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晉雅用手指了指教學樓:“霄姐,教學樓前站著的不是希偉跟吳林嗎?”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空中飄蕩的雪花讓我的視覺很模糊。但我還是很清楚地看到不遠處的確有兩個人影在晃動,晉雅揪著我的袖子,“霄姐,我們過去看看。”
看著晉雅快樂的樣子,我在心裡暗自慶幸,她的活潑可以感化我,起碼現在我可以把一切統統拋開,陪著晉雅去玩。吳林跟希偉看到我跟晉雅臉色都很難堪,不過我卻很好奇他們兩個怎麼單獨在一起,晉雅開玩笑地說:“你們該不會是狼狽為奸幹甚麼壞事了吧?”吳林甩了兩下胳膊,“怎麼,看出來了。”
晉雅跟吳林貧了半天,我跟希偉乾巴巴地站在那裡,甚麼也沒說。在這個多邊形的怪圈裡每一個角都可以刺傷人,有人歡笑,就有人愁。按理說下雪天人應該是清爽的,可是我卻覺得站在他們中間心裡鬱悶極了。
第一次覺得希偉的臉上少了幾分幼稚,多了幾分成熟,很喜歡他認真看書的樣子,專注得讓人心疼,他那種獨有的幾分成熟魅力,讓我覺得特安全,跟他站在一起讓我覺得心裡特踏實。希偉說:“我跟凌霄有事先走了。”我抬起頭看了他一會兒,臉有點紅,“是說我嗎?”希偉拉著我的手走了很遠,我感覺手心有點灼熱。雖然他不喜歡我,可是我們一樣可以擦出火花,儘管那種溫度不是愛情的溫度,可是一樣令我欣慰。
我們在學校附近的一家茶館停下來,店內的佈局是根據古典風格裝飾的,我很喜歡這種古典的風格,讓我一看到它們就會想起詩詞歌賦。宇雷常給我開玩笑說,我更適合去研究古典文學,賴在政法系真是既缺德又屈才。
希偉喊了一聲:“凌霄!”我才意識到茶杯被我打翻了,水正往我衣服上流,他遞給我一塊紙巾幫著我擦衣服,嘴裡還不停地嘮叨著:“都這麼大的人了,還是不小心。”“你怎麼這麼像我爸。”他嘿嘿地笑了:“那以後你就把我當你爸吧!”“想得美,便宜全讓你佔盡了。”我順手摸了摸他的臉。“希偉,其實你並沒有吳林帥,我為甚麼會喜歡你呢?”一時之間我覺得自己的問題很幼稚可笑,以我對希偉的瞭解,他要麼回答說不知道,要麼甚麼也不說,只是沉默。
有時候,我挺討厭他那種故作深高的表情,好像自己城府特深,像個諸葛亮級的軍師。我多麼希望他可以一次性地表明態度,可是他卻對著酒杯發呆,我也不喜歡他這種唯唯諾諾的樣子。
“希偉,到底有甚麼事,你快說,要不說的話,我先走了。”他低著頭問我:“我們還有希望嗎?”我感到很吃驚,然後很輕蔑地笑了,“希望本是無所謂有的,只是一個美麗的幻想,不切實際的,太不實際了。”我彷彿覺得做了一個美夢,而現在就要實現了,扭過頭的時候,我已經淚流滿面。
為甚麼每次我都是在絕望中徘徊,而他都是在我累了以後才來找我。想起那一句二十歲以後的後備女朋友我就感到一陣心酸。我終於鼓起勇氣把他的手甩得很遠,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現在我只想去吳林那個幽靜的包容了所有憂愁與煩惱的地方。那裡的空氣清澈,透明,那裡的世界現在應該是白璧無瑕的。我坐在雪地裡,任由那些雪花在我的身上肆無忌憚地飄落,身體麻木了,只有那些熱淚在慢慢流淌著,融化了地上的冰雪。我是一個棄兒,傲視百萬生靈卻又無處可逃的棄兒。一個人可以為你點亮天空所有的星星,他的離去也可以黑暗你的整個世界。
《合歡》:
雪花飛呀飛,飛到我心扉
風兒吹呀吹,吹到我心醉
想念的媽媽,你已塵歸天涯
我願做一個好孩子,異想天開的孩子
相信夢想總會來臨,盼著冬天後就是春天
為何不能留一片紅葉給母親
醉在醉,碎在碎,思念化作殘香淚
