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忠的死可謂是大快人心,這宮裡不知道有多少小太監曾經遭過他的毒手,若不是張忠背後有陳皇后撐腰,怕是也不能逍遙那麼久。
張忠死了,長樂也鬆了一口氣,這下他就不用擔心張忠再來找自己的麻煩了。
但是張忠的死卻透著古怪,聽聞是在一口枯井裡發現他的,死相慘烈,像是受了不少的折磨,雖然鳳霞宮那邊下斷論是失足落井,但是有路過的宮女太監見過那副場景,這閒話沸沸揚揚,只不過不敢在貴人面前直言罷了。
長樂還記得纓兒叫他不要擔心,說張忠因為觸怒長公主而被處置了,纓兒不是普通的宮女,知道的事情也比他多。
聽聞這位長公主冷血冷情,而且喜怒無常,最近一連處置了不少奴才,這樣的貴人一般人可高攀不起,長樂自然也要敬而遠之。
他這幾日一直服用纓兒給的藥,也抽時間好好歇息了一下,氣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但還是因為飢多飽少,十四五歲的身量依舊沒有生長的跡象,身子單薄而纖弱,唇色也比常人少了幾分血色。
王秀和曹福也好幾天不見人影了,長樂沒有多管閒事的過問他倆的蹤跡,自然也不知道這兩個人因為欲謀害他,已經被宋纓給處置了。
內務府的王公公深得宮裡貴人的歡心,平日裡辦事也幹淨利索,早在許多年前就投奔了宋纓,這次接了長夜宮的指令,去未央宮調一個叫長樂的小太監。
長樂沒見過這樣大的陣勢,王公公是內務府的總管,氣場足,排場也大,身後跟著好幾個太監,看長樂的眼神並沒有鄙夷,一切都只是公事公辦。
“你就是長樂?趕緊收拾東西隨咱家走吧,寶華殿的敬敏太妃還等著呢。”
長樂愣了一下,沒有想到自己有一日還能出未央宮,而且這似乎還是個好差事。
“愣著幹甚麼,還不去收拾?”王公公掃了下手裡的拂塵,催促道。
“是。”長樂呆呆的應了一聲。
“你們幾個去搭把手。”王公公的話音剛落,他身後的太監就站出來,隨長樂去後殿收拾。
長樂本沒有多少東西,自然也不需要那麼多人,但是王公公的架勢又不容他拒絕,只能乖乖聽話。
王公公瞧了長樂好幾眼,來之前他還想著到底是甚麼樣的小太監居然能引得長公主殿下記在心上,如今一見,的確生得俊美。
可惜啊,若是侍衛還好一些,這太監啊,只能是奴才,而且還是最為低賤的奴才。
王公公見長樂不一會兒便收拾出來一個小包裹,眼神微微閃了下,便領著人去了寶華殿。
長樂不敢問王公公自己為甚麼會被調走,這都是內務府的安排,他一個太監就算問了也無濟於事,何況他做夢都想不到這是宋纓親自下令的。
長樂揹著包裹,跟著王公公出了未央宮的門,朝寶華殿的方向去。
未央宮的大門緩緩合上,最後又變成了緊閉不開的模樣,將裡面的荒蕪孤寂一同隔絕。
陳皇后手下的人查出,說是張忠在未央宮的後殿做了甚麼汙糟事,剛好被宋纓撞見,便將人處置了。
這後殿可是蘇貴妃的寢居,張忠這膽子忒大了,好巧不巧還遇上了宋纓,這是撞到了槍口上。
方姑姑把查出來的訊息呈給了陳皇后,她心道這件事倒不能全怪長公主,只是陳皇后的脾氣暴躁,長公主接連動了她兩個人,擺明了是不給她這個養母面子。
陳皇后看過訊息後面色鐵青,指甲幾乎要陷進肉裡,“長忠看上的那個小太監是誰?”
方姑姑為難道:“娘娘,下面的人說,查不出來。”
“一個小太監都查不出來?要你們有何用!”陳皇后咬牙切齒道:“給本宮查出來是誰,就地處死!本宮動不了宋纓,難道還動不了一個小太監了?”
方姑姑只能領命。
或許這個小太監沒有做錯甚麼,但是被陳皇后遷怒,便是最大的錯處。
方姑姑嘆息了一聲,便下去傳令了。
王公公安頓好長樂後便趕去了長夜宮覆命,在外面等了一會兒終於被宣召進去。
“回長公主,奴才把人帶到了寶華殿,敬敏太妃也把人收下了,一切都已經置辦妥當。”王公公恭敬道。
“本宮知道了。”宋纓淡淡道。
“回長公主,奴才還有一事。”王公公抬頭,索性直接道。
“長公主說讓那小太監做掌事太監,但是若寶華殿突然橫空出現一個陌生的掌事太監,恐怕會引起皇后的注意,奴才便斗膽做主,沒有聽從長公主的話,只安排他做了尋常的活,還請長公主恕罪!”
