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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冰釋輪迴,前緣延綿

2022-06-19 作者:紅拂

 第四節

 我奪過他手裡的手帕撕的很爛,嘴裡不停地重複著那句話“如果雲峰還在,如果雲峰還在,如果雲峰還在……”我用被子把自己的身體裹得緊緊地,希偉撕扯著被子。

 “凌霄,你聽我說,你聽我說。”“你走吧,我喜歡的是雲峰,就算他死了,任何人也無法代替。”“難道你要守著一具屍體過一輩子嗎?”“你說的對,我就是要守著一具屍體過一輩子。”

 希偉輕輕地離開了房間,我可以想象得出希偉現在的樣子。他曾經說過,我令他們每一個人都很無奈,在我面前碰釘子,他們都是一副無奈地樣子,一副令我心痛的樣子。不爭氣的淚水打溼了枕頭,我拼命地撕扯著,把它扔到地上,看著枕頭裡的棉狀物在房間裡飄蕩,我又發出了魔女式的笑聲。一個人影在我的眼前漸漸模糊了。

 豆腐的香味把我的夢割斷了,希偉看著我傻傻地笑著,“你還知道醒來呀!昨天發瘋差點把我氣死。”“誰發瘋了,我怎麼不記得。”飄絮端著一碗豆腐腦在我眼前瞎晃,“好香的豆腐腦,要不要。”“死丫頭,跟我來這套,欠扁。”

 吳海搶過碗,遞到希偉手裡,“還是你來吧,飄絮有點粗心,照顧不了人。”“真受不了你們,還是我自己來吧。”

 我搶過碗就是一陣狼吞虎嚥,希偉看著我一個勁兒地皺眉頭,“你是餓死鬼轉世呀,又沒人給你搶。”鳳凰補充了一句,“說不定上輩子是丐幫幫主呢!”吳海說:“你們就別拿凌霄開玩笑了,好歹人家是病號,咱們就體恤體恤,就當關心弱勢群體嘛。”

 “還是吳海會說人話,不像有些人長著人樣兒不說人話,有一句話叫甚麼來著。”

 “人模狗樣!”

 “還是咱鳳凰文化高,不用經過大腦就說出來了。”大家都哭笑不得。

 我今天終於可以穿上鞋去外面走走了,悶在房間裡十多天,看到外面刺眼的陽光,我又想起了小時候的兒歌: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你為甚麼背上小書包,我去上學校,天天不遲到,愛學習,愛勞動,長大要為人民立功勞。

 那時的我們天真,爛漫;那時的雲峰羞怯,懦弱;那時的吳林調皮搗蛋。我是他們之間中和的產物,吳林經常欺負雲峰,我就幫著雲峰揍吳林。每當梅姨買很多好吃的東西來看吳林的時候,雲峰就一個人悄悄地躲在牆角里哭,我就守在雲峰的身邊廢話連篇,直到他破涕為笑。我捂著嘴傻傻地笑著,終於體會到傷心也是帶著微笑的眼淚。

 鳳凰說:“完了,凌霄身體痊癒,精神變白痴了。”我簡直欲哭無淚了,“死丫頭,簡直窘透了,看我不扁你。”

 我跟鳳凰互相追打著,夏天的烈日猛照著,我們都暢汗淋漓地享受著火燒般的溫度。在早已蛻化了鄉村氣息的都市裡玩人工湖的水,一群嬉戲的孩子開心地玩著,笑著。整個四周只有這群孩子燦爛的笑容才是真的,湖是假的,都市的主旋律是快節奏的,擦肩而過的人是陌生的。在這個被虛偽侵蝕的世界裡,我迷失了自己。

 指尖的水滑落在水裡,濺起層層漣漪。湖的底部有很多硬幣,吳海說,這些是許願錢,把自己的願望寄託在硬幣上扔進水裡可以實現,很靈。

 我半信半疑,扯希偉的袖子,“喂!老兄,把你的銀子拿出來,讓我使使,要固體的。”希偉把口袋翻了個底兒朝天,也沒有找到一枚硬幣。吳海從口袋掏出四枚硬幣遞給我們。

 “早就知道你們不會帶,所以我準備了四枚。”我們紛紛向吳海投去佩服的目光。飄絮打出勝利的手勢,“哥,還是你想得周到,為了表達你這次的小出血,以後的大放血,妹子我的願望就是,哥哥將來財源滾滾,福祿臨門。”

