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怡盈的話徹底激怒了我,讓我在心裡沉默已久的火山,再次爆發。我走到怡盈面前,狠狠地甩了她一個耳光,自己的意識完全沉浸在為零的狀態,甚麼話難聽就撿甚麼話說,火冒三丈,眼睛一直盯著怡盈。“怡盈,你他媽算甚麼東西,今天老子來這兒是給希偉面子,老子能忍到現在算你走運,你他媽別得寸進尺,不知好歹。”
話音剛落,希偉就給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我感覺自己的臉很疼,心更疼,所有對希偉的感覺自始至終都是帶著恨來實現的,我用淒厲的眼神凝望著希偉。他的手還沒有放下去,吳林就重重地甩了希偉一個耳光。
凌如在一旁幸災樂禍起來,“啊呀!想不到我們凌大小姐竟然捱了希偉的耳光。”思嘉也幫我報復起了凌如,甩了她兩個耳光,晉雅對凌如說:“堂姐,少說兩句,沒有人當你是啞巴。”吳海跟宇雷趕緊拉開了吳林跟希偉。希偉指著我的鼻子說:“凌霄,你他媽以後說話給我注意點。”我把蛋糕甩到希偉臉上拂袖而去。他憑甚麼那麼遷就怡盈,憑甚麼。
我一直怒氣衝衝地往前走,吳林在我身後追著,喊著。突然之間,聲音戛然而止,晉雅在我身後對我大喊:“凌霄,吳林的病又犯了。”我回頭跟晉雅一起扶起吳林,晉雅從吳林口袋裡掏出一個很小的塑膠瓶,裡面只有幾粒藥,晉雅說:“別小看這幾粒藥,作用大著呢。都是我爺爺託關係從日本帶回來的。”
我仔細看了一眼那個瓶子,吳林的情緒開始恢復,他很艱難地微笑著,跟雲峰一樣。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得的是甚麼病,我問吳林:“還沒有找到匹配的心臟,對嗎?”他搖了搖頭,既不是是,也不是不是。晉雅告訴我,她跟吳林的心臟很匹配,只是吳林不願意做手術。
眼淚與地上的雨水混為一體。我開始嘲笑這場無情的雨,跟這個不規則的遊戲,天意弄人,為甚麼所有的事情偏偏都是如此,讓老天玩弄於鼓掌之中。上天帶走了雲峰,難道還不放過吳林嗎?
我想哭,我想回家,我想找老媽,把一切一切的問題都拋在腦後,撲在媽媽的懷裡大哭一場。思嘉抱著我的時候,我已經控制不住那些眼淚。
“我知道你想哭,你很想媽媽對嗎?”我不停地點著頭。天空中瀰漫的溼氣飄散到我的心裡,好冷好冷。吳林痛苦的表情又讓我想起雲峰在床上呻吟的情形。上天求求你,不要再跟我開這樣的玩笑,我承受不起。
無情的雨打溼天涯浪子的心,故事還沒有結局,氣氛已經變得蒼涼無比,童心還沒有看清,就已經很快凋謝。真的是逝水無痕,連那些無奈的花蕊都已不堪入目。
晉雅在我的腦袋上揮了一拳,笑嘻嘻地說:“凌霄,別難過,吳林說明年我們還要一起看合歡,他說合歡裡有一個美麗的童年。剛去上海的時候,吳林就在院子裡種了一棵合歡,他不開心的時候就在合歡下想事情,嘴裡還會念著你的名字。”我看著吳林說:“是這樣的嗎?”吳林慘白的臉上迸出了血色,紅紅的。
思嘉說:“吳林,想不到你也會臉紅哦!”我看了一眼晉雅,她是那麼的清純可愛,對吳林抱了很大的希望。我跟吳林喪失的那些記憶,都是晉雅在努力地填補,我有甚麼理由橫在他們中間呢?凌如曾暗示過我,思嘉跟吳海,宇雷跟飄絮,他們都已物各有主。所有的眼睛都在注視著我們三個人,我覺得自己很多餘。
回到宿舍,我就給老媽打電話,她說:“人世間的事情就是這樣,因為有真情,我們才不會怠倦,因為有愛,我們才會存在。”還沒等我說甚麼,老媽很快就結束通話了電話。我在被窩裡哭得昏天暗地,思嘉進了宿舍把她那部錄音機放得震天響,引來整個女生公寓樓的抗議,樓管推開我們宿舍的門,雙手叉著腰,站在門前亂吼:“這是菜市場呀!”
