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意志力稍微弱一些的人、或者真的是個無辜摻入的普通人,在聽到諸伏景光那一番話語後,難免會懷疑自己。
但是,江萊不會。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來處和歸處,縱然身處深谷迷霧也永遠不會迷失道路,星辰北斗自在心中。
他腦海中還回響著真正家人景光的話語:【——他人之言勿輕信】
在這個美麗新世界的背景下,堅守住自我顯然是最重要、也是最艱難的事情。
此時,一直提著警惕並早就做好準備的江萊,趁著諸伏景光微停頓的空隙,利用入侵系統的手機,操控周邊的漂浮監視器作為可移動的武器,擾亂現場的同時按照手機規劃出的最佳路線撤退!
在擔任過隱藏BOSS,經歷過種種事件後,江萊的心性和能力都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儘管情況危急、他的頭腦依然冷靜。
甚至不忘在轉過巷口時撕開一顆糖丟進嘴裡。
——最初是擔心浪費機會,打算先找找線索再吃糖。現在這種情況,還是先試驗一波自己算不算[不屬於美麗新世界的人]吧。
濃厚的牛奶味在味蕾上蔓延,絲絲縷縷的甜融化在口腔中。江萊靜等了幾秒,而後得出結論:
果然自己卡自己的bug是行不通的!
……還有兩顆糖。江萊一邊想著,一邊越過障礙物。
背後的糾察隊被江萊操控住的各個新世界電子裝置攬住,讓江萊得以甩開他們一大段距離。
但是這樣的跑步比賽是不能長久的,街道兩側的公民看起來都躍躍欲試、想要輔助糾察隊抓住自己的模樣。
因為能加很多積分?這個世界還真是唯積分論的超卷世界啊!
江萊:寧願累死自己,也要卷死別人是吧.jpg
順著手機提示路線拐進空無一人的巷道,拐彎前餘光瞥見已經有幾位公民抬腳開始追他,江萊抿直唇角,側面的牆壁突然向內開啟,在他詫異的片刻、一隻手將他猛地拉了進去!
“!”
江萊迅速調整身形準備反抗,對方比他更快地格擋一下,接著壓低嗓音說:“……噓,我是幫你的。”
牆壁合攏前的陽光晃過、照亮一瞬面前人綠色的眼眸和標誌性眼線,還有同樣是銀色、數字標識卻被破壞掉的公民環。
——是赤井秀一!
這個樣子……看來果然是反叛軍啊。
砰砰跳動的心臟略微平復幾分,熟悉的反黑第一線人士外加這種公民環,讓江萊稍稍放鬆下來。
……不愧是你,阿卡伊!姓氏讀音和紅色發音一樣的男人!
牆外傳來接二連三的腳步聲,那些追捕的人沒有停歇、聲音逐漸遠去。期間兩人都沉默的待在這個狹小空間中,沒有開口。
直到再也聽不見甚麼聲響,江萊才儘可能的壓低嗓音,輕聲道:“多謝。不過、為甚麼幫我?”
該問還是要問的。
赤井秀一沒有第一時間開口,而是抬手點上江萊脖頸處的銀環。這個舒適度良好的環無聲地解開,被赤井秀一握在手中。
大體檢查了一遍,赤井秀一將銀環丟還給他:“這個是正常待錄入的公民環,沒有載入定位等功能,戴著就行。”而後才淡然開口回答,“——因為需要你。”
回覆很直接,但是這樣直接說出目的的方式,反而更會讓人安心。
“我的能力?”江萊心裡是另一種猜測,但他首先說出的是另一句話。
“你的身份。”
果然。江萊瞭然。赤井秀一知道自己。
——但是,等等。自己來到這個美麗新世界的時間很短。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你可以先問。”赤井秀一這樣說道。
潛意思就是等會他也有問題要問。
江萊沒有再耽誤時間,他沒有問關於自己的話題,反而道:“你們為甚麼不整容?如果你們這張臉已經被通緝的話。”
赤井秀一沒想到這是江萊的第一個問題,不過,他還是解答道:“新世界判別身份的主要依據是公民環、還有其他無法更改的個人資料,只改變臉沒有用、且如果有整容痕跡,還會被機器特別掃描。不如維持原樣,更利於鑽空隙。”
也就是說,大部分熟人還都是老樣子。江萊心下確認。
他沒有詢問赤井秀一關於松田的訊息,畢竟赤井和松田並不熟,也不一定知曉真相。
江萊的心裡依然不認為松田陣平真的已經埋骨於祝福地。
“你們為甚麼會突然找我、也恰好找到我?”江萊這才過渡到自己身上。
“在你來的前一天,世界意志傳達給我們部分人,告知[將會有另個時空的江萊來到這裡]。”赤井秀一說出這樣的回覆,“這裡是美麗新世界,一切皆有可能發生。”
聽到這句話,江萊的第一反應是:自己兜裡的糖果,看來也不能給他們了。
儘管反叛軍看似是對抗美麗新世界的人,按理說不屬於[新世界]、但實際上,他們也生活在這套秩序和理念下,潛意識裡依然是美麗新世界的一員。
不過世界意識竟然還能夠託夢嗎……怪不得諸伏景光會回家,大概也是收到了這條訊息,按照自己最可能出現的初始地點去轉一圈吧。
根據預告片內容來看,這個世界的【江萊】,也是知道自己的到來的——或許他們兩人不得不碰上。
時空穿越在未來的美麗新世界,雖然屬於可以被接受的概念,但赤井秀一是怎麼知曉與確定自己真的江萊的身份,而不是同樣收到世界意識的黑江、利用某種易容與記憶移植的釣魚呢?