 我用鄙視地目光看著鳳凰,“沒有這麼誇張吧,吳海不過是比我們多了一點防患於未然的意識而已,你就誇大其詞,口無遮攔,簡直語無倫次。”頓時嘖嘖聲一片。

 “人家兄妹兩個一唱一和多搭調,你以後學著點,別老是拆我的後臺……”我揪著希偉的耳朵厲聲斥責他,“我甚麼時候拆你臺了,你真是窘透了,欠扁。”希偉故作求饒狀,我才鬆開了手。

 硬幣一一拋物線落水,希偉很神秘地許著願,我偷偷瞄了他一眼,“甚麼願望那麼神秘。”“天機不可洩露,它是個秘密。”鳳凰火急火燎地說:“我以為只有我們女生小家子氣,原來你們男生吝嗇起來比鐵公雞還鐵。”希偉被鳳凰駁得啞口無言。我打心眼兒裡佩服鳳凰,管他三七二十幾,一吐為快才是真理。

 “鳳凰,好幾天沒見梅姨了,她在忙甚麼呢?”“她哪裡是忙,簡直是閒的到處亂逛呢!”吳海趕緊給我們解釋,“晉雅整天吵著要我姑媽陪她去玩兒,說不定現在她跟晉雅吳林在遊樂場呢。”“晉雅那個刁蠻公主,指不定要把我姑媽折騰成甚麼樣呢。”

 我們四個在街上瞎逛,吳海帶我們吃了四川有名的火鍋,汗淚俱下,臉像關公那麼紅。我在心裡由衷地感慨,四川人真了不起,南方溫度這麼高,大熱天還敢吃火鍋。

 我從希偉口袋裡翻出他的電話卡,在路邊的公話亭打電話。家裡的電話好久都沒有人接,我心裡涼涼的。換撥思嘉的電話,“凌霄大小姐,我在午睡。”她在電話那頭一連打了幾個噴嚏,思嘉熱感冒了,儘管在我們那裡蚊子亂舞,思嘉都可以睡的很香。

 我問思嘉:“通知書下來沒有?”

 “昨天我去了一趟郵局,把你的領回來了,我看呀,你不用回來了。”

 “為甚麼?”

 “都是四川的學校,看樣子,你要在四川呆四年了。”

 “那當然,有川大的嗎?”

 “沒有,昨天我剛回到家,就給你家打電話,聽你媽說,你妹去打工了。”我慘叫一聲,周圍那麼多人的目光齊刷刷向我射來,希偉迅速地捂住我的嘴,我左手一揮,無意間甩了他一個耳光,對著電話我失聲大喊:“那凌蕊甚麼時候走的。”

 思嘉在很鎮定地說:“在你走後的第三天,好了不跟你說了,我爸媽回來了。”

 我們離開公話亭,碰巧遇到梅姨他們,晉雅對我詭異地笑著,吳林朝我點了點頭,他們在一起開著玩笑,梅姨說:“你們都認識了,我也不必介紹了,今天下午晉雅的爺爺就到了,晚上你們都一起來吃個便飯。”

 晉雅把一張照片塞到我手裡,輕輕地在我耳邊說:“想不到你很早就認識林哥哥。”我撇了一眼,是我跟雲峰那張丟了的照片。我問她:“你哪裡來的。”她笑得更神秘了,“保密。”梅姨看了看手錶,“不早了,我們要去接晉雅的爺爺,就先走一步了。”

 飄絮很疑惑地眼神看著,“剛才晉雅給的你是甚麼東西呢?”我把照片遞給飄絮,“瞧,我找到它了。”吳海看了半天說:“要是走馬觀花還真像晉雅跟吳林呢!”飄絮趕緊爭辯,“甚麼晉雅跟吳林,明明是雲峰跟凌霄,不過走馬觀花,倒也蠻像的。”

 希偉一眼也懶得去看,我奪過照片,“這可是絕版的哦!我要好好珍藏。”希偉在我的話語中變得心事重重,我的敏感讓我看穿了希偉的心事,可是這次似乎沒有我想象的那麼簡單。

 吳海帶我們去了郊外,以前只在書上知道四川的紫色土,現在終於可以真真切切地感受,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包了很多土。希偉被我滑稽可愛的樣子給雷倒了,“沒這麼誇張吧,我還以為你只會禍害人民,原來土地都不放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扔不到國外帶哪兒都行。”我對希偉做了一個鬼臉,他露出假假的微笑,鳳凰也覺得不對勁,“希偉,你沒有事吧。”他搖了搖頭。