我們關上門,繼續在宿舍裡亂鬧,思嘉說:“鬧過了,也就沒事了,笑一笑,明天又是美好的。”為了趕走樓管的女高音,我關掉了錄音機。
晉雅拿著她的寶貝五子棋,興沖沖地來到我們宿舍。她揪著我的耳朵,操著一口不是很流利的上海話說:“霄姐,儂真拽,樓管都被儂嚇跑了。”聽到她的讚美,我更加得意了,思嘉趕緊給我潑了一盆冷水,“晉雅,不能太抬舉凌霄,小心她得意忘形衝破天,到時候我們都得倒黴。”我暗自慶幸,這次沒有鬧出很大的事情。同時又佩服思嘉,無愧於“神探一枝花”的美名,總能在客觀的角度上去分析問題。
那天晚上晉雅在我們的宿舍玩到很晚,我們都留晉雅在宿舍,讓她跟我擠在一張床上睡覺。晉雅悄悄地問我:“霄姐,我們為甚麼長得那麼像,不會是雙胞胎吧!”我踹了她一腳:“死丫頭,說甚麼呢。天下長得像的人多得是,見了人就叫姐,你沒爸媽養,還是沒人疼呀!”她的眼睛像一汪清泉,眼淚是那麼晶瑩,很失望地看著我,我才想到她爸媽早就不在的事實。
想安慰一下晉雅,她把臉轉到了靠牆的一邊,翻了一個身,很快就打起了呼嚕。我靜靜地躺在床上,想著這麼多天來積壓在心裡的那些事。其實誰都沒有錯,一碗水只要端平了,它才不會亂晃。晉雅又翻了一下身,轉過臉抱著我,嘴裡還不停地說著:“霄姐,其實我一直把你當親姐姐一樣愛著你。”我撫摸著她的頭髮,把她的手放進被窩裡,心裡暗暗地發誓:下輩子,我凌霄一定要做晉雅的親姐姐,好好疼她,愛她。
月光慘淡,柔柔地照在晉雅的臉上,那一張臉像賣火柴的小女孩的臉渴望著被人溫暖,我緊緊地抱著她,兩張臉貼在一起分不出彼此,她的眼淚落在我的臉上,涼涼的,直達心臟,晉雅迷迷糊糊地說著夢話:“霄姐,我感覺到你的心在痛,我的心也在痛。”沒想到她跟我竟然有心電感應,好幾次給我媽打電話,我都想問一問,是不是我有個雙胞胎姐妹,每次都難以啟齒。
思嘉曾跟我說過,親情是一個不容置疑的天平,既然爸媽從來都不曾提起,我又何苦去給他們增添煩惱呢!在這個無風的夜晚,我的思緒紛亂不堪,凡人,凡人,麻煩透頂的人。睡覺吧!一夢解千憂,說不定夢裡我還能做神仙呢!