是因為反叛軍的資訊渠道也很靈通,所以從影像中看到了自己?這一點可以解釋如何發現自己,卻無法解釋如何確認自己不是釣魚。
江萊不認為反叛軍這邊是莽撞之人,不然也不會倖存這麼久。這麼短的時間便與自己見面,一方面可能是因為他們和自己這邊情況緊急,另一方面,也是確信他的身份是真實的。
在面貌和淺層記憶之外展現自我的,便是剛剛運用的駭客能力,還有——那種絕對堅守自我的姿態。
大概反叛軍一路從自己的資訊渠道追蹤到自己,又聽到與看到了自己的那番態度吧。
江萊想。
然而,思緒抽出之前,一個名字又突兀地晃進腦海——
【諸伏景光】
腦海中再次閃過這個名字,伴隨著分析、他之前的判斷一頓,開始重新運轉起來!
對方給了他這個並無危害(從赤井剛才的動作與解釋可以看出)、且能融入世界的銀環。帶他走時說了許多,且給自己留出操作手機的個人空間和距離。
大門前開口動搖他的存在、激發出他展現本我(這讓暗處觀察的反叛軍可以確認他的身份)。
最後,自己撤離時、明明距離如此之近,諸伏景光那把造型古怪的槍也在衣兜,但卻始終沒有掏出。
諸伏景光給他的感覺、絕對不是可以百分百信任的家人。但這些忽遠忽近的操作,若說是敵人似乎也並不太準確。
那麼諸伏景光的立場,或許、其實……也是隱藏在暗中的?江萊心裡流淌著思緒,他眼眸眨了眨,並未開口。但如果諸伏景光是故意這麼做,將自己先丟給反叛軍,繼而謀劃些甚麼的話,那就更恐怖了。
江萊:要是手機能聯絡上家人們,他一定在相親相愛一家人群裡瘋狂刷屏!qaq
等回去的時候一定要在溫馨的家中好好休息,嚐嚐景光男媽媽的手藝飯來治癒這個世界可能會留下的陰影(?)
江萊決定暫且拋下這一點,他抬起頭:“所以、你們?”
“現在到達了一個關鍵節點。”赤井秀一抬起綠眸,“你的到來非常重要——或許這是我們這邊的世界意志,在總決戰前最後的秤砣投放,搖擺天平。”他停頓一秒,低沉的嗓音緊接上,“不過、你是為甚麼而來的?”
江萊:“我可能是為了票房而來的。”
赤井秀一:“??”
江萊:“啊、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來的,實話實說,我現在只想回去。”他黑色的碎髮隨著動作偏向一側,暖棕色的眼眸平靜無風,“臨時來看,我們可以達成合作,因為我——為了回去,大概也要找到一些真相。”
此時的江萊,在對這個世界的情況進一步增進了解後,將不屬於[美麗新世界的人]的範圍進一步縮小。
這個定義,此時變得有些抽象起來。無論如何,能夠超脫於這套秩序之外的,這個世界的【江萊】……應該算吧?
但這個世界的【江萊】隱藏得很好、所有記錄都被消除,而貿然正面尋找並不妥當,很可能真的被拉去淨化所洗腦。
黑江知道自己的到來,卻沒有利用美麗新世界的網路聯絡自己,大概也沒有想見自己的意思。
——那就只能利用反叛軍這條路,從側面插\進最核心的部分,來一場主動的盛大見面了。
“先去見見你們那邊的人?”江萊半開玩笑道,“會見到琴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