那些冷酷無情的憂傷,分解了我臉上燦爛的笑容。隨即而來的是內心無邊的幽暗,我在這裡淚流滿面等著我的守護神。一塊兒手帕從我頭頂落下來,我抬頭看著那張陽光般燦爛的笑臉,孩子一樣的真誠。他笑眯眯地看著我,“淚流多了,心就苦了,你看這地上的雪,都被你的眼淚融化掉了,快擦擦吧!”他的聲音銀鈴般悅耳動聽,我拿起那條手帕,上面充滿了蘆薈的馨香。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兒,我把那條手帕緊緊地握在手裡。“你喜歡蘆薈?”“僅從我的舉止看出來的嗎?”“不,我關注你好久了。”“我很有趣,是嗎?”他哭笑不得,神情詭異地看著我,我低下頭,用手抖了抖頭髮上的雪。一直外來的手搭在我的肩上,他的臉緊緊地貼著我的臉,我以為是剛才那個人,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哎呀!”發出一聲耳熟的慘叫。
“死丫頭,我是吳林。”我轉身看到吳林被我的耳光給扇紅的臉,“怎麼是你,我還以為是……”我用手指著那張燦爛的臉,他說:“是我嗎?”吳林很無辜地看著我,再看看那張燦爛的臉,“你這麼兇,陌生人誰敢碰你。”那張燦爛的臉笑了,像開在冬天裡的梅花一樣有精神,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頭髮上落滿了雪,讓風吹得有點凌亂。他跟吳林一樣高高的,瘦瘦的,還穿著一襲黑色的風衣,像那種特正點的紳士,讓人一看就想入非非。
吳林看到我花痴的樣子,用手掐了一下我的胳膊,我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不好意思地衝他笑笑。吳林瞪了他一眼,他用那種極富磁性的聲音說:“姐姐,我叫龍清潭,大一政法系,你可是我們學校政法系的風雲人物哦!”他指著遠處的一輛寶馬,很歉意的眼神看著我,“我家司機來接我了,對不起,我要走了。”
看著他一襲風衣在風雪中擺動的身影,讓人有一種酷的垂涎三尺的感覺。“喂!人家都走遠了,別看了!”吳林用手擋住了我的視線,可是他卻無法抵擋龍清潭這三個字已經刻在了我的心裡。吳林把我抱起來放在附近的亭子裡,原來他早有準備。帶了好幾捆啤酒,“來,一醉解千愁,不醉不罷休。”說著把一瓶開蓋的啤酒遞到我手裡,“先乾為敬。”我一口氣喝乾了整瓶。
吳林陪著我一直喝到很晚,我們在風雪肆虐的夜晚發酒瘋,像兩個傻帽兒一樣在天地間,一直瘋到累倒為止。吳林緊緊地握著我的手,看著我哭喪著臉。“凌霄,我愛你。”
“我知道啊!你說過無數次,但是我多麼希望說出這句話的是希偉,可是希偉有怡盈,他有怡盈,你有晉雅跟凌如,我有甚麼,我連老媽都沒有了,甚至有家不能歸,我只是一個棄兒,棄兒。你不明白做一個孤獨的旅人是多麼痛苦,你也不明白失去親人的那種心情,無法名狀。我也不能忘記雲峰在死的時候說的那句話,如果有一天見到他的媽媽,告訴媽媽,他不怪媽媽,他愛媽媽。當我知道你們都是梅姨的兒子的時候,真的好心痛,你知道嗎?雲峰也是一個棄兒,從出生開始,他就失去了叫媽媽的權利,我們都是棄兒,都是被世界遺棄的人。”
“不,我永遠都不會遺棄你的。”講完這句話的時候,吳林已經在地上睡著了,我看著這個比我還傻的人,帶著那些眼淚一陣又一陣的笑。
我從夢裡醒來的時候,在學校的宿舍躺著。從窗戶向外面看去,雪已經停了,站在窗戶前好冷。“你怎麼這麼早起來了。”思嘉從外面買早點回來了。我問她:“我怎麼在宿舍,我記得我好像喝醉了,躺在地上。”“是希偉送你回來的,回來的時候你嘴裡還說著夢話。”“那希偉呢?”
思嘉說希偉已經走了,寧波的一家公司聘用了希偉。“臨走前,他還來看過你。”我拖沓著鞋跑到他們宿舍,裡面空無一人。希偉的東西早已收拾的沒影兒了,窗臺上的仙人掌依然存在,我走到窗前,看到仙人掌旁邊有一封信,是希偉留給我的。
凌霄:我走了,仙人掌留給你作紀念,好好保護它。
希偉
難道他一點也不在乎我嗎?關心的話,隻言片語也沒有。我一氣之下摔毀了仙人掌,從土裡冒出一串手鍊。我拿起來,弄乾淨,仔細地看了看,是曾經希偉拉著我的手弄斷的那一串。上面有云峰的字跡,依然那麼清。“傻瓜,既然已經把它弄好了,為甚麼不直接給我,還在跟我玩貓捉老鼠的遊戲嗎?”
花瓶的碎片裡藏著希偉的字跡:
《絕跡》:
昨日不可追,往事似飛灰。此刻夢已去,潮生復幾回。
凌霄,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