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一夜荒唐起, 段澤聞就問談螢要了備用門卡。
美其名曰,伺候就要時時刻刻伺候好。
談螢本身要去劇組拍戲,平日裡能待在綠灣的時間也很短, 自是給他也無妨。
結果,也不知道他這麼一大早跑過來幹嘛。
談螢將手機鎖屏, 清了清嗓子。
坐起身,直直看著他。
“你這麼早過來, 有甚麼事啊?”
段澤聞聳聳肩, 答道:“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
“說正經事。”
在這場感情博弈中, 兩人地位早就已經顛倒過來。
談螢不願意放低身段、一味地捧著段澤聞, 自然是想甚麼說甚麼。
段澤聞走到她旁邊,順勢坐到床沿上,目不轉睛地打量著她。
“……”
目光好像一點點有了實體。
談螢剛剛起床, 還沒洗漱、梳頭, 只從段澤聞清澈瞳孔中就能看到自己此時凌亂模樣,忍不住便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
段澤聞這才放過她,慢吞吞低笑一聲。
開口:“中午有時間嗎?”
談螢不明所以,“怎麼了?”
“張白和他老婆想請我們一起吃個飯。”
談螢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老婆?!”
張程白是段澤聞最好的兄弟,也是圈中赫赫有名的大製片人, 談螢雖然與他接觸算不得太多,卻也很清楚, 他出身不凡, 與段澤聞一樣,絕對屬於豪門範疇。
因為圈內不少人想打通張程白這條路,也給他送過些“孝敬”。
之前, 談螢還偷偷腹誹過,想著張程白和段澤聞整天玩在一起,不差錢,自己樣貌也不俗,怎麼能看得上那些蜂擁而至的小美女。
若是要結婚,肯定不會和段澤聞一樣。
大抵要尋個家世相當的女人,搞老土的豪門聯姻那一套。
說不定還會上上財經新聞之類的。
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就結婚了?
她眼神裡帶著詫異。
段澤聞點點頭。
“嗯。”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這個人,你也認識。”
談螢:“……啊?”
段澤聞牽起唇角,“是洛菱。這次吃飯,她想當面向你道歉。”
……
最終,談螢到底是決定赴這場約。
倒也不是看段澤聞的面子。
畢竟,段澤聞在談螢這裡,早就沒甚麼面子可看了。
她只是單純好奇——更何況,自從上次晚宴那番過後,再看洛菱做出這個選擇,她也想借此揣測一下洛菱的想法。
收拾好,兩人一起從綠灣出發。
段澤聞開車。
路上,他給談螢簡單講述了一下張程白和洛菱的過往糾纏。
這件事,談螢完全是第一次聽。
越聽越驚訝。
“……你是說,張程白小時候在電視裡對洛菱一見鍾情,然後就入了這行,開始追求她??一直到現在?”
這聽起來也太奇幻了吧。
甚至,好似還帶有點浪漫色彩。
時逢紅燈。
段澤聞將扯停穩,曲起指,輕輕叩了倆下方向盤。
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是。”
談螢:“可是,她上次跟我說那種話……感覺不像是……”
如果真有張程白這種粗大腿,何必再問甚麼新金主靠山的呢?
段澤聞抿了抿唇,解釋道:“他們中間是正經談過一陣戀愛的,後來私下出了點事,洛菱就和張白分手了。”
“洛菱甩了張程白?”
“嗯,對。”
“……”
劇情太過魔幻。
一直到抵達目的地,談螢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他們約在市內一家知名西餐廳。
餐廳以做戰斧牛排聞名,倒是很符合談螢口味。
段澤聞停好車,帶著上樓,快步走進包廂。
餐廳比鄰江邊,包廂有全城視野最好的江景。
不過,現在是白天,兩岸建築都沒有亮燈,看不出甚麼景色。
張程白和洛菱已經在裡面了。
談螢他們倆進去時,裡頭兩人正在說話,聽到動靜,才齊齊停下,站起身來。
張程白率先笑著打招呼:“談老師!您能賞光,真是榮幸。”
還誇張地打算過來和談螢握手。
段澤聞拍了下他肩膀。
順勢攔住他。
“張白,你正常點。”
談螢倒是沒露出甚麼尷尬神色,目光在張程白和洛菱之間轉了一圈,很快又收回來。
她說:“張總,洛老師,好久不見。”
洛菱只化了淡妝,顯得五官很稚氣,小白花一樣,和她童星時期幾乎沒甚麼變化。
她抿了抿唇,“……叫我洛菱就好了。”
四人各自落座。
談螢旁邊坐了段澤聞,面前正對著洛菱。
一抬眼,就能清晰地將她細微表情收入眼中。
或許,洛菱也想直奔主題,前菜和例湯上完,沒等牛排上桌,便伸手輕輕推了推張程白。
張程白點點頭,拉著段澤聞離開。
頓時,包廂裡只剩下兩人。
談螢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洛菱似乎有些尷尬。
欲言又止數次,她終於低聲開口:“談螢,我很抱歉。當時我不知道你是段總的妻子。”
平心而論,當時,談螢確實是非常生氣,氣得她立刻離開了晚宴現場。
但若是仔細想來,卻並非因為洛菱那番話,主要還是對那一刻現狀的氣惱。
到現在,她依然記得那種感覺。
只是,段澤聞正在試圖改變這一現狀。
再回想起來,好像就無所謂了。
談螢笑了笑,“沒甚麼,誤會也很正常,我其實沒有放在心上。”
聞言,洛菱的目光落到了窗外。
江水滔滔。
她的語氣似乎也變得虛無縹緲起來。
“我猜到了。”
“……”
“但是段總很不高興。他是張程白的好兄弟,我不想讓他為我難做。”
這下,談螢總算明瞭。原來這場道歉,壓根就是段澤聞一手促成的。
說不上心裡是甚麼滋味。
總歸不是很差勁。
她拿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壓抑住上揚嘴角。
對面,洛菱緩了緩,繼續道:“我打算退圈了。”
“啊?為甚麼?”
