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吳林走到我身邊,離我很近,他緊緊地抱著我,他的氣息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跟雲峰那麼相似的一個人,令我無法抗拒,但我心裡明白他只是另外一個世界的雲峰。“不要忘記,這個世界上除了雲峰,還有一個吳林。”我拼命地點著頭,在吳林的背後,我看見希偉從遠處走來,他好像在吳林的身後跟蹤了好久。可是面對我跟吳林的擁抱,他臉上的表情是那麼地淡定,而且始終微笑著。我推開了吳林,“林哥哥,很晚了,我很累了。”吳林把合歡放在我的手心裡就走了。
幾天以後,飄絮興沖沖地進入我的房中,告訴我一個令人振奮的訊息,“凌霄,思嘉跟宇雷還有凌如他們都來了。”“你白痴啊,跟我開這樣的玩笑。”她見我半信半疑就推開了房間的門,思嘉從外面快步走到我面前,跟我擁抱在一起,“凌霄怎麼樣,還好受吧!”“死丫頭,你不是要去浙江看錢塘潮嗎?怎麼,改變主意了。”思嘉滿臉的正氣凌然,“還不是為了你,常言道:‘蜀道難,難於上青天-高不可攀’我是害怕你摔下來。”飄絮也大言不慚起來,“思嘉你不用擔心的,有我這隻鳳凰在,別說是蜀道,就算是月亮我也讓凌霄衝上去。”
我瞥了一眼宇雷,用胳膊碰了一下思嘉,“宇雷那個呆子,甚麼時候變得那麼斯文了。”“還不是不好意思見你呀!”“我又不吃人,他幹嘛那麼怕我,我看是做賊心虛了吧!”思嘉很生氣地瞪了我一眼,“你不要總是把人往壞處想好不好,合著這世界上都是壞人,就你一個好人,那我們都走好了。”說著思嘉還真來勁兒了,我揪著她的辮子不讓她走,女生的本事嘛!一哭,二鬧,三上吊。我死纏爛打一陣她也就沒轍了。
凌如正好坐在我的床上,讓我覺得渾身不自在,宇雷說:“我去看看希偉他們。”於是飄絮就跟著宇雷出去了。凌如說:“看樣子,你的生活挺自在的嘛!一點也不像受委屈的樣子。”思嘉接過凌如的話茬,“那當然,凌霄不讓別人雞犬不寧就菩薩保佑了。”
凌如無奈地嘟囔了一句:“到哪兒都不是盞省油的燈。”我跟思嘉面面相覷,對凌如陰陽怪調的語氣早已司空見慣,所以完全可以置之不理。思嘉把我的行李都給帶來了,“天吶!你到底要幹甚麼?”思嘉對我說:“你先別驚訝,聽我說,是你媽讓我把這些給你帶來的,她說,你在四川有梅姨照顧,她既省心又放心,你的通知書你媽也看了。”“那你呢?你怎麼也來了。”
思嘉底氣十足非常自信,“川大被我拿下了。”我又看了一眼凌如,“思嘉,那她呢?”思嘉眨了一下眼睛,“跟你一樣,宇雷也是,這次真是冤家路窄。”
我老覺得有些人總是陰魂不散,讓人感到厭煩,甚至惱怒。人在倒黴的時候,喝涼水都不塞牙縫兒,真應該買一瓶“一掃光”滅掉他們的威風,凌如從床上站起來,清了清嗓子故意很大聲,“凌霄,你別太得意,怡盈也來了,說不定現在她已經跟希偉出去玩兒了呢!”
我看著思嘉的眼睛,很無辜地問她:“是這樣嗎?”她低下了頭就表示預設了。我迅速地跑到希偉的房間前,裡面傳來怡盈的笑聲,還有宇雷跟希偉的談話,“你跟凌霄說清楚了嗎?”“本來是要說的,可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宇雷說:“腳踏兩隻船,是會翻船的。”怡盈的笑聲停止了,她用極其堅決的口氣說:“我相信希偉。”
我推開門,看到晉雅他們都在,怡盈走到我面前,把雲峰送給我的那本書撕得粉碎。我對希偉說:“童話結束了,也就碎了,對嗎?”吳林扔給我一個打火機,我點燃了那些碎片,連同心裡那些蒼白的沒有痕跡的回憶,怡盈狂笑不止:“凌霄,你永遠都是一個弱者,弱者。”
在場的那麼多朋友都在欣賞著,這滑稽的一幕。思嘉跟凌如早已站在我身後,吳林走到我面前抓著我的手,“因為每個人的眼淚都很珍貴,所以我們誰也不要流淚。”吳林拉著我的手衝出了房間,我們在路上一起狂奔了很久。可是我的心依然停留在那個無情的事實當中,希偉是個虛偽的傢伙,他偽裝的真完美,竟然可以欺騙我這麼久,而我卻全然不覺。
晉雅的聲音在遠處迴盪著:“吳林,你個混蛋給我站住!”我們頭也不回地穿過大街,穿過小巷,穿過那些熙熙嚷嚷的人群,城市的喧囂早就被我們拋到腦後。如果說現在有一個念頭的話,那就是穿過時光隧道,回到從前,吳林轉過頭對我說:“你看這些村莊,像我們的家鄉一樣寧靜,安詳,每次不開心的時候,我都會一個人騎著腳踏車來這裡。”說這些話地時候他的眼睛慢慢地閉上了。