 希偉跟飄絮在田間地頭坐著,我跟吳海到田裡去偷橘子,田地最前面有一個帳篷,是用樹枝搭起來的,看田的人養了一條黑色的狗,我跟吳海趁大笨狗不注意,每人摘了兩口袋就往回走。

 我們長在為自己的勝利沾沾自喜的時候,那隻大笨狗汪汪的叫著,一個老頭從帳篷裡走出來,操著一口熟練地四川話衝著我們喊,我沒命似的向前狂奔,那隻大笨狗掙脫了韁繩,追著我亂叫。

 吳海使勁地大喊:“凌霄,你停下來,它就不會追你了。”我急中生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橘子扔了很遠,然後動作利索,速度驚人地爬到一棵離我很近的樹上。吳海,飄絮跟希偉都看得傻了眼。

 那老頭很快把笨狗牽走了,吳海紅著臉向老頭兒道歉,還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準備破財消災。那老頭兒一點也不買吳海的帳,“孩子,如果你們想吃橘子的話,跟我說一聲,我可以送給你們,以後不要再用這種方式了。”

 “今天實在對不起。”吳海低著頭,耳根子都被燒紅了。那老頭兒拿來一個梯子,我才得以脫險。鞋底也弄斷了,衣服也破了,胳膊也蹭破了皮。希偉跟飄絮看到我們狼狽不堪的樣子,兩個人幸災樂禍地笑著。

 我跟吳海拿著橘子砸他們,希偉揹著我,飄絮扶著吳海,我們的青春在一次次悲喜交加的事情中慢慢地歌唱:“十七八歲的年紀沒有深沉,開始成熟的生命夢想繽紛,開啟寧靜的天空當做畫布,塗上最美的顏色展示青春,讓年輕的臉上寫滿天真,讓天真的思緒化作流雲,讓流雲的瑰麗飄向遙遠,讓遙遠的希望快快來臨,十七八歲的年紀沒有深沉,開始成熟的生命夢想繽紛,開啟青春的喉嚨大聲呼喚,無憂無慮地放飛真心童心,讓真誠的祝福注入胸襟,讓最美的憧憬充滿甘霖,讓鮮嫩的春華變成秋實,讓繽紛的夢想步步成真……

 酒店裡依然高朋滿座,梅姨隨便招呼了我們一聲,看到我們的狼狽樣,讓我們先去換衣服,待會兒要去廳堂。希偉責備我說:“你一個女兒家家的,不好好學繡花兒,跟著人家學偷橘子,活該被狗追。”

 “老兄,都甚麼時代了,誰還學繡花,你沒聽說過嗎,佳人只合雲端住。像我們這些鄉村的野丫頭,就會爬樹偷橘子,再說了被大笨狗追,刺激,驚險。人家吳海就沒你那麼封建,少在我面前擺出一副自以為是的清高模樣,別忘記你是色狼。”

 “你簡直沒教養!”希偉抬起胳膊打算甩我一耳光,吳海制止了他,飄絮把希偉拉到一邊。我越想越生氣,遇到他真是了倒了八輩子黴,簡直窘透了,大煞風景的傢伙。

 我衝了一個涼水澡,飄絮幫我準備衣服,一個勁地感慨,“真是落難的灰姑娘。”“醜小鴨變天鵝之前不是也總被奚落嗎?”“那你就等著變天鵝吧!”

 我們在緊張的準備著,吳海用很大的力氣敲我的房門,催我們。“吳海,門要是被你敲壞了,我滅了你!”“你們倒是快點,我們先走了。”

 我跟飄絮匆匆收拾了一下,就奔到廳堂。吳爺爺春風滿面,招呼我們坐下,他旁邊坐著一位西裝革履的老人,我想他或許就是吳爺爺說的那位晉路兄。梅姨指著我介紹說:“晉叔,這就是凌霄。”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最後停留在我右臂的那顆痣上。晉雅對著他的耳朵再說一些悄悄話,他用極其複雜的目光盯著晉雅。

 待我們都入座後,吳爺爺跟吳經理舉起酒杯向晉雅的爺爺敬酒,他舉起酒杯舉止很高雅。聽飄絮說,他是一家建築公司的董事長,晉雅是他唯一的孫女。他用目光四處掃射了一遍,臉上初顯幾絲笑意。

 “吳兄,真是後生可畏啊!你看他們一個個生龍活虎的樣子,我們不服老也不行啊,呵呵!”吳經理也陪笑著,“晉叔,您一點兒也不老,我們這些後輩還得向您多多學習呢!”他給吳海使了一個眼神,讓吳海去給那個我們應該叫晉爺爺的人倒酒,吳海倒也利索很紳士地把盛滿酒的杯子放在晉雅爺爺面前。

 晉雅的爺爺看著吳海對吳經理說:“小吳,這是令郎吧!長得一表人才。”吳經理樂呵呵地應著:“晉雅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啊!”