雖然心知自己並沒有做錯,反而是出於對長公主的考慮才做出的決策,但是王公公的心裡還是十分忐忑,垂首低眉等待著發落。
宋纓神色不明,而後道:“本宮不降罪於你,王述,這次你做的很好。”
“人總要一步步往上爬的,你當初不也是從馬廄的清掃太監一步步上來的?”
“都是託長公主的福,才有今日的奴才,若不然奴才怕是早就死在雪地裡了。”王述真情實感道。
王述這才明白,原來長公主是想要提拔磨練下那個叫長樂的小太監,他心裡終於有了底。
吉祥那個不識時務的,現如今已經被趕出紫禁城了,他可得學聰明點。
王述退下後,宋纓的貼身宮女又請見,將冊封典禮用的玉冠呈上來給她過目。
“殿下,尚衣局那邊來問,是否需要趕製越公子的禮服。”
陳越作為宋纓未來的夫君,也是未來的皇室中人,這冊封典禮之後不久,便是婚期。
“不必。”宋纓冷聲吐出兩個字。
陳越的心性就像是三歲的孩子,心裡頭總是想著玩,想把他拘束在一處簡直是異想天開。
他半夜偷偷跑出去被抓過,陳皇后還特意派了幾個侍衛特意守在他房門口,不過這幾日因為陳皇后憂心鳳霞宮領事太監之死的事情,守著陳越的侍衛鬆懈了不少。
又讓他尋了機會跑出來。
上次他就在未央宮的附近遇到宋纓的,所以陳越這次也是直奔未央宮,看看能不能再見到宋纓。
可是未央宮的大門卻緊閉著,宮門還上了一道枷鎖,必須用鑰匙才能開啟。
陳越頓時便喪了氣。
不過他知道宋纓的長夜宮在哪裡,雖然已經忘了個七七八八,但是隻要一直走,肯定可以找到的!
陳越立馬轉變了念頭,想要去長夜宮找宋纓。
只是他一回頭,便看見一個熟悉的面孔。
“小太監,你怎麼在這裡啊。”陳越揉揉自己的眼睛,確定沒有認錯人。
就是那晚差點要被欺負的小太監!
陳越剛出聲,立馬便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表情充滿後悔,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巴封起來。
他可是答應了宋纓,絕對不把那晚的事情說出去!這個小太監沒有見過自己,那他就更應該裝作一副不認識的樣子!
“你,你別誤會!我可不認識你,我才不認識你!”陳越最後喪氣的抓起自己的頭髮,耷拉著耳朵,滿臉的懊惱。
他的表情都清楚的寫在了臉上,雖是大人的模樣,可一舉一動都充滿了孩子氣,語氣也十分稚嫩,長樂只是錯愕了一會兒,便有了猜想。
“奴才見過越公子。”
能在宮中行動自由,又神智非常人的,也只有近來被接進宮的陳家公子,長公主未來的夫婿陳越一個人了。
“你認識我?”陳越詫異道。
他確定那日闖進房間時,這個小太監已經昏過去了,應該也沒有聽到他和宋纓的談話,更沒有見過他的相貌,這會兒怎麼又能認出來呢?
“宮裡的人都認識越公子。”長樂道。
作為未來皇太女的夫婿,往後便是皇夫,就算是一個傻子,這樣的福分也是令旁人所不敢肖想的。
長樂並沒有因為陳越痴傻而對他輕視,態度一如往常對貴人那般,畢竟這宮裡的貴人都比他的命好。
“哦。”陳越嘟起嘴巴,蔫蔫道。
陳越轉著眼珠子,雖然很想問問這個小太監為甚麼會招惹上那個噁心的老太監,但是他答應了宋纓閉口不談,就只能忍著不說。
萬一一不小心說漏嘴,宋纓不理他了怎麼辦?
長樂不知道陳越肚子裡打的甚麼主意,他本來都在寶華殿安置下了,卻想起不小心落下了一些東西,便又轉頭回來取。
只是未央宮那麼快落了鎖,叫他撲了一場空。
“越公子為何會在這裡,可有地方需要奴才幫忙?”長樂問道,他明日才開始當差,這會兒倒是空閒,而且若是放任陳越在宮裡亂走,到頭來責任追究到他身上就不好了。
長樂也不想管閒事,只是不得不這般。
陳越一聽,眼睛便亮了起來。
“當然有!我要去長夜宮,但是我記性不太好,又忘記應該走哪條路了,你能帶我去嗎?”
長樂略微思索了一下,長公主的長夜宮離這裡並不遠,他大概知道去的路。
“自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