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宮是長公主的寢宮,就離未央宮不遠,站在未央宮的臺階上還能遠遠望到長夜宮的幾分輪廓,眼力好的甚至可以瞧見屋簷上嘰嘰喳喳的喜鵲。
長樂引著陳越去了長夜宮,宮門口的侍衛面無表情的將二人攔了下來,說要先去通報長公主一聲,得了她的吩咐才能入內。
長公主是周成帝唯一,也是最為寵愛的女兒,長夜宮自然是金碧輝煌,守衛森嚴,長樂站在宮門口,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陳越不以為然,他並不懂得宮規,所以大大咧咧的坐在門檻上,雙手撐著腮幫子,等著宋纓的宣召。
就算他直接闖進去,守門的侍衛可能都攔不住他,但是陳越想給宋纓留下一個好印象,這樣無賴的事情他以前做多了,以後就不能再做了!
陳越見長樂低著頭,戰戰兢兢的站著,就想拉他一起坐下,可是長樂卻受驚道:“越公子還是坐著吧,奴才不配和越公子平起平坐。”
陳越想出聲反駁,但是這個小太監一臉擔驚受怕的懦弱樣,自己還是別給他惹麻煩了。
他覺得無聊,就一直盯著長樂的臉,心裡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也不知道這個小太監有甚麼過人之處,居然能引起宋纓的注意力,甚至還出手相助,難不成是他沒有這個小太監長得好看?
陳越死死盯著長樂的臉,最後不得不接受了這個事實,唉聲嘆氣起來,卻又無可奈何。
長樂不知道陳越為何突然捶胸頓足起來,但想來應該於與他有關,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陳越的聲音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裡聽過,卻想不起來。
宋纓這邊聽著王述呈報近來陳皇后在內務府的動作,一邊百無聊賴的剝著荔枝,手上的汁水都弄髒了她的蔻丹,宋纓連眉都不擰一下。
“雖然殿下吩咐尚衣局不必趕製越公子的禮服,但是皇后那邊卻下了跟殿下不一樣的命令,皇后還命身邊的方姑姑去內務府新進的一批人裡挑選了好幾個機靈的,想來是另有他用。”
王述說完,便為宋纓遞上了乾淨的帕子。
宋纓沒有接,王述便將帕子折了個對半,彎腰為宋纓細細擦拭手指,末了還將被丟到地上的荔枝殼一一都撿起來。
這入秋的季節,荔枝這種水果早已過了時節,但是卻有一些被放到冰庫儲存起來,宋纓手裡的自然是近來在冰庫裡新取出來的。
嶺南的荔枝晶瑩剔透,多汁鮮美,只需要輕輕咬上一口便覺得芳美,但是卻不能多貪。
宋纓倒是愛吃荔枝,也深知這個道理,所以只吃了兩顆。
王述倒是比吉祥還會瞧眼色,不愧是內務府的大總管,只可惜內務府那邊還得靠他撐著,若不然這長夜宮的掌事太監倒是有一個不二的人選。
“陳皇后那邊想做甚麼,暫時先不用管,日後自有算賬的時候,不過本宮想知道,陳皇后對張忠的死難道沒有起疑心嗎?”
“殿下真是料事如神,雖說皇后不能將張忠的死算在殿下身上,但是最近卻在找張忠出事那晚的小太監,好似是想查出究竟是何人,再除之而後快。”
說來王述也不知道那晚在未央宮出沒,和張忠苟合的小太監到底是誰,但是隻要是觸怒了宋纓底線的人,怕是早就不在世上了,而且就算是身為鳳霞宮領事的張忠,不也被宋纓手底下的暗衛解決了。
一個在宮裡連名號都沒有的小太監,怕是早就被宋纓處置了,所以王述覺得陳皇后最後只能是白忙活一場。
陳皇后遷怒一事在宋纓所料之中,所以眼下的局面便成了,長樂的身家性命都被捏在了她手裡,若是她有一日膩煩了,便可以把被遮掩的真相公之於眾,陳皇后自然會有所動作。
那樣一雙純粹不含任何雜質的眼睛,陡然讓宋纓產生了想毀掉的衝動,可這樣的念頭只存在了一瞬間,便被她壓了下去。
“她查不出來的,你只要把內務府近來調任的訊息藏好了就行,別讓陳皇后發現寶華殿那邊是本宮所為。”
“奴才省得。”
宋纓覺得有些乏了,貼身宮女伺候她清洗了手,王述見此也退下了。
王述出來的時候卻見到屋外站著一個侍衛,朗聲對著屋內道:“啟稟長公主殿下,陳越公子如今在宮門外求見,殿下是否要見?”