 他們幾個大人都用偽善的笑臉逢迎著,我的肚子早就抗議了。老實說,我真的挺鄙視商場上的這些虛套。大家說著違心的話,帶著偽善的面具。如果所有的人都像痞子蔡一樣幽默,把錢一筆帶過,那麼所有人也不用受到利益燻心的折磨。商場到底是一個拼的你死我活的戰場,也是一個充滿銅臭的魔窟。常在商場上漂浮,難怪晉雅會變成亮晶晶的公主。

 這場晚宴比鴻門宴還令人提心吊膽,我不喜歡被那些虛禮束縛。目睹了梅姨他們圓滑的一面,我覺得自己這個多邊形越來越不規則了。我是天平的砝碼有固定的尺度,而他們都是天平上的稱隨時可以加減。

 晉雅的爺爺嚴肅的說:“我讓晉雅給你們帶的檔案收到了嗎?”吳經理看了我一眼,“早就收到了。”晉雅低著頭說:“吳叔叔,您不用騙我爺爺,其實檔案早被我弄丟了,吳爺爺找了一下午都沒有找到。”吳經理到他的辦公室取來那份檔案遞給晉雅的爺爺看,“就是這份。”我深呼吸了一次,總算還我的清白了,吳經理再次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充滿了愧疚,我給了他一個冷冰冰的眼神以示“敬意”,誰讓他冤枉了我。

 飄絮在一旁輕輕地說:“還在怪我爸爸嗎?”希偉給我吹冷風:“別理她,她就是那樣的人,心眼兒比針尖還細。”我用手掐住希偉的胳膊,“不疼,是吧。”我窩了一肚子的火。

 臨走的時候,吳林對我說:“你還是那麼霸氣,一點兒都沒變。”晉雅在吳林的身邊一跳一跳的,吳林少了幾分幽默,多了幾分成熟。吳海用手指在我眼前亂晃了幾下,還拍了一下我的腦門兒,“別看了,人家都走了。”

 我走到一個座位前坐下,人已經走得所剩無幾,眼前杯盤狼藉。生活彷彿如此,我們每天在有心無心地清理著垃圾,淨化我們的人生。吳林的一句話又勾起我童年的思緒,雲峰的死已經化作我心中不散的煙雲,那個血淋淋的傷口繼續敞開著,就讓這無盡的寂寞來安慰自己的傷口。紫鏡曾說過,上帝創造快樂的同時也創造了痛苦,所以快樂跟痛苦都是上帝的恩惠,痛苦也是一種享受。在努力成長的過程中,我們沒有太多的權利去痛苦。

 宇雷自創的“相對論”中說:“把痛苦無限地放大,快樂就渺小到微乎其微,最後就造就一棵憂鬱的無花之樹。”當時我揪著宇雷的耳朵讓他說這是謬論,可是現在才發現荒唐中有那麼濃的哲學意味。

 快開學了,整個夏天都沒見他們的影子,還真有點被孤獨包圍的感覺,“一葉浮萍歸大海,人生何處不相逢。”我自慰地笑著。

 那張照片又被我放到相框裡,紫色的土掩蓋了合歡的花蕊藏在小盒子裡。房間外面的走廊裡好像有人在踱步,皮鞋跟地板的摩擦聲傳入我的耳朵裡。我推開門,外面站著的那個人足以令我震驚,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這麼晚了,你還沒睡。”我隨意地“嗯”了一聲,他用手摸摸我前面垂下來的留海一直到耳際,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笑得開心,又笑得痛心。“林哥哥,你還記得我。”“傻瓜,你從小就壓迫我,我怎麼可能忘記呢?”他伸出另一隻手,粉紅色的合歡花蕊掉到地上,“你也記得,你也記得個心形,說出一句英文:“myheartwillgoon!”我的英文簡直窘透了,不懂……”他用手在胸前拼出一個心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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