“如果雲峰泉下有知的話,他一定希望我們每天都開開心心的。”人間有情何須落花知,心中有恨無須怨楊柳。我冷笑著,落花有情,流水無意,我又何須在意,不過是一首自嘲的幻想曲。
吳林陶醉在他的長篇大論中滔滔不絕,他告訴我,在上海這十年裡,他跟晉雅還有晉雅的爺爺像親人一樣,在一起相依為命地生活。晉爺爺已經調回了家鄉,他是順路來四川看吳爺爺他們的,吳林跟晉雅都要在這裡上學。
我因為一分之差跟川大擦肩而過,為此晉雅絕食好幾天,她爺爺才答應找找關係,疏通疏通門路,最後我終於跟他們一起進入了川大。私下裡我問晉雅:“銀子破費了不少吧!”晉雅唾沫星子四濺,這要在以前,我早把這把噴壺的嘴給堵上了,看在她不辭勞苦,為我的前途絕食的份兒,耐心地聽她津津樂道:“凌霄,咱的學問也不咋地,還不如你,可硬是我爺爺鋪就了一條黃金路送來了,沒辦法霸王硬上弓唄!我爺爺說,就讓我這個不爭氣的李闖王進城,先看看效果,實在不行就撤兵,退學。”我咧開嘴大笑著,“你這是甚麼鬼定理。”“晉雅謬論唄!”她的雙眼皮一張一合,刁蠻中帶著幾分天真。
晉雅常叫我霄姐,學校裡的人以為我們是雙胞胎,常常有人認錯。幸運的是晉雅在建築工程系,我在政法系,才避免了鬧出很多笑話的機會。
希偉常來政法系找怡盈,這是思嘉被我灌醉後才失言說的話。怪不得吳林總是找那麼多荒謬的藉口讓我陪他出去玩兒。我跟吳林沒事的時候就去逛商場,他專門買了一盆仙人掌,放在他們宿舍的陽臺上。晉雅說,仙人掌的生命力很頑強,而且它的身上長滿了刺可以保護自己,所以吳林喜歡仙人掌蓬勃的樣子。
星期五學校沒課,晉雅他們都來找我去玩兒。路過男生公寓樓的時候,一樓一個宿舍的陽臺上也有一盆跟吳林一樣的仙人掌。透過窗戶看到裡面有一個男生在看書,他彷彿覺察到了外面有一雙眼睛正在偷窺他,低垂的頭抬起來,眼睛向窗外張望。
思嘉說:“那不是希偉嗎?”希偉放下手中的書走到窗前,我看到男生公寓樓前有一個女生向公寓樓走去,是怡盈去找希偉,我像老鼠見了貓似地逃離了現場。吳林說,風喜歡雲,所以讓雲動,雲不喜歡風,所以化作雨。因為有星蕊仙夢,所以出現了尋夢流雲。
我們大家躺在草地上,眼睛望著天空,風吹雲動鳥相逐,天空的藍,放飛了我們輕狂的誓言,一切都是假的,假的。雲峰在天空中向我招手,那一張燦爛的笑臉在天空中顯得格外清晰,我的幻覺又出現了,一幕接著一幕繼而又漸漸地消失。我失聲吶喊:“雲峰,雲峰,你說過的,你說過的,我將信風不再飄零。”
步伐那麼急,那麼急,始終追逐不到你的身影,天空又下起了雨,一絲一絲一縷一縷落在我的手心裡,“為甚麼,為甚麼,雲不喜歡風就要化作雨。”吳林撫摸的我的頭,他的溫度溫暖著我靠近他的身體。“傻瓜,雲峰已經走了,他永遠不可能回來了,你還有我,還有我。”
我抬頭看著吳林,他身上全溼透了,額前的留海有水滴落下來。我用手指輕輕地撥弄著他的頭髮,臉上有淚珠滑落下來,“林哥哥,你哭了。”他很快用手拭去了臉上的淚,“不,我沒有,只是很感動。”晉雅遞給吳林一些面巾紙。
我跟吳林互相看著對方都笑了。思嘉扯了一下我的衣角:“那不是飄絮跟宇雷嗎?”吳海用手捂住了思嘉的嘴。我們都轉移了視線,目光都聚集到不遠處那個亭子裡,晉雅說:“好像還有希偉跟怡盈,走,我們也去湊熱鬧。”晉雅跑了幾步就被吳林追回來了。吳海說:“今天是希偉的生日,我們也去看一下。”吳林松開了晉雅的手,晉雅向他扮了一個鬼臉就跑了。
我站在原地繼續撥弄著被雨水打溼的頭髮,吳林抓著我的手說:“走,我們也去湊熱鬧。”我故意打了一個噴嚏,演技實在太差勁,一眼就被吳林看穿了。“不管怎麼樣,今天是他的生日,一起去祝福他。”一想到怡盈我就猶豫,吳林硬是把我拉到那裡。
他們已經把蛋糕切好了,是巧克力蛋糕,飄絮遞給我一塊蛋糕,凌如憤怒地目光掃射著我,“這可不行啊!凌霄的面子也太大了吧!”飄絮很不好意思地笑著,我心裡美滋滋的,真不愧是好姐妹,夠義氣。
怡盈吃了幾口蛋糕,就跟希偉撒嬌,讓希偉給她削蘋果,希偉二話沒說,拿起一個蘋果削得乾乾淨淨,再切成一片一片的送到怡盈嘴裡。晉雅豎起大拇指,露出羨慕的表情,“在我們建築工程系,希偉削蘋果的技術可是一流的。”
怡盈笑得合不攏嘴,我的骨頭都癢癢了,恨不得把怡盈的骨頭弄成骨粉煎了給我滋補。像怡盈這樣既做作又潑辣的女生,用晉雅的話來說,就是欠扁。怡盈看到吳林的手搭在我的肩上,故意衝著希偉喊:“凌霄甚麼時候跟吳林走到一塊兒的,人家凌霄的本事還真不小,死了一個雲峰,又來了一個吳林,那像我們這些人只會坐吃山空,死守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