為了避免宋纓反悔,起了謀害陳越的心思,也為了保護陳家的這段聯姻,陳皇后可是把陳越看得比甚麼都嚴,沒想到這人卻突然跑出來了。
不過按照他閒不住的性子,怕是不跑出來才怪異。
王述也停下腳步,想要聽聽宋纓的回答。
他跟吉祥一樣,也覺得一個傻子配不上尊貴的皇女,陳家此舉不光是狼子野心,也是在羞辱宋纓。
“讓他進來吧。”宋纓的聲音從屋內傳出來。
“是。”守門侍衛對王述點了點頭,便趕去外面迎陳越。
王述一直待在內務府,倒是沒見過陳家的傻公子,索性站在原地不走了,等著見見陳家公子是如何的風華絕代。
倒不如說,是何等的愚傻。
陳越等的都要開始數地上的螞蟻了,可是他找了一圈也沒找到螞蟻,只好掰扯了一朵花,開始數花瓣,一個坐不住的傻子能等那麼久已經是少見的事情了,陳越現在就是滿腹委屈,想著等下一定要和宋纓好好說說!
長樂倒是面不改色,他一直站在也沒見半點的倦色。
終於,侍衛姍姍來遲。
“殿下讓我請越公子進去。”
陳越立馬跳起來,“那趕快進去啊,還等甚麼,我都累死了。”
陳越等不及了,直接邁入了長夜宮的大門,還不忘回頭招呼長樂。
“小太監,你還愣著幹甚麼,趕快進來啊。”
長樂猶豫了一會兒,也踏入了長夜宮。
這傳聞中屬於那位凶神惡煞,喜怒無常的長公主的寢殿。
長樂緊跟在陳越的身後,生怕他忘乎所以走丟了。
侍衛帶他們到了一處寢殿外,便止住了步子,叫他二人自己前去。
陳越倒是無所謂,他看見前面的屋子外站著一個太監模樣打扮的人,心想這裡肯定是宋纓住的房間了!他要趕快進去找宋纓!
陳越拉著長樂的手,就要跑進那個房間,卻被守著的太監攔下了。
這是一個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太監,臉上掛著笑容,可是卻在不知不覺間打量著陳越。
“你攔著我作甚,我要見長公主!”陳越不滿的叫道。
原來這就是陳家的傻公子,王述收回打量的目光,心想不過如此,渾身上下也只有一副皮囊可以瞧了,不過....
王述瞅了眼站在陳越身後那個瘦弱的身影。
倒是還不如一個小太監生得好看。
“王述,放他進來。”清冷的女聲從屋內傳出來,卻透著幾分沙啞,顯然是有些疲倦。
長樂在聽到這道聲音後卻彷彿觸到了雷電,這便是長公主殿下?她的聲音怎麼和纓兒那麼相似。
若是長公主再多說幾句,那他就能有更清楚的判斷了,可長樂無論怎麼迫切的想聽,長公主卻只說了一句話。
陳越聽到宋纓叫他進去,還向剛剛攔住他的王述抬起下吧,趾高氣昂的像個小孔雀,昂首挺胸的推門走了進去。
長樂也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屋子裡放了一道屏風,遮擋住裡面人的容貌,卻能看出來大概的輪廓。
一個身材窈窕的女子懶懶躺在美人塌上,長髮披衣,似是柔弱無骨,這般的姿態,若是真的看上一眼她的容貌,定然會被攝去魂魄。
長樂抿了抿唇,心想,他怎麼會把纓兒和長公主聯絡起來,還真是敢想。
陳越進去後,房門便被關上了,裡面不斷傳來低低的談話聲,可惜一點兒也聽不清楚。
王述認出了長樂,把他拽到了一旁,眯起眼睛問道:“你這小子,怎麼跟陳家公子混在一起了?”
長樂將在未央宮遇到陳越的事情跟王述說了,順便還說自己有東西落在了未央宮。
他心存希望,希望王述能夠幫幫他。
“未央宮的鎖如今在長公主手裡,我也沒法子,你若是膽子大,便自己想辦法吧。”王述也無可奈何,雖說這小太監是宋纓看好的,但是這樣一件小事也不好去麻煩她。
有能不驚動她,也能拿到東西的法子,就看這個小太監能不能領會到了,王述內務府的事情繁重,也不能在這耗著,說完便匆匆出了長夜宮。
長樂聽得雲裡霧裡,他又看了一眼長公主的屋子,最後跟在王述的後面一同離開了。
屋子內,陳越看到宋纓,立即開心的叫道:“宋纓!”
陳越想要跑到宋纓跟前抱住她,卻被宋纓用一根手指輕輕抵住額頭,只好收手停下來。
“你怎麼會和那個小太監在一起?”宋纓問。
“我在未央宮門口遇到他的,他好像要進去找甚麼東西,但是宮門鎖了,”陳越扯了扯宋纓的袖子,邀功道:“我很聽你的話,沒有透露出一點那天晚上的事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