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越在宋纓面前想要邀功,畢竟這可以表現出他對宋纓的話言聽計從,而且阿孃曾經說過,這世上的人都喜歡聽話的孩子,只要他聽話了,宋纓應該就會喜歡他。
陳越隱隱期待宋纓誇獎他。
可宋纓聽了他這話之後,明顯是走了神,不知在想些甚麼。
她微微挑眉,心裡卻鬆了一口氣,幸好有屏風遮住,那個小太監還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陳越見宋纓不理自己,就又扯了扯她的袖子,顯然因為自己受到了冷落而不高興了。
傻子都是好哄的,但是宋纓沒甚麼想哄陳越的意思,畢竟他未來也是名存實亡的皇夫。
宋纓的貼身宮女立馬上前道:“越公子,殿下為準備冊封典禮,昨日都沒怎麼合過眼,眼下很疲倦了,越公子不如今夜就留在長夜宮用飯,待到明日殿下再陪您。”
陳越一聽,放棄了無理取鬧的想法,心疼的看著宋纓,最後聽話默默離開了。
陳越被帶到偏殿,長夜宮派了人到鳳霞宮,就說陳越今夜留在長夜宮休息,陳皇后定然不會不應允,而且怕是會笑開花。
“意眠,你的話越來越多了。”宋纓淡淡道。
意眠為宋纓一邊捶背一邊嘆息道:“殿下,您是時候應該休息了,既然不喜歡陳家公子,為何還要假意相待,您原本可以不讓他進長夜宮的,畢竟他是陳家人,您難道忘了貴妃娘娘.....”
“本宮一日不敢忘,只是陳越是無辜的,他自幼痴傻,甚麼都不知道。”宋纓頓了頓,“本宮並不是想見他。”
“您就是心軟,就算陳家公子在殿外撒潑打滾,您若是有意,自然可以睡個清淨覺。”意眠氣鼓鼓道。
“本宮心軟?”宋纓哼笑一聲,凝望虛無,喃喃道:“大約是吧。”
宋纓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對著意眠道:“意眠,你去取未央宮的鑰匙,幫本宮去未央宮後殿取一樣東西。”
“甚麼東西?貴妃娘娘的東西不是都被燒了嗎?”意眠詫異道。
“這件東西...算了,還是本宮親自去吧。”宋纓思索之後,還是覺得自己親自去比較穩妥。
“您又不休息了?冊封典禮都快到了,殿下您要顧念身子啊。”意眠苦口婆心道,可宋纓一向固執,一旦認定甚麼很難改變。
長樂回寶華殿之後,翻來覆去的想了一下,才想出了一個勉強可用的法子。
既然沒有多少人注意未央宮,而且鑰匙在長公主那兒,一般人也不會輕易踏足,那他可以等到晚上悄悄□□進入未央宮,無聲無息,不驚動任何人把落下的東西拿回來。
正是因為那件東西對自己很重要,所以長樂才會想出這樣的法子,畢竟若是被人抓到,那可就是死罪了。
寶華殿的敬敏太妃原先是先帝的貴人,為人很是和善,常年禮佛,臉上帶著和藹,一看就是十分好相與的主子。
長樂負責寶華殿佛堂裡的守夜,有時候太妃會徹夜誦經,有時候並不會,殿裡當值的太監宮女並不是很多,其中大部分原因是敬敏太妃喜歡清淨。
長樂的活跟以前比算得上十分輕鬆,大概是走了天大的好運,這樣的好差事才會落到他的頭上。
而且在這裡,他終於喝上了一口熱粥,再也不用吃又冷又餿的饅頭了,衣服也穿得暖和起來,甚至還有了自己的屋子。
長樂自入宮以來,便沒有想過有一日會過上這樣的日子,若是能一直這般,熬到年老出宮,也算是一場圓滿。
寶華殿的人少,但是也存在下人們嘴碎的情況,對這宮裡的訊息也算是瞭解,長樂做慣了活,便主動去侍弄花草,不小心也聽了一耳朵。
兩個宮女打扮的人邊走邊說。
“話說平西王世子又入宮了呢,有人瞧見他身邊還帶著一個妙齡女子,生得極美,不知是何身份。”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女子原本是宮女,罪臣之後,也不知為何得了世子的青眼,怕是要飛上枝頭做鳳凰。”
“還真是好福氣啊,我要是能被世子這樣的男人瞧上就好了。”
“快別想了,我見過那個姑娘,那姿色是真的傾國傾城,連我見了都走不動路了,更別說是像世子那樣血氣方剛的男人。”
兩個宮女嘰嘰喳喳的從長樂身邊走過去,其中一個人無意看到長樂的容貌,還差點站不穩身子,險些摔倒。
“這位姐姐,敢問你可知道平西王世子和那位姑娘現在在何處?”長樂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帶著懇求的神色問那宮女。