晉雅睡覺很不安分,最後一個翻身把我踹到了床下,思嘉的鬧鐘響個不停,等我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已經日照三竿。幸虧早上沒課,否則我簡直窘透了。晉雅睜開眼睛第一個動作就是看錶,“啊!十點鐘了,我要遲到了。”思嘉被她的尖叫驚醒了,“死丫頭,我的美夢都被你咋呼沒了。”晉雅懶得理思嘉,把門扣上就走了。
被晉雅這樣一攪和我跟思嘉都毫無睡意了,再看看旁邊的床,舍友們都起床走了,只剩下我跟思嘉。吳林在外面敲著我們的窗戶:“喂!凌霄,快點起床,今天早上我媽送了早點來。”我們一邊穿衣服一邊向外面張望著,等到吳林到了宿舍門口敲門的時候,一切都準備就緒。
吳林進來時,剛好看到我的床上那張被子沒有疊。天吶!打個地縫讓我鑽進去吧,百密怎麼總有一疏。吳林把早點放在桌子上,我正在梳洗,吳林乖乖地把我的被子給疊了,我開心的鼻血都快噴出來了,簡直就是繼雲峰之後的男二號。當然這隻能當玩笑一筆帶過,我們畢竟不屬於同一個場合,卻被緣分安排到了一個巧合之中。
我問吳林:“晉雅很不錯,你是不是很喜歡她。”吳林用手颳了一下我的鼻子,“傻瓜,她只是長得跟你很像的影子而已。”可是我心裡明白,晉雅絕非這麼想。她的整顆心都用在了吳林的身上,並且隨時準備把自己的心移植給吳林。我可以想象那一顆血淋淋的心所代表的是怎樣一種生死與共的愛情。而我的心已經給了雲峰,沒有辦法把我體內那顆受傷的心給吳林。
有時候,我會覺得我是在還債,摸摸自己的心,那些溫度是別人給予我的。我總是會無數次想起李芬說過的一句話:你很冷,很冷,冷到我們近身都覺得寒心。可是你偏偏有那麼多的朋友關心你,而我卻沒有,上天真的很不公平。李芬的眼淚滑落的瞬間,我已經癱軟在地,這一幕時常出現在我的夢裡,使我不能自已。
突然之間有一天,我長大了。發現自己不是無情,而是沒有心動,情到深處,心自然會痛。在每一個落日後的夜晚,我在想,是否我真的還在乎跟李芬的友誼,還是為那一雙憂傷的眼睛而心痛。懷舊已經成了我的朋友,閒暇的時間用來懷念彷彿已是我生命中必不可少的程式。
思嘉變了,我也變了。到底是人比黃花瘦,還是歲月煎人瘦。吳林也無奈地嘆息。
周圍的天空佈滿了憂傷,我的心情異常鬱悶。連吳林那麼活潑,瀟灑的人竟然也會嘆氣,他真的是長大了,我們三個人都開始沉默。浮華面前的笑臉跟浮華背後的沉默,同樣是人生的主頁。從吳林的眼神中,可以深深地體會到,他對我有多真,是希偉無法企及的深度。我感覺到自己的頭好痛,為甚麼要去想這些呢?凌霄啊凌霄,想不到一向雷厲風行的你,也會有解不開的問題。
週末是我的生日,吳林在酒店裡為我打點好了一切。梅姨說,我的生日經費她全包了,到時候只要我這個人去就行了。我問吳林:“希偉跟怡盈也去嗎?”“那當然,都是朋友,幹嘛那麼見外。”好熟悉的一句話,是紫鏡曾經說過的。我的心一下子降到了冰點,簡直窘透了。吳林這個呆子,就會亂彈琴,超級離譜,調子都快被他跑沒了。這不是明擺了讓怡盈在我面前示威,證明希偉有多在乎她,關心她嘛!想到這些,我既噁心又傷心。天底下倒黴的事怎麼都讓我給碰上了。吳林這個豬頭連眼不見心不煩的道理都不懂,悲哉!悲哉!
思嘉也不跟我站在同一條戰線上,跟吳林有一搭沒一搭地附和著:“我說凌霄,人家吳林對你的事多上心吶!把你的朋友全請來了,你還有甚麼顧慮,也太會給人家潑冷水了吧!”“就是,就是,長這麼大我還沒見過我表弟吳林對哪個女孩子這麼好過,就衝吳林的這份兒心,你也應該感動。”吳海這個應聲蟲也跟著思嘉瞎起鬨,又多了兩個呆子來拆我的臺。
跟我在一起久了連我的心事都知道了,那我豈不是沒秘密了。我抬起頭望著天花板,心裡冷颼颼的。吳林對我的好,我凌霄真的沒得說,可是我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希偉,明明知道希偉跟怡盈是呈現在我眼前的活脫脫的事實,可是我卻沒有勇氣去接受。紫鏡跟軒戰說的對,兩條平行線是不可能相交的,海天相接總有一段距離,這就是為甚麼有些人只能做朋友,而有些人卻可以做戀人。也不知道紫鏡跟軒戰他們現在怎麼樣了,一別就是兩年,好想念他們。
吳林把我拉到他的房間裡,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一件包裝精美的禮物送給我,一臉的壞笑。“開啟來看看,哥哥我可是花了大價錢的哦!”我摸了半天,感覺這個禮物價值不菲,匪夷所思。吳林急了,很快就幫我拆開了,一個袖珍型的手機,樣子很可愛。我感激地看著吳林,“林哥哥,這件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