可是黑道上有名的魔女。”凌蕊一個勁替我反駁:“我才不管呢!她是我姐。”這句話讓我的心倍感親切,溫暖。
凌蕊跟清潭走得越來越近,他們親暱的樣子引來很多非議。我雖然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幫他們去粉碎那些流言蜚語,但是心裡卻時常質疑。小女孩兒的心思我懂,凌蕊常在我耳邊說一些關於清潭的事。但她並不知道清潭是老大的兒子,況且在黑道上通常是黑吃黑,黑幫多了去了,不定甚麼時候會喪命。我不想破壞凌蕊的好夢,只要她快樂就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