“大,大概在御花園吧,聽聞那女子極其愛花。”那宮女被長樂瞧上一眼,便覺得心跳加快,隨口道。
“多謝姐姐。”長樂說完,人影便不見了,只留下兩個神色呆愣的宮女。
“我倒是不知這宮裡居然有比世子還要俊美的人,只可惜是個太監。”宮女面帶遺憾,嘆息道。
長樂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直奔御花園,他心裡總有一個預感,總有一個懷疑。
像是纓兒那樣的宮女,註定是不平凡的,但是平西王世子素來有花名,長樂不希望纓兒的歸宿是這樣的人。
他氣喘吁吁的跑到御花園,卻甚麼也沒看到,他臉上帶著笑,心裡卻狠狠鬆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期待著甚麼。
但是左右不過他甚麼都配不上。
他只是一個太監,無根無萍,若他的家中沒有生變故,或許還能爭取一番,只是他成了如今這樣一副懦弱卑微的模樣。
甚麼都不能奢求了。
長樂慢慢的離開了。
長樂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身後那片樹叢裡,立著一個神色複雜的女子,凝著鳳眸一直看著他,直到離開。
長公主宋纓自小便愛在御花園玩耍,對這裡的地形瞭如指掌,尋一處藏身的地方,自是不難。
“殿下,您今日為何突然對世子身邊的那個姑娘發難呢?都把世子氣走了。”意眠不解道。
原本宋浙熙要入宮和宋纓商議要事,卻沒想到他身邊的那位愛妾突然舊疾復發,惹得宋浙熙愛憐,竟把人帶入了宮,好隨身照顧。
宋纓的眼裡揉不得沙子。
可宋浙熙剛走,宋纓就帶她躲入了樹叢後面,像是要避開甚麼人。
這御花園除了剛剛那個小太監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人來過了。
難不成堂堂長公主要躲著一個太監?
宋纓開口道:“當年本宮不計較顧家的罪惡,好心留她一命,她如今越發膽大了,居然敢要挾本宮,這次只是給她個教訓。”
宋纓收回目光,扯起嘴角,“宋浙熙的這張臉,本宮用定了,容不得她插手。”
“世間男兒皆薄情,她只是無依無靠的孤女,罪臣之後,僅僅想憑容貌拴住一個男人”宋纓伸手摺斷身旁嬌豔的花朵,涼涼道:“還真是天真。”
意眠還想問宋纓是不是在躲那個太監,但思來想去還是閉了嘴。
沒有在御花園找到纓兒的影子,長樂之後又聽到說平西王世子的那個美人生得蒲柳之姿,一副病怏怏的姿態,最後還在宮裡舊病發作,害得世子匆匆出宮。
長樂聽到病怏怏三個字,想到氣色紅潤的纓兒,終於放下心來。
陳越在長夜宮住了一晚,第二日連宋纓的面都沒見到就要被送回鳳霞宮,他領走前還留下了好大一摞紙,拜託宮人交給宋纓。
“我看了好多遍獸醫經,上面說一些動物身子不適,或者疲乏,都有緩解的法子,我想人和動物都有異曲同工之妙,就憑著記憶都寫了下來,希望能幫到她。”
陳越的神情十分認真,再加上他是一個傻子,所以意眠竟真的幫他把東西轉交給了宋纓。
紙張上的字歪歪扭扭,就像是三歲小孩的寫的大字,但好在還能辨析出來。
“殿下,陳家公子看來是將獸醫經品讀過很多遍。”意眠拿著獸醫經的原本對照過,幾乎是一字不拉,但最後還是不禁感嘆道,“只不過人怎麼能和動物相比,陳家公子痴傻的名聲還真是實打實的。”
“殿下,需要將這些拿去燒掉嗎?”
若想寫出這樣厚厚的一摞,少說也得半夜不睡,而且陳越不比常人,字也寫不太利索,下人說是偏殿的燈一夜未滅,陳越怕是整夜都沒有入眠。
宋纓揉揉眉心,“不用,隨便找處地方放著吧。”
宋纓現在真的相信陳越可以將所謂的烈男傳,男德這些書通讀一遍了。
一個小傻子,只知道討好別人。
“意眠,吩咐下去,去查查陳家是否還有其餘適齡的公子,外房遠親,只要沾親帶故皆可,若有,擬個名單呈上來。”
“是。”
宋纓筆尖剛剛落到宣紙上,窗外便傳來了雷聲,隆隆作響,大片的烏雲也隨之傾壓了下來,帶有沉重的壓迫感。
離冊封典禮的日子又近了一日,周成帝也還在繼續和平西王周旋,當年的親兄弟如今甚至到了勢如水火的地步。
若不出所料,,平西王一定會來參加她的冊封禮,而且還會鬧出不小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