“沒有為甚麼,好像真的結婚之後,人就懈怠下來了吧。年紀也到了,拼又能拼幾年呢?況且,張程白家裡並不希望有一個公眾人物當媳婦。”
談螢不知道該說甚麼。
只能悶悶地發了個單音節詞。
洛菱:“我知道他很愛我,我不能讓他為難。”
“……”
“但是談螢,你不一樣。我看了你的電影,拍得真好。說實話,我很羨慕。或許,人的際遇本就是這樣不同的。”
……
回程路上。
談螢一直在放空中。
段澤聞頻頻側目,看了她無數次後,終於憋不住。
“談螢。”
談螢回過神來,“甚麼?”
“你在想甚麼?”
想甚麼呢?
其實她也說不上具體來。
洛菱那幾句話縈繞在耳邊,揮散不去。
沉默良久。
她說:“段澤聞,我想聽一次那句話。”
沒有說是哪句話。
段澤聞卻好像立刻就懂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我愛你。”
-
四月中旬。
《走花》放映結束。
可以說,在這一個月裡,這部電影引爆了話題度。無論是批判還是感嘆,討論都是圍繞著電影本身的劇情和人物展開,幾乎沒有人批評談螢的演技。
流量資源小花憑藉後臺出演謝愷德電影,本該是件受萬人嘲諷的事。
特別是之前還鬧出了不少事,甚麼清詞條、被拍金主照之類的。
偏偏,談螢成功交出了一張優秀答卷,徹底逆轉了口碑,讓觀眾不再執著於探尋那些花邊新聞上。
最終,票房收官在13億。
這對於叫好不叫座的文藝電影來說,已經算得上是歷史性的成績了。甚至,連謝愷德過往那些獲獎作,都沒有這麼好看的票房過。
在談螢去參加那檔綜藝前,劇組擺了場慶功宴。
段澤聞和張程白受邀去了另一場酒會,沒能參與。
不過,段澤聞想著慶功宴有不少媒體受邀,後面還要合照。談螢的電影剛剛下檔,正是話題度爆棚時刻,他還是不去更好,以免被人再次拿出來說嘴。
酒會是私人性質,但主辦方也請了一部分娛樂圈人士。
現場有幾個老牌知名演員,還有幾個名導、大製片之類。
圈子裡都知道,段氏這兩年也開始涉及娛樂圈領域,不少人都會上來搭訕他。
沒一會兒,身邊就圍了不少人。
段澤聞脾氣清冷淡漠,還有點高不可攀的矜貴傲慢,總歸不如張程白好說話。漸漸地,話題就開始轉到張程白那邊。
張程白最近又有打算投幾部電影。
就像是一塊散發著金錢氣味的香餑餑。
段澤聞聽了會兒,聽到那個導演開始對著張程白誇誇其談,奮力解釋著賣點,覺得沒甚麼意思。
正欲離開。
倏地,又聽到了那導演下一句話。
“……我是打算擬邀談螢的。她最近的風很大嘛,又是流量,也算是票房保證了。製片那邊已經和她們團隊溝透過了,本子遞過去了,他們也挺感興趣的。”
段澤聞腳步頓在原地。
張程白笑吟吟地睨他一眼。
接著,就聽導演繼續說:“不過,就是不知道是誰捧的談螢,看起來後臺挺厲害的。要是到我這兒,我也是不可能捧著她的。嘖,現在這些小姑娘啊,真是捷徑走多了,一點都不踏實,不像我們那會兒了。”
“……”